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温柔的光，“还告诉我，你小时候其实不喜欢画画。”
“啊，她连这个都说了？”西莉亚扶额，“是不是还说我十几岁突然转变，把全家人都吓了一跳？”
卡卡点头，笑意更深，“她说你当时反问：‘为什么一定要发生什么？我只是现在喜欢上了，不行吗？’”
“那确实是我会说的话。”西莉亚承认，眼中浮现回忆的神色，“那时候我觉得大人们很奇怪，为什么每件事都要有个理由。喜欢就是喜欢，需要什么理由呢？”
就像我喜欢你一样。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但卡卡从她的眼神里读懂了。
他伸出手，这次不是在桌下，而是光明正大地覆上她的手背。“你母亲还说，她从未见过你像和我在一起时那样的表情。”
西莉亚的手指在他掌心轻微地颤了一下。“她真的这么说？”
她垂下眸子，有种在和卡卡剖析自己心里的感觉，这让她觉得有些奇妙，又有些不好意思。
“真的。”卡卡将她的手完全包裹住，拇指轻轻摩挲她的指节，“她还说，我和她年轻时很像。都是意外地遇见了对的人。”
西莉亚感到喉咙发紧。她知道母亲对父亲的感情，那是经过三十年岁月洗礼依然炽热的爱情。能被母亲这样类比……
“卡卡，”她轻声说，反手与他十指相扣，“我很高兴你喜欢我妈妈。”
“我也很高兴她接受了我。”卡卡的回答简单而真挚。
茶室里的光线逐渐变化，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穿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光影。壶中的茶已经凉了，甜点还剩大半，但谁也没有在意。
卡卡突然出声，眼里闪过一丝狡黠，“那么，西莉亚我们现在可以谈一谈之前那副让你快速跑进画室的画了吗？”
第50章
暖黄色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 在木地板上晕开一圈圈的光斑，空气里飘着红茶特有的醇厚香气，混合着小蛋糕的甜腻。这本来应该是个令人放松的夜晚, 如果西莉亚的心跳此刻没有疯狂跳动的话。
她僵在原地, 手里那块奶油小蛋糕此刻就像个烫手山芋，吃也不是, 放也不是。指尖传来的凉意和她耳根莫名的燥热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完了！
大脑短暂的空白后开始飞速运转。应该不可能吧？从她察觉到母亲的目光, 到藏画、合上门, 整个过程不会超过五秒。而当时，卡卡明明那么紧张地面对着母亲的审视，怎么可能还分心注意到她刚才藏了什么东西？
可她忘了。他是卡卡, 那个球场上以广袤视野和惊人洞察力著称的球员。那么，在这样的夜里，捕捉到她一瞬间的动作，似乎也并非难事。
西莉亚眨了眨眼睛, 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颤动的影子。她刻意地歪了歪头, 散开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滑过肩头，脸上绽放出一个无辜到近乎天真的笑容。
“什么？”她的声音清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困惑。
她演得很好, 如果不是那双墨绿色的眼睛出卖了她的话。那双眼睛此刻正飞速地转动着，从左到右, 从天花板到地板，就是不肯, 或者说不敢, 看向不远处那双含笑的眸子。
卡卡看着她，没有说话。然后，他动了。
脚步很慢, 很轻，软底家居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咚，咚，咚。那声音不大，却精准地踩在了西莉亚紧绷地神经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本就不远，但这短短的几步，却被卡卡走成了一段漫长的征程。
久到西莉亚快要忍不住时，卡卡停在了离她只有半臂之遥的地方。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西莉亚都能听见卡卡的心跳声。
卡卡低下头，棕褐色的眼睛直直望进她的眼底，一眨不眨。他的目光温和却极具穿透力，清澈得让人无所遁形。
不是没有靠过这么近，比这近的距离也有过。只是这样直直看着你的卡卡实在是让人……无法抗拒，无从招架。西莉亚败下阵来，抬起手推了推他，试图推开一点着让人有些不安的暧昧气息。
“里卡多～”声音比刚才低了些许，带了点不自知的软糯。
卡卡没有顺着她的力道后退。相反，他嘴角那抹似有若无的弧度加深了些许，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向前倾，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透过相触的掌心传来，巧妙地化解了她的推拒，反而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得更加微妙。
