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贺仲珩道:“那如何能做数?她当日抱着牌位成亲,本就是无奈之举。君子又岂能趁人之危?”
  他态度坦荡,一派风光霁月,这话显然是一片真心。
  贺太太将剩下那半截话咽回肚子里。自家儿子自己知道,既然说了不趁人之危,便绝不会行那非礼之事。再者,顾姝什么想还不知道呢,总得也顾及人家的想法。
  顾姝却没有什么旁的想法。
  自己嫁到贺家,本就是求贺家庇护,离开顾家那个火坑。所谓夫妻一说,她与贺太太都心知肚明,不过是个幌子罢了。
  如今贺仲珩回来,于贺太太本就是大喜事,自己自然不能厚颜,再继续留在贺家,挡了贺仲珩的姻缘。
  虽然与贺太太相处融洽,可如今贺大哥回来了,母亲,贺伯母晚年有靠,自已时常过来探望贺伯母也就是了。
  顾姝便跟樊妈妈商量:“贺大哥既然回来了,咱们再在贺家,就不大好。我想,不如搬出去为好。只是这么一来,还得再寻一处宅院才是。”
  顾姝虽有母亲留下的小院子,只那个宅子太小,却是不好住人。
  对顾姝的主意,樊妈妈从来只有赞成的:“姑娘既这么说,咱们就搬出去。刘姐姐家里就是做这个的,咱们也不需麻烦旁人,直接叫她帮咱们找个宅院就是。”
  顾姝也笑了:“是。搬出去,咱们过自已的日子。”
  第二日一早,贺仲珩便又去了衙门。昨天他着急回家,许多手续都还没有办,故而必得去衙门录名备案。
  贺太太依依不舍将人送出门,刘伯驾着马车,精神抖擞道:“太太您放心,我跟着少爷,定然不叫他掉根毫毛。”
  贺仲珩失笑,朝母亲挥挥手,方离家而去。
  见贺仲珩走了,顾姝方找了个机会,将自已的想法说了:“母亲,先前,我嫁到贺家来,不过是求个容身之处罢了。多赖母亲这两年的照顾。如今贺大哥既已归家,我却是不好再在贺家呆下去了。我是想着,在外面寻个宅子,就先搬出去为好。如此,也不影响贺大哥的姻缘。”
  贺太太听得眉毛直跳。
  这两个小冤家,一个昨天说要送顾姝走,一个今天说要自已走。
  依着贺太太本心,堂都拜了,两个都是好孩子,天造地设的一对儿,又是现成的夫妻,这么过不挺好的?偏这两个孩子,一个个的,主意都大。
  只是自已毕竟亲口答应过顾姝,说是将来给她说门好亲事。如今,又怎么好反悔?
  好在贺太太转眼间,便想出了个主意,当下否决了顾姝的话:“仲珩一回来,你便要搬出去,传出去名头终是不好听。倒不如先这么住着,等再过一年
  半载,风平浪静了之后,我给你找好婆家,认你做干女儿,将你风风光光嫁出去。”
  顾姝这样好的姑娘,贺太太实在不舍得她。可她既然有这个心思,自己也不好强留。先拖上几天再说罢。保不齐,两个孩子,自已相处久了,就处出感情来了呢?
  贺太太这话说得在理。既如此,那自已便再住个一年,等风头过了,再悄悄办了和离就是。
  见顾姝点头答应,贺太太终于放下心来,又想起了别的事情:“仲珩这回平安归来,亲朋故旧那里,需得都拜访一下。仲珩不在,多赖亲朋们照应,得好生感谢人家才是;
  老刘的儿子刘岁,先前便是在仲珩身边服侍。后来仲珩不在了,他便去了田庄,如今仲珩回来了,身边离不得人,该把他叫回来……”
  她想到哪里说到哪里,林林总总说了一堆,顾姝含笑听着,只觉岁月一片静好。
  这厢二人商量日常琐碎之事,那边,贺仲珩已是到了礼部衙门。
  他从北漠归来的消息昨日已经在衙门里传开,人皆震惊。谁能想到,死去两年的人,还能活着归来。故而,他今日一进门,便是万众瞩目。礼部衙门上下一两百号人,他自然不是个个都认得,只这回,却是人人见着他,皆是议论纷纷:
  “这就是那个贺仲珩”?
