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杜悰闻言立刻反应过来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忙不迭再次跪下来重重叩首,“臣不敢!臣是专程来谢殿下提拔之恩!”
  他内心清楚,若不是听从长公主吩咐,在朝堂上带头弹劾张诚,又联络一众新科进士造势,把水搅浑,哪能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官,一跃升任监察御史?
  李元昭嗤笑一声,“谢我干嘛?你该谢你身旁的裴公子,没有他的舍身取义,哪有你现在的平步青云。”
  杜悰侧过头看了一眼裴怀瑾,后者依旧是那副淡然模样。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上他的心头,原本升职的喜悦也被冲淡了不少。
  他没想到,殿下第一次交给他的差事,竟然是为了给这个裴怀瑾铺路!
  凭什么?这个刚出现没多久的男人,凭什么值得殿下如此费心?
  他回过头,额头依旧抵着地面,“臣蒙殿下不弃,才有今日之位。臣此生定当为殿下效犬马之劳,绝不辜负殿下的信任!”
  李元昭看着他这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不置可否,转而对裴怀瑾道:“你归家一月,足够稳定族中局面了。记住,裴家现在是你的了,若连这点事都办不好,就不必回来了。”
  裴怀瑾躬身应道:“臣明白。”
  李元昭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臣等告退。”几人齐声应道,缓缓退出书房。
  苏清辞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轻声道:“殿下,裴怀瑾虽已臣服,但他心中未必没有芥蒂。”
  李元昭拿起奏章,重新审阅,淡淡道:“芥蒂?慢慢磨,总会磨平的。”
  苏清辞继续道,“杜悰倒是个可用之人,就是我隐约觉得,此人太过心思深重,不好掌控。”
  李元昭看了她一眼,“你如今看人,倒是越来越准了。”
  苏清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跟在殿下身边,免不了学到了许多。”
  李元昭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问道,“你弟弟因我的原因五年不能科考,你父亲没有为难你?”
  提及此事,苏清辞脸上的笑意淡了些,语气却很平静,“如今我是他在朝中唯一可依靠之人,父亲那般会审时度势的人,怎会为难我?非但没有,近来见了我,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
  李元昭闻言,唇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
  果然,女人最坚实的护身符,从不是父亲、丈夫和孩子,而是握在自己手中的权力。
  她目光重新落回案上,“好好干,往后你会明白,这朝堂之上,能护着你的,从来只有你自己。”
  苏清辞低头应道:“是,臣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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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6章 立储之争的序幕
  大齐先祖是在马背上打下的江山,自高祖以来,历代帝王皆尚骑射。
  每年夏、冬两季,圣上都会带着文武百官、宗室子弟、世家大族等前往北苑行猎。
  北苑是皇家专属的狩猎园林,自开国初年建成至今,便是君臣较艺、一展雄风的所在。
  然而自从圣上头风愈发严重后,每年北苑狩猎大典一事便交由长公主主持。
  圣上虽然仍亲临观礼,却不再挽弓逐猎。
  而长公主确实颇擅骑射,不仅在世家大族、贵族子女们中所属一流,与禁中诸班直的侍卫和京畿诸军的将校们都能一较高下。
  每年猎获之丰,无人能出其右,连那些常年征战的将领都对她的骑射功夫赞不绝口,私下里称她有“先祖遗风”。
  今年开猎前的朝会上,气氛却有些不同寻常。
  太常寺少卿突然进言,建议今年猎前祭祀一事,由二皇子负责。
  此话一出,众人都不自觉的看向站在最前排的长公主。
  历来,这猎前祭祀马祖,猎后献禽于太庙的事儿,都是由长公主代圣上完成的。
  这不仅是对她能力的认可,更是一种象征着权力的殊荣。
  而此时,太常寺少卿这番话,明显是将历来对朝政毫无涉猎的二皇子,公然拉上权力角斗的战场上来。
  崔相这时也出列复议:“陛下,太常寺少卿所言极是。二皇子即将弱冠,也该多参与这些皇家大典,熟悉典仪规矩,为日后分忧做准备。”
  他话语中虽未明说,但众人都听出了弦外之音。
  二皇子已到了该接触核心事务的年纪,长公主总不能一直把持着这些象征皇权的差事,是时候“还政”于皇子了。
  祭祀看似只是个仪式,实则是代表皇帝与天地、先祖沟通的权力象征。
  谁主持了这个仪式,在世人眼中,便意味着谁更接近权力的中心,甚至被默认为潜在的接班人。
  而崔相作为二皇子的亲舅舅,如今主动出头,这意味着什么,简直不言而喻。
  他要借着这场祭祀,为二皇子铺路,动摇李元昭的地位。
  果然,他话音刚落,朝中跟随崔家的老臣,以及一些不喜欢女子干政的老臣都站了出来,力劝圣上让二皇子主持祭祀,言语间皆是“祖宗礼法不可废”“牝鸡司晨非吉兆”“男子当承社稷”的说辞。
  “陛下,长公主毕竟是女子,主持祭祀,终究于礼不合啊!”
