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想到这个,便道:“嫁了人之后,倒可以跟你大姐姐来往了。你们姐妹俩,总归是有个照应。”
她又叹道:“唉,前两日,还听说为着有人提到大姑娘,夫人还撵了个丫头到庄子里去。还不许旁人再提起大姑娘主。夫人,这是连面子活都不做了。”
顾婕默然。她方才劝姨娘之时,便不提自己是侯府小姐的身份。亦是对这自己这对父亲嫡母的行事心知肚明。大姐姐是嫡长女,父亲对她尚无什么父女之情。自己姨娘不过是个失了宠的妾室,父亲又哪里会对自己上心。
嫁人之后,能靠的,无非就是自己罢了。
只是自已嫁人离开顾家,姨娘一个人,就怕日子更是孤单了。好歹想个法子,接姨娘出去才行。
不独顾婕一人这般想,便是顾姝,也有这个念头。
陈姨娘特意托了刘娘子传话,告诉顾姝顾婕定亲之事。
在得知顾婕的亲事已是定下,男方瞧着也算是少年俊才,顾姝一则高兴,再则也是想着陈姨娘的将来:“从前在顾家,一直多赖姨娘照应。如今我跟妹妹都离了顾家,也该想个法子,将姨娘也接出来才是。”
这是顾姝的一片好心,樊妈妈自然不会说出不是出来。她点头称是,道:“姨娘只怕也是想出府的。”
且陈姨娘的心思樊妈
妈是比顾姝顾婕还更清楚些。陈姨娘留在顾家,为的就是顾姝顾婕两个。如今她们姐妹都嫁了人,陈姨娘只有想离开顾家,是再不会有半点留恋之处的。
刘娘子却又提起了庄子的事情:“如今开春了,大姑娘预备是什么时候往庄子里看看?”
先前查清楚顾姝那个庄子的详情时,已近过年,便拖了下来。如今过了年,也该盘算着把庄子收回来了。
顾姝也有此意:“婶子说的不错,是该把庄子的事情解决了。只还得劳烦婶子帮着雇几个粗壮婆子,与我同去。”
贺家没什么青壮劳力,不雇几个婆子,顾姝还不敢只带着樊妈妈到庄子里去。
刘鲤想了想,道:“只雇些粗壮婆子怕是不成,还是得有几个壮汉才成。这么着,我这边去找人,过几日,给您送个信儿,若是方便,您来我这边挑人。”
她解释道:“府上在守孝,乍然带这许多人过去,又都是些粗人,怕是冲撞了府上。”
顾姝点点头,此事便就此说定。
五日后,顾姝收到刘鲤叫人送来的口信儿,便叫刘伯套了车,往刘鲤家去。
车辆行驶在街道上,马车外面说话声、小贩叫卖声不绝于耳。顾姝长这么大,出门次数寥寥可数,且也从未有机会踏足在这市井之中,忍不住便掀开车帘,向外张望,只觉处处都新奇。
贺家所居之处,本就是富庶官绅所居之处,所经街道,也颇繁华。街上有家酒楼,在这一带也小有名气。二楼雅间中,一相貌俊美的华服男子正无聊往楼下看,看到一辆马车驶过,马车帘子挂起,里面一位小娘子正朝车外张望。
他不由笑了一声:“这是哪家的小娘子,相貌生得倒是不错!”
只他看那梳着妇人妆束的年轻女子实在眼熟,再定睛一看,这妇人,竟是他从前的未婚妻,顾姝!
第60章 恶意
这酒楼中男子, 正是忠毅伯府大公子高晏。他今日约了友人来酒楼相聚,不想竟遇上了顾姝。
高家先前被庄夫人蒙骗, 将亲事退了,本以为还能再娶个侯府嫡女。却不想顾家却是再无音讯。
后面便听说定远侯长女竟是抱着牌位嫁给了一个死人,还说是早定的亲事云云。明知是顾家满口瞎话,是庄夫人这个后母心肠歹毒,作践继女;只是高家落难时候与顾家结亲,如今一朝显贵,因着女方有病便退亲,也委实不好说理,故而也只有忍气吞声,认下了这个哑巴亏。
被顾家如此坑害, 高晏岂能不恼?
此时见顾姝一人外出, 他不由生了些不可说的心思, 叫了小厮过来:“看到楼下那辆青帷马车了没有?跟上去, 看这车是往哪里去了!”
顾姝却是不知道有人跟随。她跟烟霞两个,一人分坐一边, 看着外头的热闹,不亦乐乎。
到了刘娘子家中, 叫刘伯在外头等侯,自已与烟霞进了宅子。
那小厮看到顾姝下了车, 又打听了这宅子主人家的来历, 一溜烟跑回去回了高晏。
高晏抚着下颌, 沉吟片刻,失笑道:“竟是个媒婆家里。这妇人,莫非是守不住寡,想要寻男人嫁了?”
