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一瞬间,偏厅内落针可闻。
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都交织在了沈兰晞身上。
沈娇眉头微动,沈渊眼神一凝,沈娥欲言又止。只有沈归灵,他依旧看着窗外出神,一点反应都没有。
姜花衫的心轻轻一提。
安全局的人刚刚离开,老爷子就单独召见沈兰晞,这是什么缘由?
沈兰晞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神色,仿佛早已预料。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并无褶皱的衣襟,抬眸瞥了沈归灵一眼,转身出了偏厅。
傅绥尔皱眉,探头凑近姜花衫,小声道:“兰晞哥那一眼,有杀气。”
姜花衫目光一怔,回头看向傅绥尔。
傅绥尔眸光闪动,对着沈归灵的方向使了个眼神,“冲那边去的。”
姜花衫:“……”
*
主厅内,光线比之前明亮了些,却依旧驱不散那股无形的沉重。
沈庄背对着门口,站在那幅巨大的泼墨牡丹画前,身影挺拔依旧,却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沈兰晞缓步走入,在距离沈庄数步之遥处停下,“爷爷。”
沈庄点点头,回身指着下首的玫瑰圈椅,“说吧,你都查到了什么?”
沈兰晞眸光微闪,紧抿着嘴角并未接话。
沈庄拄着拐杖缓缓落座,眼神清明,“阿年回国这么久一直隐忍不发,若不是被逼到了极致,不至于疯魔到弑母杀父证道。他来沈园,是抱着必死之心见我最后一面的。”
沈兰晞沉默片刻,跟着入座,语调平静,“是沈归灵。”
沈庄扶着太师椅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沈兰晞见沈庄并未出声阻止,继续道:“沈归灵囚禁了沈年,故意利用大伯对外断绝关系的声明刺激沈年。不仅如此,原本大伯可以幸免于难,但沈归灵利用大伯对他的信任,调走了沈公馆当夜所有安防,这才让沈年得手。”
话音落下,主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沈庄没有想象中的暴怒,甚至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震惊。他只是极其缓慢地靠向椅背,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里,逐渐被一丝不确定的悲凉取代。
“有证据吗?”其实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为了不冤枉他亲手养大的孩子,他还是明知故问。
沈兰晞迟疑片刻,“有。我找到了他囚禁沈年的地方,另外……还有沈公馆当晚调岗记录,所有安防一致承认是受沈归灵调度。”
沈庄闭眼,点了点头,“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沈兰晞站起身,恭敬颔首,“虽然我知道不合时宜,但我还是想问清楚。”
沈庄捏了捏眉心,“现在还有什么合不合时宜?你有什么就问吧。”
沈兰晞抬眸直视沈庄,“爷爷,沈归灵不是大伯的孩子,对吗?”
沈庄指尖微顿,抬眸与他的目光对上。
一时间,气氛凝结。
最终,沈庄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去南湾,就是为了这件事?”
沈兰晞没有直接否认,平静陈述:“我查到了舒沐当年生产的医院,发现所有记录都有大伯母篡改的痕迹。所以,我拿了沈归灵的生物基因与大伯父做了亲子鉴定,报告显示他们不存在亲子关系。”
“大伯母能愚弄大伯父是她运气好,但在沈园,运气可没有用。所以,爷爷其实一开始就知道沈归灵不是大伯父的孩子,沈归灵入家族基因库的资料,是您帮着篡改的,对吗?”
沈庄的呼吸在那一瞬间滞住了。
他定定地看着沈兰晞,“对。”
沈兰晞眉头紧蹙,“爷爷,为什么?”
这一刻,他是真的不明白。
他自小受家族教育长大,所以很清楚,沈庄的行为有多么失格。且不说混淆了家族血脉,甚至有可能埋下祸端。
而大房之祸,便是如此。
沈庄思忖片刻,摇了摇头,“没有为什么。只是因为一个母亲求到了我跟前。只是因为我看见一个风华绝代的少年,不忍他因天道不公就此走向恶路。即便他不能成为沈家的光,也必将是a国的栋梁。”
沈兰晞微愣,“可……他是来复仇的!”
