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定是我阿翁的手笔,今天就做掉他。”他捂着发疼的半边脸,气恼又窝囊。
  李清琛点点头。心里不住摇头,这个窝囊废。
  “不要烦我了。”
  她抬手止住他接下来证明心诚的话,掩面戴帽,同时给他整了个斗笠,套他头上。
  进去客栈后直接扔给小二一个银锭,什么话都没说。王元朝隐了本音,用假音要了顶层厢房,紧赶慢赶跟上她。
  微开窗,搬梨花凳当掩体,架起上等**。她眯着眼,覆盖的视野为对面一座老式酒庄。
  王元朝大咧咧开门,看到她这样连忙把门掩好。不暴露行踪。
  纨绔小步上前,手中拿着袋油纸软糕,小声放桌上。
  又小声问她,“哥,你用午膳了吗?”
  “别烦。”
  她调整角度,眼睛锐利的看着窗外。
  “不吃饭可不行啊。吃点吧。”
  他小心捻着一块糕,猫着腰到她身边投喂。
  她全心全意在暗杀上,不搭理他。
  少年人的自尊心定时发作,他突然低落,“我知道你嫌弃我不如少爷。”
  少爷是冯元的代称。
  他自己啃了口糕,抱着膝靠木椅。
  “但他已经是死人了。”
  窗外熙攘的闹市慢慢静下来,大人物出场前特有的清场。
  她突然扯起嘴角冷笑,“你阿翁果然不简单。出行都有护卫提前踩点。”
  她说的话完全和纨绔的不同频。撸袖,抽箭,搭弓。
  做好所有准备。
  而后才看他一眼。
  “嘴里嘟嘟囔囔些什么?已经有暗卫注意到我们这边客栈的情况了,你去引开他们。”
  嘴里被塞了块软甜的糕点,她吞咽进肚。甜爽从上席卷到下。
  桂花,还有点薄荷。
  还挺好吃的。
  投喂成功的少年也不敏感了,得了指令拍拍手,从地上起来想直接跑去。走了一半记起要隐藏,猫着腰再走。
  直至掩门后才正常直起腰。
  李清琛单手抹掉嘴边的饼渣,心想支走这小傻子,之后满天射来的箭雨也伤不到他。
  不拿别人的性命冒险,这是用人的第一准则。
  至于她自己的命,掌握在自己手中。
  王元朝已经远离了是非之地,又折了回来,轻拍着门。
  他在外面口型叮嘱她注意安全。
  她眼眶一热,转个头,注意力又高度集中在外。
  整个人身姿潇洒。
  第64章 轻功
  “她就像凉国进贡来的触角类软体动物”
  长枝伸进金笼里, 对着蜗牛壳指指点点,凉薄的手法让小家伙刚探出去的触角又缩了回去。
  颤巍巍的好久不敢出来。
  说话的王阖笑起来, 还未痊愈的身体让他只披了不压迫伤口的外衣。
  宋怀慎平静的通知他,“我把你之后派去追杀的人解决了。”
  王阖戳弄宠物的长枝顿了下。能预料到自己的老祖宗会遇难,却预料不到这个有心魔的十七岁少年在想什么。
  这样一来,追兵就只有九千岁的人了。一个死局有了三分生机。
  不过他很快接受,而后复归原样。依旧是要把蜗牛肢解的目光。
  “圣上开办了女学,政策上也允许了女官的存在。等她打破壳出来”
  蜗牛慢慢探出的触角被他用长枝拦住,不让它缩回去。
  话音慢悠悠的,“朝野上下一起抓住的把柄,应当会很有趣。”
  宋怀慎提醒他,“她把元朝支走了, 你会对她改观吗?”
