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少爷没说什么话,陆晏眼里容不得一点沙子,点了下李清琛的肩膀让她走开,当然也不想让她吃苦。
华贵的衣袖撩起,露出节冷白有力的手臂。
“…你别”
小姑娘哪里看过高贵的陆晏干这种重活,拉着他的衣袖,但嫉妒的力量是强大的。
陆晏又顺利缠上了来到面前的小姑娘的腰,在他背后,掌管右金吾卫皇城禁军的叶文,早已准备就绪。
几十斤的豆花车被他不费吹灰之力推走。
后知后觉被诱骗上当的李清琛:“……”
差点忘了,这一片的地契都在他手上,这里可是他的地盘。
在人家地盘上显得势单力薄的冯小狗自然需要更多的照顾。
江南最繁庶的四条主街即便临近宵禁,也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就算这时候推出来卖也丝毫不用担心卖不出。
李清琛当然知道冯少爷没干过什么重活,她是又惦记着帮人拿巾帕擦汗,又喂水的,担心之情溢于言表。
陆晏被她甩开后就抱着胸,不远不近地跟在后边。拦着跑闹的丐童以免撞翻了车。
看着她
这样只是淡淡的收入眼底。不知为何,在人多的时候好像收敛很多。
“三文钱的甜豆花,您拿好。”
“慢走——”
吵吵嚷嚷的街头,卖豆花的,捏面人的,支起面摊吆喝的声音不绝于耳。今天好像是难得一遇的灯会,讨生计的人也多了起来。
热闹得紧。
“这位小哥,要给…那个谁买点胭脂么”卖面脂的摊主热情招揽着面若玄冰的陆晏,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穿着粗布的李清琛。
一时不知道该用娘子,还是弟兄来招揽。更何况,仔细一看,那瘦小的男人旁边还有一个男人。和他比这位清清冷冷的主顾看起来更熟稔。
摊主挠了挠脑瓜,可这清冷公子看人的眼神一直都是看待夫人的样子啊。当真他老眼昏花了吗?
“呵,随便你怎么称呼她。”陆晏已然准备掏钱把东西都包下来。
眼里很是不屑。
只是身旁的孤零零让他怎么看怎么孤寂。
看到那标志性的荷包,摊主才认得了眼前这位就是之前包了整条街的胭脂水粉的贵人呐。
他们私下都讨论他有一个绝顶好的夫人呢。少年夫妻看起来羡煞了无数人。
可现在看来……真让人唏嘘。
陆晏低垂眉眼,什么也不想看了。前世也是这样,所以都随她。终究是忘不掉她喝醉酒那晚,从她嘴里听到宋怀慎名字的那种穿心之痛。
热闹的焰火从地面瞬间升空,夜幕上绽放出绚烂的花火。照不进已然如枯井的眼底。
“冯少爷,你快看…”不远不近的地方,欣喜雀跃如小兽的声音喊着某个人。
钱币抛掷在地上,“算了。不想要了…”
金银落在地上,遭到了哄抢。以他为中心开始出现了小范围的骚动。
小摊老板急着扑到地上去,“别啊,那是我的,我的…”
世间熙熙攘攘,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陆晏淡漠地望着李清琛的从不回头的背影,等她回身。
她发丝被风肆意地吻着,雪白的耳尖被倒春寒撩拨的粉红,手和别人紧紧牵着,虽然生活简朴,但笑得很幸福。
自始至终,没有将注意力分到他身上一点。冯元这时候似有所感,回身看了一眼,很快眼尾带上笑意。
炫耀的,得胜的笑意。
好似他本该那般幸福。
“好,好得很。”皇帝边向后退边点着头。叶文担忧地驱赶着拥挤的人群。
“公子,冯家主那边已经等的着急了,还有一个人,指名要见您。”
他自然知道,吩咐道,“收拾收拾,该回京城临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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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不和狗玩是有原因的
冯小狗:我赢了
陆猫猫:赢了就好——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第12章 变故
卖豆花那晚,其实李清琛余光看到了荷包,再定睛一看,是陆晏被人坑了在买不值当的东西。
拳头攥起来了。
在要上前时,冯元牵住了她的手,沉默地冲她摇了摇头,待人群骚乱,烟火散尽时,他说,“念之,你遇上大麻烦了,陆柏勋是当今天子,是执掌你我命运的那个人。”
少爷儿时在京城长大,曾在宴席上见过当时的太子殿下,那时就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太子年纪尚轻便一身冷寒之气,为人处事从不出错,待下宽厚却让人更加想尊敬,更不敢喘气。
天生的帝王之相。
所以冯元见陆柏勋第一眼就认出来了他就是临幸江南的新帝,那个要抄没冯家三百口人的新帝。
李清琛心都提了起来,“怎么可能,那你还和他争那点口舌之快,不怕死吗?”
