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绥尔,你来得正好。”姜花衫抬起头,目光清明,“关于余笙的叛国案,我整理了一些新的案例和可能用到的法律条文切入点,我们一起看一下?”
  姜花衫摊开文件,拿起笔,指尖稳健地在纸面上划过,条理清晰地向她分析着案子的关键点和潜在风险,仿佛刚才那个不顾一切冲向祠堂的人根本就不是她。
  傅绥尔不忍,神情关切:“衫衫,你……你没事吧?”
  姜花衫笔尖微顿,掀眸看着她:“你也觉得我会有事?为什么?”
  傅绥尔这才反应过来,眼神有些闪躲:“我……那个……”
  姜花衫心照不宣,扯着嘴角笑了笑:“你也知道了?”
  傅绥尔眸光微滞,小心看了姜花衫一眼,见她没有丝毫不悦才点了点头:“嗯。”
  她没有告诉姜花衫,有好几次她和沈归灵偷偷约会都是她在暗中帮忙遮掩,还有上次在鲸鱼岛,她也是故意出声提醒他们有人的。
  姜花衫哑然失笑:“连你都知道了,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傅绥尔抓了抓脸:“你是隐藏得很好,露馅的是阿灵哥。有一天,我看见他手腕上戴着你的头绳,偷偷观察才发现了端倪,还有,他每次跟你说话,眼神都特别不一样。”
  姜花衫沉默片刻,指尖在笔记上轻轻点了点,“算了,不说他了。言归正传。我突然想到一个扳倒余斯文的绝佳切入点。”
  傅绥尔立马拉住姜花衫的手,“你说,不管怎么样,我都一定会在你身边。”
  姜花衫心头微暖,回握傅绥尔的手,“这是我提取余斯文提交的证据时忽然想到的。你说,余斯文怎么会有沈年的亲笔叛国合约?”
  傅绥尔眸光一亮,一脸惊喜,“一定是李儒给他的。当时夏星沉卖给我的情报里,合约分明是在李儒手里。”
  姜花衫点头,“也就是说,余斯文在案件审理过程中和李儒有过联系,只要我们能找到他和李儒联合的证据,这场官司就毫无悬念了。”
  傅绥尔摸了摸下巴,“思路是没错,但关键是证据怎么找呢?余斯文老奸巨猾,李儒就更不要说了,比千年的王八还谨慎。”
  姜花衫挑了挑眉眼,冲她使了个眼色,“那个夏星沉的联系方式你还有吗?”
  傅绥尔瞬间明白过来,笑得一脸腹黑,“也是!我怎么忘记他了?那家伙有钱就能使唤,他一直潜伏在李儒身边,应该很好下手。我现在就找他。”
  姜花衫摇头,“不,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我来联系。”
  *
  s国。
  夏星沉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模拟对抗,回到自己简洁到近乎冰冷的房间。
  他抬手摘下覆盖了半张脸的傀儡面具,额发被汗水浸湿,几缕凌乱地贴在饱满的额角,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野性难驯的张力。
  他走到房间角落的小型冰柜前,拿出一瓶冰水,仰头灌下。
  就在这时,被他随意放在床头充电的私人加密手机,屏幕倏地亮起,发出了一声特定提示音:
  【叮咚——】
  【暴富宝到账——一百万元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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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89章 不困于心
  夏星沉正要喝水,动作却忽然顿住,狭长的眼眸瞥向亮起的手机屏幕,眉梢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他放下水瓶,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拿起手机。
  解锁后,界面直接跳转到刚接收到的转账信息。他忽略那串令人心动的数字,点开汇款人信息——
  是一个陌生的加密账号,头像用简笔勾勒出一只卡通兔子的侧脸,线条圆润可爱,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夸张竖起的耳朵,仿佛在努力探听什么机密。
  【叮咚】
  【求李儒和余斯文勾结实锤。】
  "......"
  几乎是瞬间,夏星沉的脑海里就浮现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他闭了闭眼,还没想好如何回应,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价格好说。】
  "......"
