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而他现在
关心她也很正常。她毕竟是他明媒正娶的妻。
“我现在不想看见任何人,不想说任何话。尤其是不想看见你。”她红了眼眶,宛若没什么希望的沙漠树。尽管倔强生长了很久,可是现在没有水源终将枯死。
“你听我说就好。城南基金会我投了,可以救助一方百姓我乐意之至。”
他不远不近地就坐在她对面,呼吸可闻。声音温润,语气温和。
她抬眸看了他一眼,过了会儿又转了向背对着他这张虚伪的面庞。
他抬手把她掰正。
“将军的动向我一清二楚,他现在很安全,已经到了西北边境。草场新铺了草籽已经长起来了,在上面纵马很是畅快。”
“……”
宋怀慎很反常,很古怪。
“乱臣贼子死了算了。”李清琛理不清自己的想法,单纯地说几句话发泄。
温润的公子眼眸很是温柔,不带什么嘲讽或者其他任何让她有负担的情感。不会因为她是随便口说的话就敷衍或跳过,他依旧很认真的对待。因为那也是她情绪的一部分。
“就算是叛国的死罪也要在天牢里关一阵子,他可以衣食无忧活到寿终正寝。或者隐姓埋名偷逃出狱,都可以。”
意思就是说,她觉得叛国的哥哥有错,为了大道要大义灭亲。骠骑将军也可以不用死,好好改正错误就可以了。
掌管刑法狱三位一体的左相就是有底气这么徇私。
他也好意思。
李清琛的眼眸里渐渐有了层水光。他是一个本性温柔,内心坚定的人。甚至比她先入官场很多年,尽管年龄仅比她大三岁。人人称他一句宋大人。
是士人心中的无上榜样。谁能说自己没崇拜过除宦祸、平外戚,稳固皇权的第二代权臣宋怀慎呢。
可是这样的人站在她对立面,不光局势上很有压力,在情感上她也会不断怀疑自己是否真的不适合做官。她就是个理想主义,把自己像做梦的时候才有的想法付诸实践。
似是能看穿她所思所想,她心底敬佩过的宋大人轻声对她说,像对待什么脆弱的瓷器一样。
“不用纠结对立与党派之事,你看在三日前的婚宴,你执意要请世家勋贵和平民百姓在一张桌子上吃饭,最终也做到了。他们很融洽,就像…”我们一样。
那场奢华的婚宴确实普天同庆,街头巷尾的商品铺子都被包圆了免费开放。他们宴请了整个皇城。
所以祝贺声会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你是想说,你和我本质并没有什么不同。”她抬眸终于认真地看着他。
“当然。”宋怀慎温柔地点头肯定她。
能得曾经的偶像如此肯定,怎么都该是很受用的。
“才不是,你虚伪而我真诚。要不是为了利益,你会现在才赞助城南基金会?”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走。
“……”宋怀慎攥了攥手心,觉得自己和她是死对头也不是没有理由的。不过他只被噎了一会儿,眼睛里却流淌着无限温柔。看到她有了点生气的样子,慌乱的心才渐渐落了地。
刚刚看到她丢出一把匕首时,他的心跳仿佛都暂停了。
“那你起草文书吧,我现在签字。”他说。
本以为谈好了。可李清琛其实并不信他,要不然她比他更上心和着急。
她无力辨别,万念俱灰,不是那么容易恢复的。她在原地呆愣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自己是否决策错误,错过了某些机会。
那也无妨。
接下来宋怀慎每日临近散值的时候都会亲自来到她面前说些话,与那些她特别想要的利益挂钩。并且边说边签字,没有骗她。
她其实能感觉到他其实认出来了她女扮男装而且嫁给了他,所以才这样反常。赐婚那日他们牵了手,而为她拉系束带时,他理所当然碰到了手。
迎亲时他就知道了,她就是李清琛,亦是李念。
陆晏念祝词时也牵过她的手,不过是第一次,他只能认得她的背影。才会在她慌乱回身时一眼认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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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左相:陛下该找个真心喜欢的照顾自己了
皇帝(满脑子李):左相说的对。
第35章 私心
这日宋怀慎再来时比以往晚了些, 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了。匆匆赶来时原本以为她会如枯木般坐在那里,无声地处理政务。
可是没有。
再让人搜寻相府可有丢失的匕首时他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
他看着空荡荡的太师椅, 文气的双手紧紧交叠,等待着宣判。
时间每流逝一分,他觉得自己的全身的温度就冷一分。等到查到并无任何凶器丢失时,他的手已然冰凉彻骨。
而让他提心吊胆一整天的人姗姗来迟。她解下身上的背挎之物,一身轻松。
“你去哪了,下次提前和我说一声好不好。”宋怀慎那淡色的眼眸配合着无双的容颜,满头冷汗,让她多看了他几眼。
看完后她随口道,“去了养心殿俸笔。”
“……”
宋怀慎签字的手顿住了。很快又恢复如往常,把那份文书整理好递给她。
他忍了好久才继续问道, “今天感觉怎么样, 心情有好点吗?愿意和我说话吗?”