  “可真是命大……”
  贺仲珩也不意外,边走边向前来打招乎的人拱手行礼,半天才进了自已的值房。
  原先一同共事的同僚们又是纷纷贺喜,众人才寒暄片刻,便有小吏来传:“几位大人请贺大人过去叙话。”
  这也是应有之意,贺仲珩并不意外。随在小吏身后走了几步,见小吏引路的方向,心中微生诧异。
  这不是去主簿的值房,竟像是往偏殿的侍郎厅去了。
  贺仲珩默不作声,跟在小吏身后。
  果然,小吏将贺仲珩领到侍郎厅,自已并不进去,只在门口笑道:“贺大人,请。几位大人已在里面侯着了。”
  贺仲珩拱手谢过。随即整整衣袍,抬脚迈进了偏厅。
  堂上,居中坐着礼部侍郎肖成远,两侧分别坐着礼部郎中郑方则及自已的顶头上司、主簿王理。
  这般大的阵仗,却是贺仲珩没有想到的。他依次行了礼,恭谨立在下首。
  王理便起身笑道:“成瑜,此番大难归来,真是可喜可贺。这是咱们侍郎肖大人,这位是户司郎中郑大人。二位大人也是听了你的事迹,颇为纳罕,故而特意过来,问你些话,你尽管如实答便是。”
  因贺仲珩相貌伟仪,又是忠臣之后,主簿王理向来对他很是欣赏,平日里也颇多照顾,贺仲珩再次俯身谢过。
  肖侍郎态度很是和煦,笑着叫他坐下,又闲话了两句,这才问起他在北漠的经历。
  贺仲珩早备好腹稿,便从当日王庭宴会开始说起,先说明了自已为何没有参加宴会,然后讲了自已看到当时大王子与王叔并轡而行的场景。
  肖侍郎等人听得很是仔细,间或插嘴问一两句。
  然后贺仲珩又讲自已从阿鲁台部逃出,混入商队之中,本想回家,但见商队纵横草原,便暂缓了归家之念,一意要随同商队,走遍草原,探明草原的山川地理之时,堂上几人的目光都热切起来。
  其时国朝创立不过百余年,武德尚沛,加上北漠人敢击杀大周使团成员,简直闻所未闻,便是因着新皇初继,不宜动武,只是朝野皆知,这一战,是迟早要打的。
  见贺仲这般说,三人皆是兴奋起来。
  那礼部郎中郑方则亦道:“这么说起来,你是真把北漠走了一遍,将地势尽皆记下了?”
  贺仲珩欠身回道:“正是,下官也正欲向上峰禀报此事,这阵时日,趁我刚回,还都记得星象路线,先将地图绘制出来。”
  三人互视一眼,肖侍郎先行拍板:“成瑜想得极是。不过绘制地图一事,属机密要事,还当保密慎重才是。既如此,这话,成瑜以后就不要再往外说了,我这边去寻兵部,从军舆司调几人过来,协助你一起绘图。”
  他又道:“此事需各部协同办理,需得几日功夫居中安排。正好,成瑜离家几年,也可借此先歇息几天,待衙门出了结果,便开始来衙门绘制地图。”
  “谨遵大人吩咐!”
  第73章 暂罢
  因贺仲珩“死而复生”, 他的籍册档案都需得重做,办完各项手续, 一天便就过去了。回到家中,贺太太已翘首等了许久,一见他回来,便迎上来,心疼道:“怎的去了这么久?我只当你点个卯便能回来呢!”
  贺仲珩知道自已的遭遇,实在叫母亲有些如同惊弓之鸟了,耐心讲了去衙门之事,只是略过绘制地图这等机密之事不提。
  又道:“我复职还需等几日,待批文下来才成。当是没有什么问题,这段时间, 正好可以在家歇息。”
  贺太太喜道:“那便好!既然你回来了, 这是大喜事, 也该办个宴席庆贺一下才是。”
  贺仲珩是个内敛沉稳的性子, 本就不喜张扬,何况, 此事在他看来也不适合庆祝:“我此番能回来,已是得天之幸。只是, 同行之人,却是有数人罹难, 这个时候庆祝, 却不免叫旁人看了伤情。咱们自家人庆祝一下便是, 却是不好大张旗鼓摆宴的。”
  贺太太本也是通情达理之人,这回也是因为儿子回来开怀,才有此念,贺仲珩这么一说, 她当即知道这话没错,点头称是:“是这个理,还是你想得周到。不过,先前你不在,倒是得了你父亲同窗故旧的照拂,到底是该登门致谢的。”
  她又想起一事:“只是你一人登门便可。姝儿却是不合适同你一起去的。”
  遂将顾姝要离开,自已挽留之事说了。
  贺仲珩并不赞同母亲此举:“本就是权宜之计,母亲也答应过顾娘子,又怎可只考虑自家名声,这般强留她在咱们家?”
  贺太太白了他一眼:“我不这般说,难道叫她一个单身女子,带着个丫环婆子独自住在外头?万一有个好歹,要如何是好?”
  她心里想好了,再留顾姝在家住一段时日,若两个人有意,自然是最好。若是实在不成,她这边再去给顾姝寻个好人家,到时候将她从家中发嫁,也更稳妥。让顾姝一个人独自生活,她是无论如何不能放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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