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你的态度?”他说。
  “如果你真的在这样做,我会劝你停手哦,主人。”
  赫雷提克的手指压着黑色兵棋的顶端,让它的底托在棋盘上打转。而他的表情兴趣缺缺到冷淡。
  “这是在做无用功。不会有同类,只有我一个。”
  拉尔斯这次沉默了比之前更久的时间。
  “只有你一个是什么意思?”他问。
  赫雷提克望着他,碧瞳里映着棋盘的光,神色居然像是近乎洞悉一切的……怜悯?
  这一刻他像是完全脱离世界和束缚他的一切,又变回诞生之出无拘无束自由自在的小怪物了。
  他把那枚兵棋往前一推,失去平衡的棋子骨碌碌在跨过黑白棋盘数格,保龄球一般撞倒了白方的棋子。
  尽头只剩一枚白王,嘭地轻响,黑兵将它撞下棋盘。
  “你不会明白的。”赫雷提克说。
  这是个单机游戏,你召破天了也同时只能有一个玩家。其他都是出来给玩家当经验包的。
  【你将敌方的王棋击出棋盘,这也可以称得上是一种胜利。】
  【恭喜,你击败拉尔斯·奥古,获得了棋局的胜利。你的[恶魔之死]任务线进度提高至(2/3)。】
  玩家:?
  玩家就推了一波棋,怎么进度就提升了?
  看板娘总不能是因为下指导棋没教会玩家,结果道心破碎觉得丢脸,就不想活了吧?!
  第174章 你是谁
  空气有好几秒的沉默,玩家还在沉思,而一股无法抵挡的巨力骤然压向胸口,嘭,后背重重撞上椅子。
  吱呀,尖利刺耳的摩擦声,椅子甚至向后挪动了些许。
  而有人挡住了台灯昏暗的光线,深冷黑暗笼罩而下。
  拉尔斯沉沉吐出一口气。
  有人死得太早,而他们相处得又太少了。他没有参与拉尔斯漫长无聊的人生,也从没有成为拉尔斯生活的一部分,只不过是漫长人生比例尺的小小一段…起始的一段。
  回忆只是偶尔,甚至不能称作思念。记忆会惩罚每个念旧的人。
  最后只剩一个问题,日积月累——
  “你是谁。”拉尔斯的语气又沉又冷,他攥着年轻人的衣领,失去引以为豪的耐心,失去对弈的所有平静。
  命运无常又可笑,骤然将问题再度抛出,再一次将似是而非的选项放在面前。
  这个人会是他吗?
  可答案真的重要吗?
  桌面棋子尽数扫倒,黑白融糅将棋盘界限混杂不清。赫雷提克几乎整个人都笼罩在他的身形下,无处可避。他的头深压进红色柔软的椅背,凌乱的头发有一缕掠过眼睛,可少年人毫无任何危机感,清澈的目光是一面镜子,倒映出他的失控。
  “你忘记我了吗。”他用某种微妙难明的语气喟叹。
  拉尔斯抓着他衣领的手背青筋暴起,声音愈发低沉,“赫雷提克,正面回答我。”
  他不再容忍模糊的答案,不再进行猜想。
  赫雷提克没有说话,眼底那丁点怜悯更浓。
  哎哟这看板娘,年纪老老突然就犯老年痴呆了。老弱病残就这样占了一半。
  虽然按照他这岁数来说,得这种病也算是正常。但玩家怀疑他龙卷风摧毁象棋小游戏还获得胜利的操作是诱因,把人气着了。
  那玩家能咋办,邪修玩游戏是这样的。
  玩家:“你已经说出了我的名字。”
  玩家现在说话都轻声细语的,生怕给看板娘气死。万一给玩家安个刺王杀驾的名号,玩家还怎么顺利登基啊不继位啊!
  背着光,拉尔斯的表情匿在阴影里,幽深无比的瞳孔透不出半点光亮。
  “九头蛇除了告诉你故事之外,还做了什么让你对它如此在意。”他缓缓说,“你一向没有听故事的耐心。”
  那确实,不止告诉,玩家还进本近距离观摩了你年轻时的圣母憨憨样子。
  玩家蠢蠢欲动想要说出这件事情,嘲笑一下看板娘。看板娘的乐子可不常看。
  不过换位思考一下,这种事就好像有人翻出你多年前写的日记和动态大声朗读,并表示自己当年在现场——
  呃,总感觉玩家会被看板娘狠狠发猜忌是怎么回事!
