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司官闻言,恍然大悟,却摆手道:“嗳,眼下仅有嫌疑,尚未坐实。一切须待细细审过,才有定论。”
  冯璋含笑,对孟文芝拱手:“啊,是我失言,孟兄勿怪。”唤得亲切。
  乔逸兰对他厌烦,无心顾他,连忙再接前言,说:“昨夜,是我去了客栈之中……”
  日在西沉,司官挤眉望天,耐心渐失:“你自称凶手,动机何在?又与总宪有何纠葛,竟至行凶杀人?
  “不必多说,本官知道你救夫心切,但此去仅为审理,若他清白,刑部断不会将他冤屈。”
  他不重视,乔逸兰便不肯死心,正欲跪身下去,以表态度,却被身后一只手及时抬住。
  冯璋的声音再次从后响起,带着几分迟疑:“昨夜,你……”他上半步,转眸看了她一眼,声音越来越小,“你不是,与我在一起的么?”
  乔逸兰闻言,心内大惊,猛地扭转回头,鼻尖一酸:“你胡说什么!”
  孟文芝两眸一定,很快反应过来,不得不露出同样惊诧非常的表情,还带着些恰到好处的痛心与难堪。
  他望着乔逸兰:“你……这便是你口中的,与好友夜话?”
  乔逸兰看向他,登时明白了他此举用意,却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说什么。
  孟文芝也无奈,这下,她的嫌疑倒是脱干净了,却和冯璋牵扯更深更紧密,如何单将后者拔出,又是问题!
  那冯璋,看似有意护她,确是借着此意,行利用之事,实在是精明……
  谁知司官突然击掌,同时召来三人目光,轰道:“呀,私事不要再此说,快走快走!”
  冯侍郎家中长子,素有纨绔之名,连他都早有耳闻,如今见二子冯璋这般没皮没脸的作风,倒也不觉得奇怪。
  只是不知孟文芝心中作何感想……管他呢!当务之急,是遣散无关人员,把他带回。
  很快,乔逸兰和冯璋被请出衙门,孟文芝则跟随官差从后门离开。
  她愣愣站在顺天府门前,还记得,孟文芝为她留下的一句话:
  “照顾好自己,等我回家。”
  而待这阵柔声落下,乔逸兰的四周,便只剩冯璋的气息。
  那是一股不属于他的名贵香气,配着他的人一起,闻起来卑劣、污浊又刺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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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这章有个地方不太满意,但不影响剧情,先标记一下,以后再改
  第72章 耳光
  冯璋单手从后锁住她的脖颈, 强行将人往宅院深处拖去。
  而他身前,乔逸兰一步一趔趄,用发丝绞, 用指甲掐,竭力抵抗着,仿佛正被豺狼撕咬。
  他本不欲这样粗暴, 奈何对方太不配合,执意要以身入局,换孟文芝一条性命回来。他又怎能不顾她的安危,放任她做这样的冲动事?
  房门大开,掀起一阵小风,尘埃在空中追寻着光。
  这处院落专为她准备, 明明是崭新的,却落着一层薄灰——他盼这天, 盼了太久!
  冯璋终于松下力道,将人轻推进内。只听那凄声渐消, 隐去在满屋的朽气之中。
  乔逸兰轻轻地, 慢慢地,转回了头。
  她的眼睛里, 漆黑一片, 空洞异常。
  那或许不是眼睛, 而是一条甬道。冯璋好像能穿过它,看到她身后的窗, 看到窗外的绿荫与雀鸟。
  而甬道的这一头,连接着他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正和乔逸兰后颈尚未恢复血色的印记吻合。
  她心神未定,似是被方才的窒息感撞得恍惚, 让她脑海中,也只剩下了这只手。
  它紧握住她的脖子,压迫她的呼吸,逼她认命,就和冯瑾一样……这一瞬,她分不出眼前站着的究竟是活人,还是死人。
  是冯璋,还是冯瑾?
  不及把视线眨清,乔逸兰已本能地抓来身边之物——恰是一把花剪。
  却不比当年那把锋利。
  她毫不犹豫,将尖端对准了他,两眉略成八字,面容绝望:“你做了鬼,还要纠缠我!”
  “姐姐?”
  冯璋听得糊涂,被她模样慑住一刻,随即快步上前,欲先夺过花剪。
  乔逸兰却连连后退,手中剪刀颤抖不止,闪烁着粼粼水波般的光:“不要过来!”
  冯璋闻言,脚下暂缓,仔细道:“你先别冲动……”
  而话还未落,他猛地旋身一绕,让那刀尖从腰侧擦过,转瞬间扣住她的手腕,一把夺下剪刀,掷向远处,试图唤回她的理智:“乔逸兰!”