他自觉这话说得十分风趣, 不由哈哈笑了起来。笑罢,又吩咐小厮回去那里继续盯着顾姝,自已待会过去寻他。
这会子,顾姝正在刘娘子家中选人。刘娘子叫了四个健壮妇人,还有十个壮汉。
刘娘子又指着其中两个汉子:“我前先去庄子里打听事情,便是叫他俩跟我一起去的。这回你去,也叫他们两个带路便是。”
顾姝一口应下。又见除去这两个汉子,其余诸人也个个生得人高马大,十分满意,当即便都雇下,说好了工钱,每人一天二百钱,并包一天的餐食,又约好了时日,这才离去。
只走到半道上,忽然前头有人拦住:“请问,前面可是顾家大娘子?”
刘伯便停了车,顾姝十分诧异,掀了车帘,方看到前头之人,竟是高晏。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
顾姝实在想不到会遇上高晏,不由疑惑:“高公子,您这是?”
高宴却似是十分惊喜的样子:“果然是顾家大娘子。”
他行了一礼,十分抱歉道:“是在下唐突了。只是方才车上帘子被风吹开,在下不慎看到大娘子,十分意外,又不敢确认,是以才冒昧拦车相问。”
他如此作态,顾姝也只能客气见礼。
高晏却又道:“大娘子,可否下车一叙?”
他面色十分诚恳:“在下并无他意,只是想与大娘子说几句罢了。”
被他这样拦着,确实也不像样子。顾姝看看左右,人来人往,想来他也不敢做出什么事情。
她便叫刘伯将车赶到街角,自已下了车。静静看着高晏。
高晏却是长施一礼,一脸歉然,道:“唉,退亲之事,实是家母自作主张。我先前并不知道,后来,庚帖取回,我才知道此事。”
他摇摇头,显得很是抱歉感慨,随后又道:“后来,知道庄家伯母,竟是给大娘子说了那样一桩婚事,家母才知道,是误信了谗言,坏了你我的姻缘。”
高晏看着顾姝,眼中深情款款:“奈何家母一片爱子之心,全因恶人作祟,竟误了大娘子终生。实在叫在下心中难安。”
顾姝看着高晏。满腹嘲讽之语,却不知该从哪句骂起。
但凡高家真的对顾姝这个未来儿媳妇上心,怎么听到她有恶疾的话,连问她一声都不曾?再者,韩夫人这个婆母上门,两回都没有见她,难道就不知道庄夫人的意思?
凭心而论,高晏这个人,相貌生得是极美的。一双桃花眼,此时满含情意与歉然,若是不知道他那些个龌龊事,只怕还真叫他给唬了过去。
只是如今再看着高晏这深情款款的脸,只觉得那上面都糊了一层厚厚的油垢,粘腻恶心。
顾姝客气笑笑:“都是长辈们的事,高公子不必自责。若无其他事,我便先回了。”
与这样的小人,实在是不好撕破脸的。
见顾姝有去意,高晏忙道:“大娘子且稍等。”
说罢,他从身上解下一枚玉佩,双手交于顾姝:“我自知负大娘子良多,只盼能有个机会补偿。这枚玉佩,赠予大娘子。以后,大娘子若有事,只管凭着此玉佩来找我,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顾姝偏过身去,并不肯受,客气道:“高公子实在客气了。男女授受不亲,实在不好收您这玉佩。再者,我已嫁到贺家,若是有事,自有贺家应承,实在劳烦不到高公子。”
高晏神色黯然,道:“大娘子莫要误会,我并无他意,只是心中愧疚难安,想帮助大娘子而已。”
顾姝已不耐烦与他纠缠下去了,冷淡道:“多谢高公子美意,只是,您的好意我心领的,旁的,却是万万不敢收的。”
说罢,不待高晏说话,自已转身便上了马车。随即便吩咐刘伯赶车走了。
高晏看着马车轱辘辘而去,原本情意绵绵的脸庞登时阴沉下来。
“小妇,竟还跟我装模作样!”他低低咒骂了一声。
嫁人做了寡妇,就该在家里安份守已,好好替丈夫守孝,自已跑出来到媒婆家里,不知道做些什么勾当,还在他面前装贞节烈女。
哼,既叫他看到了,必是不能放过她。顾家骗他一场,他总要讨回来些本钱才成。
他转头吩咐小厮:“盯着贺家,若她再有什么动静,马上回来报我。”
路遇高晏之事,并未影响顾姝的好心情。她将今日之事跟贺太太一一说了,又说自已预备过两日便去庄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