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大家围着篝火,捧着碗大口吃着饭,脸上终于有了几分活气。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大汉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干饭,快步走进中间的木屋,对着屋内之人道,“石兄,大伙儿都吃过了,你快趁热吃吧。”
  屋中人闻声转身,赫然正是消失了近四个月的石竹。
  自离开京城后,石竹心中的恨意从未消散。
  但他一个人势单力薄,难以对抗二皇子。
  他深知崔家才是二皇子的倚仗,便一路来到清河县,意图给崔家制造麻烦。
  没料到刚到牵牛镇,就被眼前的惨状震住了。
  旱灾肆虐下,田地干裂、颗粒无收,百姓们早已断粮,只能挖草根、啃树皮度日。
  而当地的士族豪强,却借着灾荒趁机压价,半亩地才只能换一斗米,为了活命,大家不得不答应。
  地方的大户,甚至勾结官员,以低价购买官仓中的官粮,然后高价出售给百姓,中饱私囊。
  石竹当即放弃了原本的计划,决定留下来。
  他集结了一群同样走投无路的百姓,不时骚扰当地富户,又趁着夜色偷袭粮庄,抢来粮食分给众人。
  日子一久,越来越多走投无路的灾民聚集到他身边,奉他为“首领”,跟着他一起对抗豪强。
  这次崔大朗的运粮队途经牵牛镇,石竹一打听是崔家的粮食,当即决定动手。
  既是为了抢粮救急,更是为了给崔家找麻烦。
  他本欲趁乱杀了崔大郎为公子报仇,可惜最终还是被其逃脱。
  “粮食清点过了吗?”石竹端过饭碗,刨了一口后才问道。
  那壮汉名叫陈二,本是当地村民,因旱灾卖光了田地,还差点饿死,是石竹救了他们一家人,从此他便一心追随石竹。
  他愤愤道:“崔家果然不是东西!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忠君爱国、深明大义,可那二十车粮里,一半都是米糠杂混,还有不少陈米霉米,不知囤了多少年的旧货,拿来打发灾民,还想趁机赚个美名!这算盘打得可真响!”
  石竹冷笑一声,眼中满是嘲讽:“崔家做出这种事,一点也不奇怪。此次旱灾,他们趁机敛财还少吗?你家那三亩良田,不就是被崔家的远亲逼着低价卖掉的吗?”
  陈二攥紧拳头,咬牙道:“就是!所以抢他们的粮,我心里痛快!”
  随即,他又有些担心,“可是石兄,若他们派兵镇压,我们该如何是好?我们人虽多,但大多饭都吃不饱,还有不少老弱妇孺,如何能与官兵对抗?”
  “不用怕。”石竹几口吃完饭,放下饭碗道,“我们现在有了粮食,至少能撑上一阵子。你立刻派人去通知周围的流民,就说牵牛山上有粮,只要愿意来,我们就给一口饭吃!”
  他站起身,望着窗外星星点点的篝火道:“人多了,就不怕朝廷的兵!到时候,打回去,把被抢走的田地拿回来也未尝不可!”
  陈二目光锃亮,连忙道,“好!我这就去!”
  石竹看着陈二道背影,心中也是难掩激动。
  如今简直是天赐良机,二皇子就在魏州。
  他绝不能让对方轻易挣得赈灾之功、风风光光地回京!
  他要让他一命还一命,给公子赔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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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乱了
  派兵剿匪如此重大的行动,风声自然难以遮掩。
  次日,赈灾粮被劫的消息便已传得满城皆知。
  更要命的是,不知从何处传来消息,声称“州衙粮仓早已见底,城内存粮撑不过三日”。
  这则消息一出,彻底搅乱了人心。
  城中富户们最先行动起来,连夜紧闭门户,将余粮藏匿得更为隐蔽。
  他们宁愿把粮食囤烂,也不愿拿出来冒险,毕竟灾荒年月,粮食就是命。
  普通百姓则惊慌失措地涌向粮铺。
  可往日敞开的粮铺大门全都关了门。
  纵有银钱,也已无粮可买。
  平日里秩序井然的城里,也变得混乱不堪,到处都是争吵与哭喊声。
  一时间民心震荡,惶惶不安。
  辰时,城门口的粥棚按时开棚,可排队的流民比往日多了数倍,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与不安。
  正在这时,一声怒喝突然从人群中传来,“这也配叫粥?分明是刷锅水!”
  众人望去,只见一个精瘦的青年人,手中端着刚领到的陶碗,声音里充满了愤怒,“你们自己看看,我这碗里能数出几颗米?这能填肚子吗?”