  “二皇子乃皇家血脉,主持祭祀名正言顺!”
  “请陛下三思,莫要因一时偏爱,坏了祖宗规矩!”
  圣上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头风似乎又隐隐作痛,没有发话。
  这时,工部尚书张大人站了出来,“陛下,臣以为,祭祀之事关乎重大,需得熟悉典仪、行事稳妥之人主持。长公主多年主持,从未出错,实乃不二人选。二皇子虽需历练,但不必急于一时,可从旁学习,待日后熟练再主持也不迟。”
  这张大人本是寒门庶族出身,年纪轻、资历浅,在朝堂中毫无根基,全凭李元昭一手提拔才坐上工部尚书之位。
  对他而言,长公主便是他的靠山,自然要拼尽全力为她说话。
  有张大人带头,那些被李元昭一手提拔起来的年轻臣子们也陆续站了出来,纷纷表示支持长公主继续主持祭祀。
  他们或是寒门士子,或是被世家排挤的边缘官员,皆是靠着长公主才有了如今的位置,此刻自然要抱团护着自己的“根”。
  一时间,殿内形成了鲜明的两派。
  崔相一党力主二皇子主持,张大人为首的寒门官员则力挺李元昭,两拨人乌压压跪了一地,争执声此起彼伏,将朝堂搅得如同菜市场一般喧闹。
  一场简单的祭祀典礼,像是成了影响国运的大事一般,两边人马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半分。
  除了郑相,以及几位自诩清流的老臣仍稳稳站在朝列中,神色淡漠地冷眼旁观。
  他们既不愿依附崔相,也不想卷入长公主与二皇子的纷争,只作壁上观,静待圣裁。
  李元昭站在最前排,一身朝服衬得她身姿挺拔,脸上神色未变,仿佛没听到两边的争执一般。
  等人吵得差不多了,圣上这时才悠悠发话,“元昭确实主持多年,从未出过错,不过……”
  他话锋一转,目光扫过下方争执的群臣,语气里添了丝犹豫,显然也在权衡。
  崔相见陛下态度模糊,连忙趁热打铁道:“陛下,臣等并非质疑长公主的能力,只是二皇子确实需要历练。而且,主持祭祀马祖这般关乎军魂的典仪,本就是男子之事,由皇子主持祭祀,更能彰显我大齐尚武之风。”
  “哦?”李元昭终于开口,目光锐利地看向崔相,“依崔相之意,女子便不能彰显尚武之风了?我大齐的江山,难道只有男子能守护?崔相这是将我母后置于何地?”
  世人皆知,圣上这个皇位,有大半是靠着沈皇后的军功,替他坐稳的。
  当年沈皇后率领大军平定叛乱,才让大齐的江山得以稳固。
  她也因此落下一身旧疾,英年早逝。
  这份功绩,是刻在太庙石碑上的,无人能及。
  崔相也被问得一噎,脸色微变,“长公主言重了,臣并非此意,只是……”
  “只是什么?”李元昭步步紧逼,“我母后征战沙场时,可曾有人说女子不能领兵?开国功勋杨将军麾下的女子军,为大齐开疆拓土,可有人说过女子不能尚武?难道她们的功绩,在崔相眼里,就抵不过一句男子之事?”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一字一句道:“崔相这话,怕是要寒了天下女子的心啊!”
  此话一出,朝堂上瞬间鸦雀无声,连圣上的脸色都变了变。
  或许是想起了那个为他征战一生的亡妻,目光落在李元昭身上时,多了几分复杂的柔软。
  这是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孩子,眉眼间,全是她当年的风骨。
  圣上终是松了口,“此事还是交由雀奴来办吧,元佑年纪尚小,对典仪规矩尚不熟悉,冒然主持恐会出错。让他从旁看着,学学也好。”
  崔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圣上抬手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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