他的嫉妒情绪一闪而过, 她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双水眸凑近了看他, 似乎要看进他心里。
她还是不想多说。
宋怀慎知道自己要掩盖好情绪,不能在这个时候让她感受到压力, 他不能骂她不清醒,也不能说她愚忠……不能!
但关心一些细节总是没错的, 因为她是他的妻子。
他不知道自己口中的关心不如说是质问。“这样啊。陛下是一个温和待下的人,他一定对你很好吧。”
他把文书递给她, 她抬手欲接, 他好像施加了力道让她轻易拿不到。李清琛缓眨了下眼睛, 看着他,“我不喜欢抄书。”
她似乎是想到了些以前的事,轻声和他说,“我小时候被罚抄都是别人帮我写的。那人你也认识, 工部的冯大人。”
“你更喜欢自己写一些东西。”他点点头,说他记下了。
默了默后他又说,“那就推辞好了。祁朝并不缺为皇帝抄书的人,但是祁朝缺你。”
她奇怪地看他一眼,似是知道了他此番话包含着难堪的私心。不过她像费心考量了一瞬,而后就没想法了。
宋怀慎哽了哽,想说她身边虽然有很多人,但真正在乎她,了解她的只有他宋怀慎一个。陆晏对她如何连她不喜欢抄书都不知道。
“陛下说会赦免骠骑将军的罪过,而且放权给他统率更广阔的西北疆域。”
她难得和他说了这么些话,只是都是他不太想听的。
“他还说会给平民免除一年的赋税。”
光是听她的话就能想见陆晏那漫不经心的语气,和紧攥着她的充满占有欲的眼神。一定是边说边打量她的反应,而后十分满意她的情绪因为自己而产生波动。
“你身边从来不缺其他人。”宋怀慎平静地陈述着。
李清琛最终抽走了他手心里的文书,没理他。
所以她会去养心殿俸笔,干她不喜欢的事情,会得到奖励。
温润公子眼底点上两点幽火。
隔天他就搞出了点动静让陆晏忙了一天,让皇帝明白,人不能既要又要这句话的真正含义。毕竟他处于最高位,顾此失彼,破绽太多。
这一天她回来得就很早,而宋怀慎也不满足于只在快散值的时候来找她。他提早了很多。
在她揉着眉心时很轻声地劝,“既然不喜欢就不要干了。你觉得他不会索取些什么吗?”
他不想她在这种状态下干任何一丁点儿自己不愿意的事,但是也埋下了醋意的种子。
她顿住了动作,嘴唇上下一合,有些颤抖,“好。”
他们喝了酒,只是到第三杯时他就不让她喝了。想扶住她的肩将她送回家。嗯,也是他的家。
太和殿宫道漫漫,他走的也很慢,像是一辈子都不想走完一样。
她酿酿呛呛的,为了走稳抓住他的腰带。满身醉态,遇见和她见礼的人下意识觉得有些丢人拉住他的手遮住脸。
*
最近宋李二人走的很近。叶文的调查也出了结果,陆晏的猜测好像在被一点点证实。骠骑将军回京前后,皇城被安顿得连蚊子都安分了不咬人。
真正让那武夫牵肠挂肚的,可不就是自己要嫁人的妹妹么。
李清琛和李念或许就是同一个人,那天的背影就是她。他应该坚持到底的,掀开红绸,在她和别的男人的婚榻上睡她。
让她深深刻刻地记住,她是谁的东西。
骨子里的邪肆与偏执在叫嚣着无数想法,都疯狂地超出世俗容忍的最低限度。
既然这样,那天新婚夜向他告白的就是那个武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