  毕竟王元朝虽然一直寄养在江南母家, 但他可是他的独子。李清琛利用王元朝, 可是真有危险只会自己上。
  王阖这个人完全的冷酷无情, 要是没有李清琛,前世自己几乎要成为和他一模一样的人。
  尽管如此, 他还是希望一点点改变这个人的观念。
  空气里静默了些许。
  王阖神情怔松,薄弱的心理状态存在只一瞬, “我和他母亲不一样。”
  宋怀慎知道政策能那么顺利落地,没他推波助澜是根本不可能的。无法改变眼前人的想法, 就像他永远无法统一保守派的利益。
  他叹口气, 不再捡起这个话题。
  “和她说了, 春闱试题范围变成了女贞,是为女官政策施行做铺垫。”
  王阖轻轻搁置手中玩物,“不若说是圣人私心。”
  “怀慎,你向来擅长为上位者所行赋魅。”
  宋怀慎看透一切, “是你的偏见。”
  他没花费多久就大方承认,“好,就当我对陆氏有偏见。不影响大业就好。”
  圣人私心最为可怕。
  陆晏最好不是因为这位朝堂第一女官行事不检,就擅自改了考试范围。
  那他也太好猜了。
  他们这群人揣摩圣意日久,家国这张考卷,什么时候有答案摆卷面上开卷考的时候。
  那个答案正搭着弓箭瞄准某个人。
  利箭刺破长空,死死咬住了目标的肩膀。带着穿透肩胛骨的箭头,目标摇摇欲坠。整齐的仪仗出现混乱,七手八脚扑上去。
  视线被混淆,专业侍卫很快根据轨迹锁定了箭的来向。人员一分为二,一半保护急救,一半追凶。
  这时候再补一箭,无异于自己送死。
  汗珠自额上滚落,落进嘴里。
  李清琛咬牙,从背后箭筒里再抽一箭,拉弦瞄准,一举一动都承担着巨大的心理压力。
  楼下传来暴力搜查的声音,步步直逼她所在的顶楼。
  不出几息她就会被乱箭射死。
  越是这个时候,她越能感受到直逼灵魂的兴奋与战栗,像是等待许久了。
  “死。”她松手。
  酒庄前殷红的血迹蜿蜒成了一条河,似被迫害的忠良一起汇聚出的血泪。
  遮天蔽日的阴云随着这一箭破开一丝光亮。
  越过二太监小福子的惊恐目光,直逼九千岁的胸膛。
  “大——监——”
  细长的调子拖长,羸弱的身躯扑上去挡下了这一致命之击。
  场面更乱更无序。
  “嘶——”她倒吸口气。手指都紧张的发麻。客栈的房门被踹开。传来争执阻拦的声音。是纨绔一直蹲在她的房门外,守护着她的安全。
  “我乃王家第十九代重孙,家主之独子,我说这间房里没有人就是没有!”
  她咬着牙,指尖颤到发麻,用着别人多争取出来的几秒再次抽箭。瞄准已经快被搬回酒庄内的身躯。
  人群动来动去宛若蚂蚁。随手一指都可能伤害一个与此事无关的人。她动摇了这一瞬。
  而后再次松手。
  这次精准的对着宦官的脑袋。
  速度之快,力道之大,宛若雷电。
  黑色的粗箭矢半路出现,横着截断了她的羽箭。超出常人想象的老辣射艺让她的行动中道崩组。
  门被踹开,身后少年痛苦倒地的抽气声清晰的响在耳边。沉重紧密的脚步如骤雨迎她而来。
  心跳到达峰值,她求生的本能促使她动起腿来逃跑。但超乎常人的意志让她不甘心。
  和这群顶级暗卫过招,成败往往就在一个呼吸之间。
  她执拗的仍用这宝贵的一点点时间望向窗外。
  只见一只不属于任何一方的长细箭极速冲破一切,接替她的行动,射穿了宦官的脑袋。血液喷溅。
  她来不及思考,瞬间关窗,挡住奔她而来的三只黑箭。
  捅破窗户纸,刺向离鼻尖只有一根发丝的距离。
  身后追兵大喝,“贼人还不束手就擒!”
  李清琛这辈子不懂什么叫束手就擒,顶楼包厢装饰繁复,她毫不犹疑敏捷滚到巨大的青瓷瓶后,在他们恼怒拔刀,抬步成队列靠近。
  为首的用刃穿刺瓷器,再猛得拔出。没有预想中的红色。
  从破了的大洞向外看,只留衣角。踹开遮挡,叮呤哐啷的碎裂一地。
  她跑到早已准备好的退路,通过房间有隐蔽的门直通隔壁。许久不用的老门晃荡吱呀着。
  很快又是刺耳的一声。
  继续追逐。
  隔壁空间也有摸排的追兵,她神色可疑的跳入,引起新的呵问。
  她的心止不住跳,眼看正常出路已经彻底堵死,瞬间推开雕花木窗。顶楼的高度让她的心再次提紧。
  她有点恐高,混蛋父亲因为这点没怎么教她轻功。
  真的要被他这个始乱终弃的混蛋害死,百年后和林婉君地府重逢,她一定要告状。
  “哥,你快走。”王元朝被重重肘击后,又挪着抱住后续追兵的腿,死死拖住他们。
  因为他的特殊身份,他们已经给了他太多机会。彼时再也忍不了开始重击甩掉他。
  李清琛闭眼,抓紧来之不易的时间,默念她不怕,目的地下一层的格挡式房檐,从顶楼跳了下去。
  瓦片承担了一个人的重量,扑哧扑哧如雨滴般下落。飞箭掉转了向,外面的追兵锁定住她这个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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