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待青苗离开,贺仲珩看着顾姝,似是有话想说,但终是看着顾姝默默行礼,进了自已房间,不发一言。
  顾姝在房间,亦是心神不宁。
  或许,是该跟贺大哥说清楚了。不能再叫他将心力浪费在自已身上。
  吃过晚饭,趁贺太太跟刘妈妈散步的空档,顾姝走到贺仲珩跟前,低声道:“贺大哥,我有话想同你说。”
  贺仲珩脸上闪过惊喜,轻声道:“好。稍后,我在书房等姑娘?”
  他的喜悦太过明显,顾姝心底一阵刺痛。
  她低下头,“嗯”了一声。
  顾姝进来的时候,贺仲珩正持卷看书。
  烛影摇曳,公子如玉。
  贺仲珩起身,给顾姝拉开椅子。又拿起茶壶,给顾姝倒了盏茶,递给顾姝:“这是今年的新茶,很是清雅鲜醇,你且尝尝。”
  顾姝端起茶盏,默默饮了一口。她心烦意乱,竟品不出这茶是个什么滋味。
  半晌,她才鼓足了勇气,道:“贺大哥,我这回,是想跟你商量,咱们和离的时间。”
  贺仲珩温和的神情凝住。他缓缓放下手中茶杯,看着顾姝。
  顾姝躲开他的视线,低下头,道:“先前,你回来的时候,我便同母亲说过,要搬离贺家。只母亲说,那时你才回来,便与我和离,委实不大合适。如今,贺大哥你回来也快一年了,我便想跟你商量下,看什么时候和离比较好……”
  这段话,她在肚子里演练过无数次,已经可以很好控制住自已的情绪,将这话很平常地问出口。只心底的难过,却是无以言表。
  一阵静默之后,贺仲珩的声音才响起:“姑娘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他声音里带着些许小心翼翼:“可是我此前的话,冒犯到姑娘,是以姑娘不喜,想要离开贺家?”
  顾姝猛然抬头,想要解释,只是又低下头,道:“贺大哥是个好人。并不曾冒犯到我。只是,我有自已的事情要做,实在担不起贺大哥的厚爱……”
  室内重又陷入寂静。
  烛火晃动。顾姝的心也跟着跳动的火苗,上下翻腾。
  院子里隐隐传来贺家人模糊不清的说话声。
  半晌,贺仲珩才开口:“不知顾姑娘对将来,可有什么打算?”
  顾姝含糊道:“将来,也无非是安心过日子罢了。我只是想着,这般在贺家住着也不好。是以,想跟贺大哥商定个时间,先搬出去再说。”
  贺仲珩看着顾姝,半晌方道:“顾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只是这事有些突然,且容我思量几日可好?”
  他没有拒绝,已是叫顾姝松了一口气。
  她实不敢再跟贺仲珩这般共处一室,既话已说清楚,她赶紧起身:“倒不着急。我,我就是跟你说一声。我先出去了。”
  说罢,匆匆离去。
  贺仲珩看着她的背影,沉默无言。
  却说顾婕那日,因着沈靖文一诺之言,便答应帮了红芙,以沈靖文的名义,将红芙赎了出来。只是人出来了,一时之间却不好安置。都走了九十九步了,也不差这一步。顾婕索性将人接到了沈家,安置在后罩房,跟沈家的仆妇住在一处,只是自已单独一个房间。又对红芙道:“你且先住下,待等你在外头找到合适的房子,再搬出去也不迟。”
  红芙日思夜想,都盼着能逃离那吃人的所在,如今顾婕守约,真将她赎了出来,她的感激难以言表,深福一礼:“多谢二奶奶。奴一辈子感念奶奶的大恩大德。”
  顾婕笑笑:“这倒不必。是你自已的钱,我不过是出了力罢了,倒不值什么。”
  那边,沈靖文也在跟何父何母解释红芙的来历。
  气得何夫人直骂他:“叫你不懂事,惹了这些不干不净的人上门。也亏得你媳妇好性,没有跟你闹。若换作那不知事儿的,把你这些事宣扬得满城皆知,你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沈靖文不服气道:“我跟那红芙又没有什么,娘子自然信我。”
  沈广陵摆摆手:“罢了罢了。以后莫要再去这些地方了。你将来也是要科考做官的人,怎么行事如此不谨?若是做了官还这样没个忌讳,别人参你一本,你这乌纱帽都要保不住的。”
  他说的这是正理,沈靖文老老实实应了。
  何夫人便道:“叫那个红什么姑娘,赶紧找房子搬出去。”
  沈家门风还算清正,何夫人实是不能接受一个烟花女子住在自已家中。
  沈靖文又只好唯唯点头。
  家中来了这么一个人物,钟氏自然也是知道了。她在内宅里,素日里生活一成不变,乍出了这么个事,钟氏对此分外好奇。
  第二日早上,跟何夫人请安的时候,也还跟顾姝玩笑:“哟,弟妹还真是大度。就是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吃二弟的喜酒了!”