西莉亚感受到那股向下压的力道，暗自咬了咬牙。
里！卡！多！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着他的名字，带着一丝气急败坏的羞恼。他总是这样！看起来像只纯良无害的大型犬，实则步步为营，轻而易举就瓦解她的防线。
然而，那点羞恼迅速融化了，随即涌上来的就是无奈的，甚至想笑的情绪。大概是卡卡从未有掩藏自己的意思，那种大方到恨不得告诉她，我就是这个想法！
她悄悄放松身体，就着这个近乎被他半圈在华丽的姿势，放弃了掩饰，声音里带着特有的慵懒，直接问道：“好吧，里卡多，你看到了什么？”
卡卡挑了下眉，似乎很满意她终于放弃徒劳的抵抗。唇角弯起一个明显的弧度，带着得逞的小小得意。他的目光从她微微泛红的脸上移开，投向不远处的画室，眼神飘忽了一瞬，似乎在回忆着什么，然后视线又重新回到她的脸上。
“一幅画？”他说，语气试探，尾音微微上扬，像是在确认。
听到这话，西莉亚在心里长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他只是看到了那个东西是一幅画，没有看清画的具体内容。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她甚至有空开始思考自己要用画室里的哪幅作品用来解释。
她的思绪在各幅画上一闪而过，完全没注意到卡卡眼中一闪而过的笑意。
然后在西莉亚的出神中，他忽然低下头，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和西莉亚的思绪。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似乎生怕被什么人听见一样。
“还有……我。”
！！！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秒。
西莉亚猛地抬头，动作快得差点撞到卡卡的下巴。她的眼睛睁得圆圆的，墨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收缩，里面写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丝怀疑。
“你不会是在炸我吧？”这句话根本没经过大脑，脱口而出，纯粹是条件反射般的反击。
话音刚落，她就想咬掉自己的舌头了，蠢透了！这不就等于直接举白旗承认了嘛！
她懊恼地看着卡卡，果然，他眼底的那点笑意再也藏不住了。像投入石头的湖面，一点一点漾开，最后终于控制不住从嘴角溢了出来。他笑了起来，笑得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最后，他像是笑得没了力气，将额头抵在西莉亚的肩窝处，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痒痒的，麻麻的。
脖颈处传来的震动和热度，像带有传染性，西莉亚脸上那点强撑的严肃和懊恼瞬间土崩瓦解，“扑哧”一声也跟着笑了出来。那点被抓包的尴尬、秘密被窥破的羞赧，都融化在这莫名欢快的笑声里。
“所以。”笑够了，西莉亚抬起头，脸颊还泛着红晕，眼里水光潋滟，“你真的看见了？”
她不再躲闪，语气坦荡，甚至带着点好奇。
卡卡这才稍稍退开一点，给了彼此一点呼吸的空间，但他的手却无比自然地向下滑落，精准地找到她的手，然后轻轻握住，十指交缠。
“看见了一个轮廓，”他晃了晃两人交握的手，诚实地回答，“但没看清细节。”
“所以，还是猜的？”西莉亚挑眉，故意用怀疑的眼神看他。
“基于证据的合理推测。”卡卡回答得一本正经，眼里的笑意却出卖了他，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和对你的了解。”
西莉亚冲他翻了个毫无威慑力的白眼，但嘴角却诚实地翘起，再也压不下去。她反手握紧他的手，用了点力道捏了捏，像是一种无言的“报复”。
“那么，里卡多先生~”她牵着他，转身走向画室，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我的画室，顺便来验收一下你的画？”
他的……画？卡卡愣了一下，然后眼里爆发出一阵喜悦。
画室的门被推开，里面弥漫着松节油和亚麻仁油特有的气味。灯光比客厅亮一些，照出画架上未完成的风景，墙边靠着大大小小的画框。西莉亚松开他的手，径直走到角落那堆倚墙放置的画作前，稍微翻找了一下，抽出了藏在最底下、背面朝外的那一幅。
她拿着画，没有立刻转身，背对着卡卡停了片刻。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才转过来，将画框正面展示给他。
卡卡的目光落在画布上，随即，他脸上那种轻松调侃的神情慢慢沉淀下去，被一种更深的、专注的动容所取代。
画里是他。但不是绿茵场上的他，而是穿着简单白t恤和居家裤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