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被唤了声的福禄立马变了脸色,对着他堆满了笑,“九千岁爷爷说的是。”
  说完向左边迈几步,让出了道。
  某个称呼一出,空气都变得敏感起来,王海笑眯眯的,圆润的脸显得慈善,无甚威胁,实则这种人背后捅刀子最狠了。
  李清琛握紧拳上前一步,权宦不避不退的,继续敲打她,“孩子,别自诩了解圣心。有些人和事你揣摩不明白的,既入了这门,知道孝敬谁?”
  他展了自己的紫色华袍的袖子,用先帝荣赐的金柄浮尘掸了下,话里阴狠。
  白日江边,她一直在帮那个冥顽不灵的宋怀慎说话,可最后人在死牢,她也来到了他的地盘。
  听他差遣是唯一选择。京城大小官员无数,都做出了正确的选择。眼前不过十几岁的小娃娃,还能翻出天不成?
  李清琛一把攥住他那碍眼的浮尘,明确告诉她的立场和态度。那就是绝不能和阉人同为一党,干那些草菅人命的腌臜事。
  至于揣摩圣意,那不是很简单。这位老宦官才是消息滞后,什么都不懂的那个。陆晏和以前相比,变了。
  变化很大。
  “看您的腰牌上写着秉笔大监,陛下也给了我一块,我就在上面写内务总管,您看可行么”
  最后一个尾音加重,她靠蛮力强扯下浮尘,又一下靠膝对折,利落折断扔地上。
  而后跨过去,走了几步。
  空气静止了几瞬后,王海最后看着自己的老物件那副惨样,猛然回身唤人,“给我把她的腿打断!”
  身后跟着几十个拿着红杖棍的人,李清琛立马撒腿就跑,绕过亭台水榭,高爬至台阶。
  路上蓄起的力气很快用光,她气喘吁吁地回头,冲着追她的人说,“我来日上任…呼……总管一职,你们可要掂量好了…能不能得罪我。”
  红杖被忽悠着,摇晃了下随后爬上台阶,群起而攻之。
  李清琛稍缓了下后,再次拼尽全力跑起来,冲进高阶上的殿门,左转右转进去一间亮着的屋子。
  心里想着终于找到了。她几下踩上床榻,掀开寝被一角,在黑暗里拱了会儿,手脚并用从温暖的怀抱里钻出来。
  得到新鲜的空气后,她宛若劫后余生般告状,“陛下,王海公公要杀我”
  期期艾艾地贴上去他微凉的脖颈,双手接着缠住了他的腰,力气彻底耗尽了。
  触碰到的肌肤僵硬了瞬,杀意慢慢散去。那双飞快靠近她脖颈的手,认清是她后又若无其事放下了。
  最后同样环住了她的腰抱紧,下意识在发顶落下一个轻吻。
  回过神来发觉自己做了什么后,搭着腰的手顿了顿,接着毫不犹豫把她往外推。
  她没骨头般硬扒住他,手心里攥住里衣系带,随着被推远的动作绸缎滑着到底,扯松了他的衣领露出一小片胸膛。
  紧实有力,又实在是冷白得过分。
  或许是她的眼神太过明晃晃,很快被大手掩住,冷香冲进鼻尖,还有道难耐的声音,“先去洗。”
  她身上还是那套伪装方便的粗布衣裳,还跑来跑去,额上都是汗。
  “不要。”李清琛把他掩在眼睛上的手按下来,摇了摇头。
  腰上的力道转到了手上,他嘴角些微下抑。只是没等情绪弥漫,她就又扒上去了埋进怀里,抱得比之前更紧了。
  这力道像是怕他再把她赶走,他的嘴角弧度又回了些许。
  半坐起,眼神淡漠地收回手放脑后。随便她怎么缠着。
  “刚刚我差点就死了。勋哥你不管吗?”李清琛仍沉浸在自己要做的事里,嗓音很委屈。
  是一种林婉君听了都能立马扔掉扫帚关心她的程度。
  陆晏当然也不例外。
  “进来吧。”他的声音凉凉的。
  李清琛被冰了下,却知道这不是对她的,是对侯在殿外的宦官们。几道屏风之隔,他们无一人敢追进来。自然没有她想的那种直接遭受迫害的效果好,他们都怕死。
  不知道今天能不能把局面掰回来。
  因为思虑着事情,她手上的力道不知加了多少,她也没注意。
  “奴才冒犯了。”
  黑色的阴影在屏风外缩小,在室内放大。
  等他走进来的空隙,陆晏像随意问道,“大小亭台十三座,分割区域五块,怎么正好闯进这里。”
  他随便问,李清琛表面也随便答,“陛下这里侯着文竹姐姐和其他侍从,最是热闹。”
  “就这样,你能直接认得朕的床榻?”他问完也觉得没什么滋味,他想得到什么回答呢。
  她认的只是他的床榻,还是谁的都可以爬。母亲重病的情况下,任何人来帮她一把,她都会答应那人任何要求吧。
  她要回答什么才可以让他满意,他也不知道。
  何况,她当时要找的是冯元,前世找的是宋怀慎。他可是一次都没被选择过,被排除在她的私生活之外。就算现在把她绑在身边,也是没名没分的小三行径。
  “算了…”他想再说什么却被她黑亮如葡萄般的眼眸攥住了,“…你”
  李清琛有些疑惑,若有似无带着些撩拨的意思,“陛下还留了盏灯,不是在等我?”