  顾婕跟这个长嫂,向来便说不到一处去,不过是面上客气罢了。
  见她说这话不着调,只淡淡笑道:“大嫂说笑了。二弟跟这位红芙姑娘并无什么瓜葛,不过是当时答应了红芙姑娘一句,如今守诺相助一二罢了。待过几日,红芙姑娘寻到了住处,便会搬出去了。”
  沈太太亦是责备道:“你瞎说些什么!咱们家是什么人家,怎么能叫那样的人进门!”
  沈太太向来疼爱长媳,极少说
  重话的。钟氏闻言立时讪讪,不敢再说话。只是心中却是颇为羞恼。
  她最是讨厌顾婕这副端着的模样。不过是侯府的庶女,小妇生的罢了,在她跟前摆什么谱!
  况且婆婆待她向来慈爱,今天竟然为了那红芙,对她出口训斥。但凡事涉二房,婆婆便要偏心上几分。
  钟氏回到自已屋里,便生起闷气来。到了下午,她终是忍不住,一个人去了后罩院。
  红芙才搬进来,正是惶惶不安。见钟氏进来,忙行礼问好,又怯怯问她身份。
  她虽住进沈家,却并会曾正式拜会过沈家人。红芙自知身份尴尬,对这个安排也无二话。
  但这么一来,钟氏过来,她却是不认得是谁了。
  钟氏也不恼,笑道:“我娘家姓钟,是靖文的长嫂。知道你在,来看看你。”
  红芙见钟氏衣着打扮还有年纪,已猜出她的身份。当下便向钟氏行礼:“奴见过沈大奶奶。”
  钟氏环顾这屋子一周,啧啧道:“这弟妹也真是。怎么让娇客住在这里,跟下人们挤在一起?”
  红芙忙道:“二奶奶能帮奴赎身,寻个容身之处,已是感激不尽。这已经极好了。”
  钟氏便道:“怎么是二奶奶帮你的,明明是二弟跟母亲相求,说你身世可怜,想帮你一把。”
  红芙垂首不语。这事,其实是她赖上沈靖文帮她的,沈靖文能做到这一步,实属守信君子了。
  钟氏却又道:“那你跟二弟,什么时候将礼过了?总不能连桌酒都不摆吧?”
  红芙脸色一红,急急解释道:“大奶奶想是听岔了。我,我跟二公子,并无什么关系,更是不会进沈家。”
  这回轮到钟氏诧异了:“什么叫没有关系?二弟帮你赎身,还帮你在母亲面前说好话,求她答应把你留下来。若没个干系,二弟费这气力做甚?”
  红芙垂首道:“是二公子好心,才愿意帮我一把。”
  钟氏看了红芙一眼,捂嘴笑道:“你啊,瞧着也是个伶俐人儿,怎么这会子却糊涂起来?二弟对你若是无意,何必花这功夫帮你,又何必将你安置在家里?”
  不待红芙说话,她又循循诱道:“再者,不说二弟那边的态度。便说你自已,孤身一人,以后又要如何生活?你是干得了粗活,还是做得了针线?便是都行,你一人貌美女子,自已孤身居住,就不怕有什么无赖浪荡子整日扰你?你还年轻,以后的日子还长,总得为自已打算不是?”
  红芙欲要分辩,却终是默然不语。
  钟氏见她意思松动,又添了一把火道:“女子终归是要嫁人。你这样一个身份,将来便是嫁人,能嫁个什么样了?二弟这般人品,又对你有意。若是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哪里还能遇上这么好的良人?唉,我也是瞧你可怜,不忍心见你犯糊涂,才多说这几句。你自已好好想想罢!”
  钟氏已走了,只她的话还在红芙耳边回响。
  是啊,自已统共不过一千两不到的私蓄,如今赎身用了六百两,还剩三百多两。难道以后一辈子,就靠这三百两银子过日子么?
  红芙咬着嘴唇,一双帕子在手里绞得不成样子。心中诸般思绪剧烈翻滚,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沈靖文如今在梅山书院读书,这两日因为处置红芙的事情,回来住了两天。待将红芙安置在沈家之后,自觉等她找到住处搬出去即可,便不再关注,第二日一早,便又动身回了书院。
  待红芙表示,自已能赎身,也多赖二公子的恩德,想给二公子请安致谢时,便被告知,二公子一早就去了书院,需十五日后方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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