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这回,沈靖文便不再说话了。他又不是真的傻,自然知道自已是被这丫头当枪使了。况且,沈靖文还是私下里打听了红叶的为人。
  红叶的性子,果然便是如顾婕说的一般。只是顾婕说得还好听些,在沈靖文看来,便实是有些笨了。
  可在沈良口中,这是天性淳良,质朴天成,与红叶的相貌相得宜彰,跟蠢是不搭边的。沈靖文鄙视了沈良一番,但对于顾婕终于是没有了心结。
  他是个心思纯粹之人。从前友人暗藏心思,毁他名声,他看在从前相交一场的份上,不曾揭破,成全了对方所图。只是从此之后再不与那人相交。
  而对于枕边之人,沈靖文自是期望更高。他是绝不愿跟个心思不正的人生活的。顾婕为人诚厚,沈靖文实是十分欢喜。
  二房这些事情,钟太太不是不知道。小儿媳妇四个陪嫁,竟然打发了三个,也不曾想着给夫君安排个妾室。只是,儿子且没说什么,顾婕好歹也是侯府出身,钟太太纵然心中不高兴,却也不好发作。顾婕也只作不知。
  第69章 信件
  顾婕统共陪嫁来四个丫环, 两个月间,便安排好了三个, 唯余一个青枝。
  青枝的家人都在侯府。顾婕是知道顾姝拿烟云和烟雨两人的身契,跟庄夫人要了二百两银子的。
  只是,顾姝能这般促狭,顾婕却还有个姨娘在顾家,并不敢肆意行事,打发了她嫁人也就是了,只是何家毕竟不比顾家仆从众多。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顾婕一时之间没有想好如何安排青枝,奈何青枝自已却是着急起来。
  白蕊嫁人之后,青枝便知道前途无望。她从前是庄夫人院子里的粗使丫环, 没有少给顾婕这个庶出二小姐找麻烦。谁能想到, 她会给派到顾婕做陪嫁丫环呢?如今即使后悔, 也没了办法。
  她可不愿像白蕊那样嫁到贫苦人家去。便是良民又如何, 家里穷成那样,如何过日子?因着知道烟云烟雨两个被赎回顾家之事, 青枝便想着也能学烟云烟雨回顾家。
  青枝便悄悄回了趟顾家,跟自己娘说了如今的境况, 又哭道:“我先前得罪了二姑奶奶,如今二姑奶奶是看见我就恼。不如娘把我赎回来罢!”
  她家里哪肯花这钱赎她回来!求庄夫人便更是不可能。她家可没那个脸面。
  只是见女儿哭得可怜, 也不能不管。恰好此时, 顾婕有了身孕已三个月, 已差人回顾家报喜信。
  按理,娘家也该派人探望,送些补品的。
  青枝的娘便给高妈妈送了礼,求她帮青枝说句好话。
  不过是带个话而已, 高妈妈也不将顾婕放在眼里,一口应了下来。
  第二日,顾家的婆子送完礼,又探望了顾婕,见室内没有外人,便老气横秋劝诫顾婕道:“二姑奶奶,老婆子托大说句话。您嫁到沈家,到底是根基不稳,还得多倚仗娘家人帮您撑腰才是。娘家带过去的陪嫁,跟您最是一心,怎么能放着自家人不用,这不是叫身边人寒心吗?”
  顾婕心中耒怒,只是面上依然微笑称是。客客气气把这婆子送走,回头便叫了青枝过来道:“我原是想着给你寻个好亲事,以后成了家,安安心心当差。不想你却是个主意大的。都到了沈家,还拿顾家人来压我。这么着,我却是不敢再劳动您了。若再有个差错,又请来顾家管事来教训我,我哪里承受得起!”
  青枝面色惨白,再想不到,自家人做事竟如此没有分寸。竟还将顾婕一个出嫁的姑奶奶,当成从前的庶出小姐一般对待。
  若说从前还能有翻身的机会,这回,是彻底把顾婕给得罪死了。
  至此,青枝在沈家的日子渐渐艰难起来。
  这日,青枝抱着一堆衣物,吃力地从角门跨进来。
  一个人从院子里出来,匆匆而过。青枝赶紧避让到一边,偏头看去,却是绿萼。如今,绿萼可是顾婕身边最得用的大丫头了。
  青枝冷冷看着绿萼,眼中嫉恨的视线一直随着绿萼,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外。
  绿萼这回出去,却是往贺家送信的。
  顾姝看了绿萼送来的信,又惊又喜:“妹妹竟然有了身孕,这可是好事。二妹妹如今身体如何?”
