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不知女公子名讳?”
“黄巾军神女——白锦。”
下邳一战,吕布被曹操缢死,其妾貂蝉不知所踪,有传闻说随吕布自杀身亡,又有说被别人看上,金屋藏娇。
莫衷一是。
貂蝉听到她自报家门也是怔住,这一路,她没少听过这个名号,而她此行的目的,亦是黄巾军。
白锦招呼她们围在火边,将糕点递给安静的小孩,又将腌制好的烤鱼递给貂蝉,有了厨子她一时就不用等了。
小女孩紧紧挨着貂蝉,眼睛很大,穿着朴实,颈间带了个吊坠,随着她的移动若隐若现。
白锦喝了口水,认出了那个吊坠。
活得久有时候也不好,手下人有时候太能干也不好。
“投奔黄巾军?”她如话家常般说道,“护送你们的人呢?”
第32章 破庙对话(一修) 神女对女子,格外仁……
在白锦沉睡期间, 千夜按照她的安排及自己的想法做了很多事情,也送出去很多信物,她当然认识这些送出去的信物。
小女孩脖子上戴的吊坠也是白锦的东西, 却是她亲自送出去的。
世上阴差阳错, 总是有一些巧合。
白锦沉睡期间醒来过一次,遇到一个小男孩,大概是抢了人家东西, 又栽赃嫁祸, 结果被排斥欺负, 蜷缩在破庙里。
冬日里寒风凛冽, 破庙外积雪深深,破败的门窗挡不住彻骨的冷。
小男孩身上衣衫单薄, 裹着破庙里脏兮兮的旧布, 她一踏入破庙,男孩就猛地睁开了眼。
像一匹凶性十足的幼狼。
白锦没想到那孩子会是吕布, 所以才阴差阳错留下东西, 让他日后若到必要时刻可砸碎吊坠以示身份,投奔黄巾军。
“是。”貂蝉回答。
白锦看着乖巧吃着蛋糕的小女孩,水灵的眼睛时而悄悄看她。
“叫什么名字?”她问。
“吕雯。”小女孩自己小声回答了。
“你母亲呢?”
“死了。”
吕布有一女,下邳之战后亦杳无音信,这小女孩和年幼的吕布有六七分相像。
貂蝉取下了帽帷, 过人的容貌毕露无疑,声音悦耳:“她母亲为了救我死了,求我带她去找黄巾军。”
语气中能听出其心思复杂,不难猜出原因。
她是权利博弈的棋子,美人计的美人,却没想被被算计的人的妻子救了。
“吕布给你们留下的人呢?”白锦问。
“曹操赶尽杀绝, 为护着我们,到这时,人折损全无。”貂蝉抬眼,“天无绝人之路,妾在此遇见神女,也算能给她父母一个交代。”
她带着吕雯四处躲藏,一个容貌过盛、名声在外的美人,一个年幼的女孩,提心吊胆。
有人踏进破庙时,她都已经做好了任何可能的准备,可她是幸运的。
白锦并不认为是曹操赶尽杀绝,他那人自负,也深知乱世中女子貌美的代价,恐怕只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但她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他,下了令,下头人添油加醋,就能让人更没有活路,能杀无辜的人,更别提一个孩子。
这些话她没有说出来。
“我要去冀州,无法带着你们。”白锦陈述事实。
“神女!”貂蝉有些着急,尽量冷静下来,她道,“吕雯乖巧听话,不会给你惹麻烦的……”
她还想再说什么,却停下了。
白锦只身一人,恐怕是要去做什么重要的事,带着一个孩子何其不便,若中途出了什么事,还得护着孩子。
强人所难,貂蝉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词语,她本身也是个聪明人。
门口传来马蹄声,她下意识抱住孩子,又见白锦淡定的模样,莫名地心安,又松懈下来,连自己都觉得神奇。
“神女。”来人正是赵云,眉宇间有疲惫,他一路追随,总算追上了。
出门时千夜给他说辛苦,没想到是这种辛苦。
打了招呼,才看见旁边的女人孩子,他也戒备起来,“她们是?”