  乔逸兰剧烈挣扎,见他如同见夺命的鬼,满脸惊恐。
  冯璋终于明白,不得不再把她按住,抵在墙板之上,蹙眉急道:“冯瑾已经死了……你再好好看看,是我,是我!”
  乔逸兰敛额凝神,望向他,喃喃自语:“是你……”少时,她眸光渐聚,又成两个光点,似火苗般跳动着。
  眼前人的面目是风,让火越烧越大,越着越高。
  啪!!!
  余音清脆,经久难消。
  冯璋偏斜着头,身形僵住,眼中惊愕不已,瞳孔张合一瞬,如一张小口,在彻底隐去光芒前,对他说了一句:
  活该。
  那挥下的巴掌似乎还想再度扬起,
  理智将它强压下去,反让乔逸兰胸中愤怒上涌,化为两腔热泪迸发出来:“是你?”
  她掌心酥麻,浑不觉疼:“你怎能这般惨毒?非至我二人于死地!”
  冯璋眼皮低下半分,又全然掀起,目光中毫无歉意。
  他上前半步,拉紧她的腕,举至与颊边:“若不解气,就继续打。
  “若觉得我亏欠太多,你就全部讨回来。”
  苍白的脸上,五道狰狞的红痕太过刺眼。
  乔逸兰颓然后退,踉跄几步重抵墙边,便退无可退,冷声笑道:
  “你还得清吗?”
  真的算起来,从最初,乔承萱没有脱去一件衣服为他御寒,她的弟弟会不会就能在被人打伤时,在冰冷的雪地里,再多撑上一会儿?
  若没有他设计哄骗,将那总宪大人扯成来找她麻烦的、冯瑾的“好岳父”,撺掇她动下杀心,她又怎会去持刀行凶,再被孟文芝撞破……虽说此事,也得怪她。
  可假如没有这一遭,孟文芝何至于身陷囹吾,危在旦夕!
  “站住!”
  冯璋抬眼,见乔逸兰已冲往门外,当即大喝一声。
  她充耳不闻,终于想明白了,放下犹豫,她要去告发一切!从自己,到冯璋,再到冯家的所有!
  而这处宅院偏僻,是冯璋专门为她布设,为的就是防下今日,将她隔绝,不让她以身涉险,枉送了性命。
  他要她好好活着。
  乔逸兰跌跌撞撞,终于狂奔至大门,却被立刻拦住,这才知门外守卫林立,不得冯璋命令,绝不会放行。
  这时,冯璋从后缓步走来。她转头要求:“我要出去。”
  前者微微垂眸,沉吟片刻,望着她已难藏隆起的小腹,开口不紧不慢道:“你既怀有身孕,便在此好生休养。”
  这番话违心,说得他难受至极,喉咙愈发干涩,可她和腹中孩子无法分割,他只能为她全盘接受。
  耳听此言,乔逸兰急红了眼梢,猛地回身,张目怒视向他。
  荒唐!如此的荒唐!
  她真恨,恨自己被他玩弄于鼓掌,作猴子一样戏耍,偏他又跟着老贼冯先礼学得狡猾精明,手段层出,直至今日,竟让她彻彻底底受制于他,再难脱逃。
  无知无觉间,两排牙齿咬痛了唇内红肉,她气馁,硬声求个究竟:“冯璋,你把我当什么?”
  “当家人。”冯璋不曾迟疑片刻。
  乔逸兰怒极反笑:“家人?”
  冯璋倒是面色淡定,点了点头。
  僵持之时,有人匆促跑来,传话道:“公子,老爷要见您,正四处找您呢,您快回去吧!”
  冯璋眼中掠过一丝不悦,却只得迈步走出门,临行前,不忘叮嘱她:“眼下由不得你,其他的念头,你就先忘记吧。安心养胎。”
  话落,还记得唤来里面的侍人,把乔逸兰稳稳扶住,省得气急了,再摔坏了身子。
  “我每天都会来陪你,直到……”冯璋顿了顿,而后音色更沉,略有沙哑,“此事了结。”
  “冯璋,你好卑鄙!”
  乔逸兰的骂声一路追去,直追到他见到冯先礼,迫于后者威压,他不得不低下头,将那道感情浓重的声音暂置脑后。
  耳旁好似才清静片刻,又一巴掌,迎面掴来,害得他再听一阵嗡鸣。
  这人的手掌,老、糙、厚实,一掌下来,什么臭筋烂骨,什么松皮软肉,都盖印一样压平在脸旁,彻底分明了。力度颇大,又像是**一脚蹦了上来,撞得人胃里翻滚,脚下生飘。
  与乔逸兰的那一下,相差甚远……
  冯璋懵头一瞬,眼前晕眩不止,勉强扶着桌边站稳,嘴角的肉一直在跳,隔着衣袖一按,已见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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