第13章

  鸟差点被沈流商掐断了气。
  少年把鸟强塞回笼子里,张望着寻找沈如雁的身影。情急之下还被桌子绊倒了,沈流商硬挨了一个狗啃泥。
  他踉跄起身时,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马上告诉阿姊。
  靖王这招太狠了,这是要把他阿姐往绝路上逼啊!
  “咳……装模作样的东西……”他低声骂了句,眼前却阵阵发黑。
  沈府后院。
  花香越来越浓,浓得发腻。他看见柳知微的身影在花影深处一晃而过,耳畔那朵牡丹红得像要滴血。
  “……柳知微?前厅发生了那么大的事,你竟然到这里躲清闲来了?你不晓得那靖王是有多么……”
  透过婆娑花影,他一眼望见了旁边的沈如雁。正待上前,忽有一人从暗处惊现,以纱覆面,伸手揽住了女子的腰。
  沈流商一惊,张口喊她,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他追着沈如雁的身影而去,却怎么也抓不到她,结果一阵头晕目眩,忽的倒在了地上。
  少年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笼子里的傻鸟被他颠得晃了一阵,滚到地上,头砸在地上,慌乱拍打着翅膀,不小心撞上了一根粗壮的树枝,也摔在地上昏迷过去。
  昏过去之前,他的耳畔似乎地响起断断续续的谈话。
  “进入……我心念之中……求您……救救她。”
  第12章 花妖副本开启(副cp)
  墨云绵延,残阳如血,与天边的火烧云融成一片,如金鳞绽开。
  沈流商睁开眼时,被这刺目的光辉一晃眼,如大梦方醒。他的后背大汗淋漓,手紧紧捂住胸膛。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脏猛烈跳动着。
  他没死。
  莫名地,沈流商却觉得神思恍惚了一瞬,好似方才他便是那纨绔公子,踏一路繁花落星,拎一壶拂柳霜露,这样才是对的。
  而他现在行于大荒,来完成试炼,捉捕叛逃师门的魔物才是假的。好似来到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空间。他的灵魂像被束缚在这空间里的一个蚕蛹。
  “原来这群妖兽还有'惑心'这一手段么……得小心提防才是。”
  来不及回神,身上剧烈的疼痛将他拉回现实,这具身体己经濒临崩溃,妖兽的抓痕狰狞刺目,发黑的伤口处鲜血淋漓。
  沈流商一抬手,凭空化出一个小巧的纸鹤出现在他掌心。
  “师父,弟子已陷大荒绝地。小队遭妖兽群袭,苦战三日,众师弟……尽殁。弟子独力已竭,四周兽踪不绝,恳请柳师姐速援。”
  沈流商揭开袖子,手臂上尽是斑驳的毒痕。他双指按住手腕处,蓦地浮现出一圈红线似的烙印。
  这是长生之力,能暂时延续他的生机。
  沈流商垂眸:“哪怕心魔深种,魂归大荒,酌清誓死不从妖魔……”
  “酌清……为什么是酌清呢?”他听见自己说。
  就在这时——
  【天火……是凌霄神族……】
  他的眼前闪过这些文字。
  【我数人间岁岁枯,半坡拾得春一株,木樨不是人间种,方知长生长如缚。】
  一道古老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谁?!
  沈流商周身一凛,瞬间戒备,清心咒几乎要脱口而出。他灵识虽弱,却也不该被邪物轻易侵入。
  纷乱的文字突然消散,沈流商腕间的红线烙印骤然变得滚烫,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
  他压下心中的惊疑,循着烙印传来的微弱指引,强撑着伤体前行。
  这是他的灵族印记。每一位灵族降生时,它便映刻于血脉深处,既是与天脉相系的凭证,也是牵引宿命的因果之线。
  这具身体循着腕间烙印的指引前行,沈流商的意识仍有些昏沉。
  行至一片浑浊的大泽前,腕间烙印明灭不定,沈流商停下脚步,垂眸凝视着死气沉沉的水面。
  就是这里了。
  这片水泽宛如一滩死水,尸臭弥漫,怨念缠绕。
  沈流商瞪大眼睛:“不可!”
  他不受控制地,几乎是僵直了身子一般纵身跃入。
  大泽之下别有洞天。
  他感受到体内的气息正与某物强烈共鸣。
  他却不知,那源自于他神魄深处的一枚残缺的玉玦。
  “心脏……疼得发紧。”沈流商屈起指节,抵住胸膛,像是要把那个地方抵出一个能透气的凹陷。
  这强烈的共鸣是因为什么?