  夏星沉皱了皱眉,本能地生出抗拒。上次答应帮忙,不过是偿还她照顾奶奶的人情,银货两讫后本该两清。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面无表情地按下删除键,对话框瞬间恢复空白,仿佛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夏星沉转身走进浴室,将水流开到最大,试图冲散心头那抹莫名的躁动。
  水流哗啦啦地冲刷着结实的肌理。十分钟后,他关掉水阀,扯过浴巾胡乱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带着一身未干的水汽走出浴室。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余水珠滴落的声音。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瞥向床头,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闭了闭眼,起身走到床前,从床垫夹层中取出一枚黑色存储芯片。
  像是终于放弃了抵抗,他略带烦躁地"啧"了一声,快速操作连接的独立终端。屏幕亮起,他精准调出其中一段标红的音频文件,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了一瞬。
  那迟疑仅有片刻。
  下一刻,他按下了确认。
  【文件发送成功。】
  提示音响起的瞬间,他几乎立即切断了设备电源,仿佛多看一眼都会后悔。他将自己摔进沙发,仰头望着天花板上冰冷的灯光,抬手揉了揉眉心,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咒。
  "真是......鬼迷心窍了。"
  【叮咚】
  【邮件提醒:对方已收取您的邮件】
  屏幕上的收取回执为这次破例画上了句号。
  空气中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动也随之沉淀。
  夏星沉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两秒,修长的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快速敲击,带着刻意营造的疏离与简练,发送了一条消息:
  【到此为止。后续勿扰。】
  发送完毕,他准备彻底翻过这一页。
  然而就在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手机屏幕骤然闪烁,弹出一条冰冷的系统提示,字体是毫无感情的灰色:
  【信息发送失败。请确认对方是否仍在您的联系人列表中。】
  夏星沉的动作瞬间僵住。
  不是没收到,不是延迟......而是发送失败?
  一个荒谬又清晰的念头闪过脑海。
  他不信邪地再次尝试发送了一个最简单的标点符号。
  【?】
  同样的灰色提示再次弹出,像一记无声的耳光,带着几分嘲讽的意味。
  【信息发送失败。请确认对方是否仍在您的联系人列表中。】
  "......"
  夏星沉盯着反复出现的提示,沉默了足足三秒。随即他将手机扔到角落,抬手覆住眼睛,嘴角扯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冷笑。
  用完就丢。这界限,倒是划得清清楚楚。
  *
  菊园的绣楼内灯火通明,与窗外沉落的暮色形成鲜明对比。
  姜花衫和傅绥尔并肩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桌面上铺满了关于余斯文案件的材料、法律条文摘要,以及刚刚从夏星沉那里获取的加密音频文件转录稿。
  "太好了!有了这个,看余斯文还怎么狡辩!"傅绥尔兴奋地握了握拳,"我就说给钱有用吧?他都没问你是谁,东西就直接发过来了。以后好办了,咱们想买什么就找他。"
  姜花衫盯着手中的证据,眉头紧锁。
  事情怎么会如此顺利?
  难不成是李家又在设局?
  可这份证据事关重大,李儒就算要下饵,也不该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冒险。
  没等姜花衫理清头绪,傅绥尔已经拿起她的手机,利落地将夏星沉的账号拉黑,清空了所有记录。
  "这家伙狡猾得很,可不能让他知道证据在我们手里。下次找他咱们再换个号,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傅绥尔得意地眨眨眼,"嘿嘿,我还真是个机灵鬼。"
  姜花衫侧过头,目光落在傅绥尔明媚朝气的脸上,眉宇间的凝重顷刻消散,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真心的笑意。
  原来如此。
  不是因为李儒另有所图,也不是因为夏星沉突然转性。
  而是因为傅绥尔。
  因为她身上那份"无与伦比的幸运",在这种近乎bug的属性加持下,只要有她参与的剧情,再复杂的局面似乎都会被无形之力牵引,朝着简单甚至对她们有利的方向发展。
  想通这一点,姜花衫看向傅绥尔的眼神变得复杂,既有恍然,又带着难以言喻的庆幸。
  她并非什么都改变不了。她改变了很多。
  绥尔、妙妙、枝枝、周琦姗、余笙,甚至是萧澜兰......她们所有人都在与既定的命运抗争。即便走着相似的路,也绝不是从前的她们了。
  她垂眸看着手中这份关乎许多人命运的证据,又抬眼望向窗外沉沉的暮色。那些因沈归灵离去而产生的无力与荒凉,在这一刻奇异地被治愈了。
  她的难过与沮丧,从来不只是因为离别。只要心意相通,总有重逢之日。她真正难过的是,付出了那么多努力,却依然无法改变分离的结局。她比谁都清楚沈归灵终将离开,因此生出了与命运抗争的反骨,在沈归灵步步引诱下清醒地沦陷,因为她想要改写这段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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