  绿萼笑着回道:“我们奶奶一切都好。虽说有些害喜,也不算严重。我们太太都说奶奶有福气呢。”
  这么瞧着,顾婕在沈家过得着实不错。顾姝笑道:“那就好。你且等下,我这里有几包燕窝,你带回去给二妹妹。”
  顾姝心细,当即便想到二人之前商定开铺子一事,又特意回信叮嘱顾婕,道铺子暂不急张罗,如今以养胎为要。旁的不必担心。
  又特意问了贺太太孕妇需要注意的事情,统统写到信上。
  写完厚厚一叠信,这才叫给绿萼,又唤烟霞:“替我送送绿萼姑娘。”
  只烟霞这一去,便过了许久才回,且还是同樊妈妈一同进来,二人面色皆不好看。
  不待顾姝发问,樊妈妈便先开口:“先前奶奶让老刘留意着,有没有人在咱们家附近窥视,老刘叫人看了,果然是有人在咱们家附近鬼鬼祟祟的。一直持续了半个多月,那人才不见。本以为是咱们不理他,那宵小死了心了。谁知道,方才烟霞送绿萼回来,竟是被人堵住,还递了封信给烟霞。”
  一旁的烟霞更是面色愤愤,从腰封间取出封信递给顾姝。
  顾姝接过信一看,竟是一句诗:“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注)
  诗下面画了一株兰花。顾姝皱眉看着这信笺,忽然想起来一事:“烟霞,把你近日里做的帕子给我取来。”
  待烟霞取来帕子,顾姝翻看这几方,果然看到一块同样绣着兰花的帕子。
  这兰花,原就是仿着那日手帕上的花样画的。
  这高晏,那日自已为了脱身,便哄了他,没想到竟然不知收敛,还公然纠缠到家里来了。
  顾姝冷冷看着这信笺。先前自已不欲欲生事,便只示弱,不与他纠缠,不想这高晏竟厮缠不休。若不将这事解决掉,自已后面怕是连门都出不得了。
  顾姝也是年少气盛,她本就厌恶高晏,如今高晏还敢上门滋扰,那火气便再压不下去。
  思忖半晌,顾姝心中便有了主意:“烟霞,这两日你莫要出门。我给你封信,过两三日出门时,若再有人拦你,你便将这信给他。”
  又对樊妈妈道:“你这两日,只从后门进出,莫要叫人看到。再去刘婶子那里,雇五六个粗壮婆子,要她们带上家伙。”
  说罢,将自已的想法说了一遍。
  樊妈妈老成,便觉得这实在过于儿戏:“毕竟是伯府公子,咱们这般得罪了,只怕后头不好收场哪!”
  烟霞却觉得好。
  她那日亦是在顾姝身边,将二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那高晏分明就是不怀好意。这样的狂徒,就该好生收拾一番,当下便道:“姨母,正经人家,婚事不成,就该远远避开,以免瓜田李下地说不清楚。这人竟还特特地凑过来,打的什么主意,咱们还能不知道?这样的恶人,你不招惹他,他都要生事的。哪里是咱们得罪不得罪的事。你收拾他一番,说不得倒是消停了。”
  顾姝也道:“这人,实在是跟狗皮膏药一般甩不脱。不叫他知道我的厉害,怕是以后叫他缠得,我连门都出不得了。”
  两个小祖宗都这么说了,樊妈妈还能如何,也只能依着两位祖宗,自去寻刘娘子雇人。
  顾姝这便铺开纸斟酌写信。
  绿萼下午才到沈家。一回院子,便悄悄将信交给了顾婕。
  顾婕因着有孕,情绪便格外敏感,看了顾姝的信,便忍不住眼泪汪汪。
  绿萼忙安慰她:“二奶奶不需担心大姑奶奶。咱们大姑奶奶的日子也过得好呢。奴婢跟贺太太请过几回安,老人家再和善不过,极好相处的。便是大姑奶奶的气色,瞧着也比在顾家的时候强上许多呢。”
  顾婕擦了擦眼泪,有点不好意思:“唉,我知道的。只是不知怎的,偏就管不住这眼泪。”
  绿萼便笑道:“从前听人讲过,说妇人家有了身孕便心思敏感,竟是一点不假……”
  二人在室内说话,皆是没有留意到外头清扫的下人。
  青枝拿着布擦着窗棂处的浮灰,时不时看向屋内谈话的二人,眼神晦暗。
  青枝想着顾婕流泪不止的模样,心底暗暗浮起个念头。
  总归她已是将顾婕得罪死了,还不如另寻出路。
  吃过晚饭,青枝便悄悄去了正房求见沈太太。
  “什么”?沈太太既惊且怒,“老二家的,收了封信,便偷偷哭了半日?这是谁给她的信?”
  青枝立在堂下,垂首答道:“回太太,奴婢不知。这信是绿萼给二奶奶的,奴婢实在不知情。只是觉得奇怪,所以才来回太太。”
  沈太太看着青枝,没有说话,转而去叫人传守门的婆子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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