冯元以为她要说些什么正经的话,没想到第一反应竟然是关心他。不由得心头一暖,愈发牵紧了她的手,
“不妨事,你不是说他不想暴露身份么,我顺势而为罢了,让他以为自己藏得好。”
其实陆柏勋三字足够张扬,他们没意识到就是因为这个谜底太简单了,以至于注意不到。
毕竟谁也不会把自己未来顶头上司的名头挂在嘴边。
想完对策后再偷瞄后面时,已经没有那般耀眼夺目的贵公子远远跟着她了。
不知怎么,她觉得一阵心慌,当晚推着空了的豆花车回了清元巷。
这次路过吴奶奶的家门时,她推门进去,再掀开江南特有的隔帘,嘴里唤着奶奶。把今日赚的铜板当啷落在老人家里的桌上,一枚转了好几圈才停。
屋内没人说话。心里不由得更慌了。不知是不是因为陆晏身份暴露的缘故,她怕他寻仇。
怕他想报复她,怕君让臣死,她不得不死。腰间仍然残留着被他禁锢的感觉,腕上淤青是他掐的,统考卷子是他批改的,连不入流的话本他们也一起听过。
之前斗嘴争吵的话还残留在耳畔,一句被拆解成无数个字,千百遍地旋入脑海。
她越想越慌,不由得唤起这位和善的奶奶来,“奶奶,你别吓我,好几天没见您了,我有点事想和您说。”
不对,是小半月。自陆晏出现在她身边后,就只见过一面。而那一面,吴奶奶印堂发黑。
“奶奶!”她哆嗦着拿起火折子,点亮油灯。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一圈,她跌坐在落了灰的椅子上,刚喘口气。
就见一状若枯槁的手放在木桌的另一端,那枚转了圈的铜板停在那手的旁边。
“奶奶——”
老人家的身体已然发硬许久了。底层之人没有熬的过的冬天。
李清琛悲痛欲绝,脸边划下两滴泪,手一合,把老人家的眼睛合上。
老人家生病活到了六十岁,一生儿女无数,却在成年后无一人照看过。丈夫嫌她的病是累赘,某天把她送到清元巷后,没过几天就离开,让她自生自灭了。
好在吴奶奶会煮些豆花,手艺顶顶好,勉强糊口。只是木车沉重难推,亦如生活。
李清琛在空闲时常来出力气帮她几把。
人已经死去不知多少天,她却才发现,叫来了林婉君一起报了官,上官却不管这等家常里短的事。让她们自己想法儿。
若是舍得便打口棺材找地儿埋了,只是地价贵,官府不会出钱。她们自己凑。
若是不舍得,那更好办,粗布一裹放入乱葬岗。
不知是否是愧疚,在一众大人面前,李清琛估摸着将家里剩下的钱财,都拿了出来。因为林婉君病快好了,她们不需要。
“念念,你做的好。”林婉君在街里街坊商议时,瘦削的手将她揽在身前,看着她那么有担当的样子,抹了抹眼角,笑着夸赞。
知县认得这位州学第一,要不是因为她,他也不会来这个穷巷子。
绿色官袍拍了拍,“好。吴家寡妇死于天启年初春二十三日,现由街坊凑钱下葬,碑上题字…”
李清琛不用他伪善,“奶奶的墓志铭我来写。”
“一寡妇要什么墓志铭,还有两个月州府举办的秋闱就开始了,你呀…”
她眸子已经渐渐转冷,“她、得、有”。
“行,到时候要是考不中学,不能为本县争光,你们家从前享受优待皆要还给官府,可懂?”
林婉君握了握她的手,发现已然冰凉。
李清琛攥紧了拳,“您慢走吧。”
“你…哼。”绿袍气得一甩,不与她这等刁民斗嘴皮。
待到生人散尽,她和母亲才在吴奶奶家的院子里,相拥哭泣。
“娘,要是我能早一点发现,奶奶也不至于死不瞑目…”
“念念,这不怪你。”
或许身边之人的离去才是最杀人的那把刀,如果要李清琛学会其中的道理,怕是一生也学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