沈庄同样怔愣,哑然失笑,“我知道。所以我与阿灵定下了君子之约,我原以为爱可以抵消仇恨,但原来对他来说,爱是爱,恨是恨。”
“爷爷,既然一切都已经清楚,那……您打算如何处置?”
沈兰晞是位合格的继承人,在这件事上,他必须拨乱反正。
沈庄并非不懂,轻叹了一声,正要开口……
“咚咚咚——”
主厅的门被轻轻叩响,打破了室内凝重的气氛。
“爷爷,是我,清予。”
沈庄与沈兰晞俱是一怔,目光同时转向那扇紧闭的厅门。
“进来。”沈庄迅速收敛了外露的情绪,沉声道。
门被轻轻推开,沈清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敞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几缕黑发不羁地垂落在额前,衬得他苍白的脸色愈发分明。
他快速扫了一眼厅内情形,直接越过沈兰晞对着主位上的沈庄微微躬身,声音清晰而平稳:“爷爷,沈归灵不能留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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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6章 请爷爷逐我出沈家
沈清予的话如同一块巨石投入死寂的潭水,就连沈兰晞都忍不住侧目看向他。
在此之前,沈清予对沈归灵从未表现出这么强的攻击性,这立马让沈兰晞意识到,这家伙还真掌握了不得了的秘密。
沈庄缓缓抬眸,“为什么?”
他的神色不悲不喜,语调中却带着几分锐气的质问。即便沈归灵违背了与他的约定,他也不能接受沈园的孩子在这个时候联手一起驱逐沈归灵。
沈清予是沈庄教养出的孩子,自然知道老爷子的底线是什么。
他直起身,苍白的脸上没有任何玩笑的意味,目光沉静地与沈庄对视:“爷爷,我怀疑沈归灵的身世不简单,他极有可能是s国白家王室血脉。”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兰晞眸光微暗目光霎时凝固,他猛地转向沈庄,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
沈庄亦然,瞳孔微微收缩,像是猝不及防地被一道强光刺中,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
沈兰晞见状,心安了不少,显然老爷子并不知情。
他立马将之前在s国的所有经历都细想了一遍,原本毫无头绪的疑团终于有了眉目。
这个'真相'似乎可以完美解释之前所有逻辑不通的疑点。
比如:为什么白家人囚禁姜花衫不放,但沈归灵去了白王宫后就轻易放人了?
比如:为什么沈归灵能在毫无支援的异国反杀在s国深耕多年的沈年?
再比如:上次他拜访白朱拉时,主厅里悬挂的那幅白普大帝的肖像画……
如果,沈归灵真的是白家血脉,这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沈清予见沈庄久久没有说话,沉吟片刻又继续说道,“爷爷,我知道你对沈归灵是真心的,无关血脉,您已经将他看作自己的孩子。若非必要,您绝不可能舍弃自己的孩子。”
“但如果沈归灵真的是白家的血脉,这件事的意义就不同寻常了。”
“沈年叛国之罪已经是不争的事实,如今,国家安全局已经介入,让大众平息对沈家的怒火已是难如登天,万一这个时候沈归灵的身世泄露,您又该如何向民众解释,您扶养了一个异国王子的事实?”
“您应该比所有人更清楚,民意最不可揣测,在家国情怀面前,没有人能理解您的小情大义。届时,所有一切都会被冠以阴谋论,只要有一个人推波助澜,沈家百年清誉毁于一旦不说,沈族子孙也必受牵连。”
“爷爷,您难道要为沈归灵一人让全族背上千夫所指的骂名吗?”
沈清予的话字字珠玑,主厅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风声。
沈兰晞垂眸静立,抬眸扫了他一眼。
也是够混的,竟然敢这么跟老爷子说话。
沈庄久久未言,目光沉然落在虚空处,苦寒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紫檀木扶手,发出极轻的叩击声。
就这样,老爷子足足沉默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沈清予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等着沈庄最后的答案。
“行了……”又过了许久,沈庄摆摆手,一副累极了的模样,“你们……先回去吧。”
沈兰晞眉头微蹙,与沈清予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
“是。”
谁也不敢在这时违逆老爷子的意思,沈兰晞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沈清予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将话咽了回去,跟着出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