  周围的流民也纷纷七嘴八舌地附和。
  “是啊!昨天的粥就比前日稀,今天更过分!是不是官府真的没粮了?”
  “朝廷不是派了二皇子来赈灾吗?粮呢?到底去哪儿了?”
  “别做梦了!我昨晚听州衙的杂役说,城里的粮仓早就空了,这稀汤明天都没得喝了!”
  议论声越来越响,积压多日的不满、恐惧与愤怒,都在慢慢释放了出来。
  “我看啊,粮根本不是空了,是被那些大户和官老爷们分了!”
  那个青年人咬牙切齿道,“他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却在这儿抢这口刷锅水,凭什么?”
  “还有二皇子!”人群后排突然有人拔高了声音,“你们不知道吧?他日日与那些富户宴饮作乐,早就和他们是一伙的了!”
  也有人小声劝道,“你们新来的吧,别说了。前几天就有个老哥向二皇子喊冤,说了同样的话,当场就被抓走,至今没放回来,说不定早就被活活打死了……”
  此话一出,群情更是有些激愤起来。
  “人都要饿死了,还怕这些?”
  不知谁带领下,大家开始高呼,“我们要见二皇子,叫二皇子出来!”
  “对!让他出来!让他说个明白!不然我们就砸了这粥棚!”
  粥棚内的官差们眼看群情汹涌,几乎要失控,慌忙派人疾奔州衙禀报二皇子。
  李元佑在崔大郎的陪同下匆匆而来,刚出城门,就被愤怒的流民们团团围住。
  官差们慌忙围成一圈,将李元佑护在中间,厉声呵斥:“退后!不得冲撞殿下!”
  可流民们早已被饥饿与恐慌逼到了绝境,哪里还顾得上礼法规矩。
  一位老妇人抱着饿得奄奄一息的孙儿,跪地哭喊道:“殿下!您给句实话!明天我们还有饭吃吗?我这孙子喝了三天清粥,眼看就要撑不住了……”
  “是啊!都说粮仓已经空了,是不是真的?”
  “城里富户的粮食堆成山,您为何不让他们拿出来?难道真如他们所说,您早已和那些人同流合污?”
  李元佑看着眼前一张张绝望的脸,听着一声声质问,脸色越来越沉。
  他猛地推开挡在身前的官差,向前迈了两步,高声道:“众人安静!听我一言!”
  他的声音不算洪亮,却带着皇子的威仪,纷乱的人群竟一时静了下来。
  “我李元佑在此承诺,绝不会看着你们饿死!”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斩钉截铁。
  “三日内,不管用什么办法,我必定让城中的富户拿出粮食,让大家吃上饱饭!”
  众人闻言,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
  那位老妇人抱着气息微弱的孙儿,小声哭泣道,“三日?我们如何等得了三日……我这孙子昨日就已晕厥,再熬三天,只怕……只怕早就没气了……”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刚刚升起的期盼瞬间蒙上阴影。
  方才那青年猛地从人群中踏出,直视李元佑,高声质问道,“承诺?空口白话谁不会说!”
  “谁不知您日日在州衙大摆宴席,与那些乡绅富户称兄道弟?他们一席酒菜,够我们几百人活上数日!您与他们杯盏交错,回头却来空口许粮,我们凭什么信你?”
  李元佑脸色一白,略显仓促地解释:“我那正是……正是为了劝他们捐粮……”
  “那粮在何处?他们捐了吗?”
  那个青年人寸步不让,“我只看到你们天天酒肉不断!何曾见过半粒米落到我们碗中?我看你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何曾将我们的死活放在心上!”
  李元佑一时语塞。
  崔大郎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李元佑身前,对着那青年人厉声呵斥。
  “大胆刁民!殿下一片苦心劝捐,你竟敢在此胡言乱语、煽动人心!再敢妄言,休怪我治你一个冲撞皇子、造谣惑众之罪!”
  他本想以官威压下骚动,却没料到这话反而火上浇油。
  那青年人却丝毫不惧,“怎么?你们还想杀人灭口不成?就像你们来魏州的路上,不就因灾民求粮,便滥杀无辜!你以为这样就能堵得住天下人的嘴吗?”
  人群听闻这话,瞬间哗然,压抑的怒火再度爆发。
  “他说得对!凭什么信你?”
  “分明就是官官相护,合起伙来骗我们!”
  “别拿官威压我们!今天不给粮,谁也别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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