入夜,破庙,貌美的女人,总不会让人往天降好处想。
“人中吕布,马中赤兔。这是吕布的女儿吕雯和忠贞大义的貂蝉。”她说得随意,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赵云却从中提取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
第一,神女对吕布这个唯利是图的三姓家奴评价很高。
第二,吕布竟然有一个女儿。
第三,神女认可貂蝉,大概想让对方加入黄巾军。
也不知道是不是白锦的人设立得太好。
“在下赵云。”他自我消化完,主动介绍了自己。
“神女可要带她们去冀州?”赵云问。
白锦抬眼看他,没说话。
赵云却好像看懂了她的眼神,语塞了会儿,转而问她们。
“夫……”他想起白锦的话,调转了话语,“女公子是要和我们同行?”
冀州是袁绍忠臣审配的地盘,昔日袁绍和吕布从合作到决裂,中间无限猜忌利用,她去冀州,岂非主动求死。
黄巾军占了袁家大本营邺城,路上又听闻还杀了袁家的两位公子,作为黄巾军神女去冀州,不也是上赶着送人头,除非是另有打算,而这打算,是貂蝉不能知道的。
听白锦的话,她并不讨厌吕布,甚至可能有些交情。
神女瞧着便是悲悯仁爱,貂蝉想,若她求她,她定会答应的,她莫名有这种自信。
“奉先死前,托付将孩子送往黄巾军,吕雯的吊坠便是信物。”貂蝉说。
吃东西的小女孩也放下了糕点,将自己的吊坠摘下来,递给白锦,她没接。
一眼看见吊坠的材质与上面的印刻的花纹字迹,赵云低头看自己腰间的玉佩,眼神晦暗不明。
吕雯也没想到对方不接,只能又收回来。
“妾愚钝,也恐拖累两位办事,只求神女想个法,让吕雯得您庇护。”
“那你呢?要去哪?”白锦曲着一条腿,另一条腿直直伸着,少了女子娇美,更多随性飒气。
那张脸比之貂蝉有过之而无不及,此刻在火花下美得雌雄莫辨,晃了几人的眼。
她问貂蝉时,目不转睛,双目含情,缱绻缠绵。
做神女模样时,她的眼总是如此,让人溺入其中的温柔可信又获得如水般的力量。
貂蝉愣住了。
没有人问过貂蝉她要去哪,她自幼容貌出众,成为歌伎,被王允看中精心培养,成为王允连环计中的工具。
她明白自己的命运,王允已经做了决定,她答不答应都没有用,所以,她主动提出为王允分忧,献身董卓,献身吕布,离间两人。
家国义气、忠义无双,她听有人称赞她,听王允夸奖她,觉得可笑。
妾身如浮萍,命如草芥,深知美貌是她的武器,抓紧最后的稻草罢了。
为朝廷?她是为自己。
二十余年风雨飘摇身不由己的人生,她过得痛苦不堪。
不是董卓,不是吕布,也会是其他人,王允养着她,总不会真的是慈悲为怀。
如今人走茶凉,她得了真正的自由,剩下的生与死,皆看命数。
从容不迫,聪颖过人,那些夸赞的话并不会让她欣喜,歌伎出生,为了活而已。
董卓和吕布待她都好,可这好是因她的美貌,因她蓄意的勾引拉扯,因爱恨博弈。
貂蝉清醒,她不信。
有爱时享受,无爱时洒脱,若费尽心机,便一定要有所收获。
只是吕布曾给过她片刻炙热纯正的爱,吕雯的母亲又舍命救了她,貂蝉便答应他们,将孩子送到黄巾军处。
人来人往,利益交换,如今有人问她她自己何去何从,貂蝉不知道。
她望向白锦,她自认貌美,否则也不会有之后的诸多事,可眼前神女更是貌美,人人称赞她容貌如天上仙,貂蝉却想,若是如此相比,那白锦这样的容貌便真的是天上仙。
天上皎皎月,伸手遥遥望,穿着银白盔甲,引诱人沉沦。
白锦久不得她的回答,也没有再追问,她心里早有安排。
将食物推向赵云,赶路只啃了冷饼的赵云一时之间饥饿感上来,也不客气。
他的干粮简单,神女却不会委屈自己。
外面骤然惊雷,然后下起大雨,马匹拴在外面,白锦起身,按住赵云的肩,自己走了出去。
“神女对女子,格外仁慈。”赵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烤鱼,头也没抬地说出这句话,庙里只有三人,貂蝉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