  沈流商:“喂,这是什么?”他企图通过先前眼前浮现的文字获得解答。
  就算是死后的梦,这感觉也太真切了些。
  剜心刻骨,肝肠寸断。
  似乎眼前的一切都被强行剥离,只剩下“离开”这两个字,澄澈分明,迫切得发疼,身边游荡的厉鬼凶煞缠绕在他身边,哀戚而绝望的嚎叫倒支撑着他最后的清醒。
  沈流商咬紧牙关,唇角渗出血丝,单手强撑着那柄刻有“落九天”的银剑,剑身在煞气中依然凛凛生辉,仿佛是他此刻唯一能依仗的光。
  “还是……撑不住么。”他低语,声音里带着不甘,“印记既已引我至此,这幅身躯却受不住此地机缘……难道真要就此错过?”
  他缓缓抹去唇边血迹,指间已凝起离开的法诀。
  可心底深处,却有个声音轻轻响起——
  “但我不想走。”
  “我想留下来。”
  话音未落,“砰”地一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砰——”
  一道瘦小黑影被掷到他身边,重重摔在地上。
  沈流商睁开眼,手势骤停。他心下一沉,望向地上那团黑影。
  尘埃落定,现出那“东西”的模样。确是个孩子,身形瘦小,衣衫褴褛,裸露的肢体上新旧伤痕交错,臀后垂着一截兽尾。
  凌乱发丝下,一双兽瞳抬了起来。
  沈流商:“这群小崽子,果真是不怕死。”
  出逃之时,大荒这里一个小头头看中了他的灵体,便派出一群小狗腿要来弄死他。
  但是沈流商现在真是没功夫跟这群小崽子耗了。他必须尽快离开此地,不然计划就会被扰乱。
  那孩子打量他片刻,眼中凶厉未减,喉间发出低沉呜噜,似在警告。猝然暴起,五指成爪带着劲风直扑面门。
  沈流商侧头闪避,袖口被凌厉爪风撕裂。
  一击不中,孩子落地无声,再度伏低身躯,双眸死盯着他,翻涌着纯粹的攻击欲。
  他受了伤,很艰难地抵挡着攻击。兽孩身上已被他的灵力擦出不少伤口,却仍如不知疼痛的野兽般疯狂扑来。
  “真是难缠。”
  沈流商眼中戾气一闪,正欲催动灵力将其彻底制服,一股源自穷奇血脉的暴虐杀意竟顺着灵力反冲,直侵他的识海。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一个“杀”字几乎要主导他的意志。
  “沈流商,回去。”一道熟悉的声音再度响起,让他骤然清醒。
  沈流商?为什么又是流商?
  碎石四溅,尘土弥漫。一个黑影如鬼魅般窜出,利爪直取那沈流商咽喉。他勉强侧身避开,那爪子擦着他的脖颈划过,带起一阵寒意。
  突然旁边一处浅潭哗啦一响。一样东西“噗通”一声掉落下来——是那只妖兽。
  只是此刻,它已气息全无,脖颈处有着明显的撕裂伤,小小的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缩着,死状极其惨淡。
  沈流商瞳孔微缩。这绝非寻常野兽所为,齿痕间隐约残留着一丝极淡却熟悉的灵力波动。
  这大泽中,还有更大的鱼。
  低沉而执拗的声音从阴影深处传来:“灵族?……”
  “滚开,滚出去!”
  沈流商循声望去,运起灵力,掌心间亮起一圈柔和的淡蓝色光晕,如捧月华,驱散了前方的黑暗。
  “不、不!”那团黑影慌忙后退,却躲不过那灵光的照射。
  ——是真身?
  灵光彻底照射至那怪物的身旁,受灵光照耀,它身上便出现道道灼痕。
  沈流商定睛看去,那是一个被九条锁链贯穿的身影。那人抬起头,魔纹遍布的脸上,一双金色瞳孔亮得骇人。身下一截滑腻的鱼尾在地板上游移着,他手脚慌乱地遮掩着自己的脸庞。
  而此刻,这双懵懂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嘴角还残留着淋漓鲜血。
  万千思绪如惊涛翻涌,最终却只化作齿缝间挤出的三个字:
  “落九天!”
  沈流商神色一凛。
  “诛邪!”
  雪色剑光再次亮起,劈开夜幕的刹那,石座边的魔气如潮水般退散。然而这丁点剑意瞬间便被魔气吞噬。
  九条锁链从那人身上垂落,在潮湿的地面上蜿蜒如蛇。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瞳孔格外醒目。
  “不、不……不要伤害我……”那形似鲛人的魔物拼命招手,神情焦急。
  沈流商又要挥剑再刺。
  然而,凌厉的锋芒在强大的魔气压力下逐渐停滞,霎时间无数金线拔地而起,将沈流商全身包裹,缠绕成一个金色蚕蛹悬在半空,只有睁大的眼睛显露了他的震惊与不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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