  亭台十三座,也只有他这里亮着,等谁真的很好猜。
  “……”他的呼吸有些阻住了。
  “跟您睡这些天,念之竟然不知您有燃着灯入睡的习惯。”她又凑近了他的脸,煞是认真地再往下扒了层。
  这下可以确定了,她是在撩拨他,因为她耳廓也红了。
  “粗俗。”他的呼吸都轻很多,指尖碰了碰她向来敏感的耳垂,让她不要把陪睡一事说的那么露骨。
  谁说过睡别人老婆很多次的,好像他没粗俗过一样。她心里腹诽了下,完事后还震惊了下,她敢在心里蛐蛐自己的君主,跟以前真是大大不一样了。
  她直勾勾盯着皇帝的脸看,也不知道时间流逝,直到王海气得重重咳了一声。
  小姑娘一个激灵,想起还有正事要办。瞬间委屈起来,拿手指着这个老宦官,“就是他要迫害您的侍妾。
  “我可是身负要职,您就我一个,我要死了您可不得心疼。”就他这个少两三个时辰就生气的程度,要是让他等不得心疼他自己的身体。
  越说她抱着陆晏的腰就越紧,宦官和她相比都像正人君子了。
  就是要讨个公道。
  李清琛盘算得很清楚,今天起至两月后她秋闱前,都要和这宦官待在一个屋檐下。阉人以君主情绪为食,代表着皇帝不可言说的私心,权宦能有权力就是仗着这层。
  她要还朝政一个清朗,让像宋怀慎这样的有志之士不再无缘无故坐牢。这是他未来的臣子,应该做的。
  读懂皇帝的心思,谁还不会了。
  她的眼睛里充满冷静和估量,挑衅般看着王海。
  后者深深地皱起了眉,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谁敢这么挑战他的权威。贵妃去世得早,他可是自陆晏太子时期就伴在身边的大伴,头疼脑热都是他在照顾。
  她以为皇帝不知道他九千岁名号么,没管罢了。
  王海从身后拿出个红漆托盘,托盘上放着碎成两半的拂尘,宝器死状凄惨。
  “陛下,这是您的好侍妾干的事,若无其他事奴就领她下去了,按规矩受杖刑。”
  他说完后
  抬手,势在必得的模样,当着陆晏的面也敢动手。这顿打,不是她逃到谁那里就可以逃过的。
  权宦带来的冷空气让她呼吸都慢了几分,这要被抓走不得被打成个残废。手心里揪着的里衣被她无意识地揉皱。
  “谁想到我轻轻一碰…”她还想继续辩解。却被陆晏一个动作直接打断,一把钥匙形状的东西被他抛掷在地,是一个很利落的弧线。
  “国库里挑个自己喜欢的。”
  王海有些酿呛地把东西小心接住了,没让它掉地上,拘了把额上冷汗才开始高兴起来。
  他嘴上说着些恭敬的话,视线却是看着李清琛的。他赢了。
  这十几年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日子过得太爽了,王海压不下得意的神色,“你是冯家养子吧,到时候让冯士康看看,自己认了什么个东西当孩子。”
  李清琛曲起腿激动起身,腰间却环上了一只手把她按回去,属于陆晏的檀香安抚着她。在陆晏这里,她永远有个保底。
  即便这事是她先惹上身的。
  别人靠近不了她分毫。
  陆晏对着屏风外蠢蠢欲动的人,面无表情,“滚。”
  只这一声就好似有千斤重,堪比黑云压城。
  王海被陆晏身上与一个月前完全不同的气质震住了,肥硕的手怔怔地抬起,让他的人退下去。
  太像了,和先帝太像了。
  宦官察言观色的本事顶尖,立马俯首,“奴知道了,先退下不扰您和李郎君安歇了。”
  短短几瞬,就对她用了李郎君的恭敬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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