  不,下场比玩家想象得要更坏。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过度感知状态生效。
  这一次不是系统提示了,八倍速的画面从眼前碾过。玩家自信满满说出经历,眼前一黑竟然身处有点眼熟的房间里,拆了软榻砸窗撬门,用尽各种方法都无法离开,而一个熟悉的人慢条斯理的推门而入——
  嗯?长大的达米安?
  再接下来,视野一黑,一排排信息缓缓出现。
  【结局:恶魔的牢笼。】
  【故事在开端之处终结,你和他诞生的年代隔着数个王朝兴衰,直到现在刻度对齐的现在……你没能成为新的联盟之主,尽管拉尔斯·奥古并不介意将联盟交给你,但他也不允许你脱离他的掌控。你再也没有见到过蝙蝠侠和他的家人,这样的结果对你而言意味着失败。】
  【恭喜你达成拉尔斯·奥古的失败结局,你无法进行下一次降临,退出游戏(确认/确认)。】
  卧槽直接进结局退游?!这看板娘咋这么坏啊!
  玩家轻轻闭上嘴,眼神清澈得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
  但他刚才的欲言又止被看在眼里。曾经会因为他人更衣而体贴避让的人,现在已经不会再给人留下半分喘息的余地。
  沉冷的檀木气息愈发清晰,拉尔斯捏着他的下颌,力度之大让指腹都嵌进脸颊的软肉里,截然不同的是语气愈发平缓而温和。
  “赫雷提克,你刚才想说什么。”
  “回答我。”
  刚才说什么不重要!玩家阴暗的扭动了一下,意识到无法跑路之后,现在只想睁着眼说瞎话。
  “你要不披一下衣服,别感冒了。”
  忍辱负重,哦不,关爱病残老人,玩家言辞凿凿之关切,目光清澈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刚才攻击玩家的时候,看板娘披着的外袍滑落掉在了地上,现在只和着一身软绸的米色衬衫,松垮的领口抵着喉结。
  一直站在角落里的白幽灵木着脸,不知道该不该捡起地上的衣服递过去。是的,他一直都在,而且感觉他应该在房底而不是房里。
  拉尔斯的气势前所未有的冷然,瞳孔锁定着一个人的影子。空气似乎都变得沉重起来。
  白幽灵根本搞不清楚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明明没有杀意,但偏生气氛黏稠恐怖得让人头皮发麻。
  在这种时候什么都别做、也别出声是最好的,当自己是个透明人,从未在这里存在。但事与愿违,通讯响起,白幽灵按住耳麦,那头响起刺客的汇报,让他痛苦的闭上了眼。
  好几秒之后,他战战兢兢地打破了僵局,“……抱歉,主人。该隐在外面,他说和您约好了日出时分会面。”
  秋冬的日出来得惫懒,一线淡暖光芒正在染上云彩,也映进赫雷提克的眼底。他的神色没有任何不安,更没有半点畏惧,就算有人存在更多的怀疑也无法在此刻得到更多信息。
  明明已经过去如此之久的时间……
  拉尔斯闭上眼,再睁开时已经站直身体,披上白幽灵递来的外袍。
  不该急于一时。
  “让他进来。”他说。
  该隐是来汇报任务的,他在军方基地拿到了恶魔之首要的东西。按照约定的时间前来造访,他出乎意料的发现自己好像打扰了什么。
  黑白的西洋棋子洒落满地,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很不愉快的对弈。恶魔之首是棋类的好手,擅长谋略的人大多在棋艺上也造诣斐然,有人和他下棋被打击了么,破防到连棋盘都掀了。
  拉尔斯站在房间中央,而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坐在他身后的椅子里,看起来有点劫后余生如释重负。
  赫雷提克?何时回来的?现在是凌晨五点,他恐怕是一回来就出现在恶魔之首这里。
  该隐也发现了另一件事情,从棋子飞溅的角度和二人的座位……掀棋盘的好像是恶魔之首。
  该隐:“……”
  情况变得微妙起来,赫雷提克做什么了?
  恶魔之首教过非常多的学生,如此情绪不稳还真是罕见。
  更奇怪的是,该隐发现赫雷提克的衣服很是凌乱,可房间里没有战斗的痕迹,而在衣服配饰上向来一丝不苟的恶魔之首只在里衣外简单披了件长袍。
  该隐:“?”
  等等,让他思考一下。
  而一见到他,赫雷提克简直是眼前一亮,像是看到救星,他站起身,“那我就先走…”
  “坐下。”拉尔斯面无表情,“你想去哪里?”
  “去做任务?”
  “我还没有安排接下来的事情,你想做谁的任务?”
  赫雷提克的神色很安详,“做你的,做你的。”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