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他大晚上跟着她干什么。可他反倒先发制人,板着脸问,“你干嘛突然转头吓我?”
温渺被问得一愣,她的脸有那么恐怖吗?
如果很恐怖,那他不要看就是了。
转过身说,“吓到你很抱歉,我要去买喝的了。”
“一起。”贺斯扬长腿一迈,两步走到她身边。
温渺反应了一下:“一起什么?”
“我也需要喝饮料。”
贺斯扬望着前方星光点点的鹅卵石小路,不甚在意地说,“压惊。”
哎这人怎么……
温渺第一次觉得,学校里传闻斯文谦逊的顶级学霸,私下里真是有点儿……嘴欠?
可后来当他把两瓶冰镇的波子汽水放到她面前时,她又在心里可耻地收回了对他的差评。
看在他还知道请她喝饮料的份上。
贺斯扬问,“喜欢哪个味道?”
“唔……”温渺来回打量草莓味和葡萄味两种颜色的汽水瓶。哪种好喝?不知道,她很少喝三块钱以上的饮料,连那个带弹珠的瓶盖都不会开。
纠结半天,温渺小声说,“还是你先选吧。”
话音刚落,一条手臂越过她视线。
是属于青春期男生的白皙修长的小臂,手腕的腕骨清瘦突起,几乎蹭到她鼻尖,带过一阵干净的香气,像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
温渺本能地屏住呼吸。
贺斯扬将草莓味的那瓶饮料拧开了,温渺以为他帮自己做了决定,“谢谢……”
可紧接着,他又伸手拿过葡萄味的瓶子,手腕微一用力,“啵”地一声,瓶盖再次应声而开。
贺斯扬神色自若地将两瓶冒着凉气的汽水推到她面前,仿佛只是再自然不过的一件事。
“选什么,都是你的。”他说。
有好一阵,温渺怔怔望着桌上并排的两瓶汽水。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伴随着咕嘟咕嘟上升的气泡,轻轻在她心口炸开。
长久以来,无论买饮料,还是别的什么,她早已习惯反复比较、权衡,然后不得不做出选择。
但在那个遥远的夏天夜晚,有人用一种不经意的方式告诉她——只要是她喜欢的。
她就值得,全部拥有。
可以是许多年前的两罐冰镇汽水,也可以是……现在的他。
江边,日暮西沉,晚霞染红了江水。
温渺从岸边长椅上起身,准备开车回公司,在早上约定的路口等贺斯扬。
心里有个答案渐渐浮出水面,越来越清晰。
……
江城的夜景以繁华出名,江边一家高空餐厅将两岸景色尽收眼底,是本市著名的高端宴请场所。
晚七点,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走出“古琴台”包间后,默契地一起转进卫生间。
洗手池前,其中一人洗手到一半时,突然口气不善地冷哼,“早就听说凌锐的首席技术官性子傲,百闻不如一见啊!我们这些从外地赶来的投行经理,他是一个也不放在眼里。”
另一人挑眉,“你说饭桌上那个姓贺的技术总监?哈,今晚无论哪家公司的大老板给他敬酒,他都滴酒不沾,确实很有个性。”
“呵呵,不喝酒,就想让我给他的ai公司出钱投资?做梦!今晚他就是要赴天王老子的约,也得在我面前干了一杯酒再走!待会回去,你看我怎么整他……”
包厢里,待风投公司的两名经理回来后,贺斯扬用眼神示意服务员过来给自己满上一杯毛尖。
端起茶杯,贺斯扬起身笑道,“诸位,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一步,以茶代酒敬大家一杯。大家继续尽兴,下次我来请客。”
由于饭局开始前贺斯扬就打过招呼,另外几家投行的老板并无异议,笑着和他碰杯,“很高兴认识贺总,下次一定再聚——”忽然有人不客气地打断:“贺总今晚一口酒都不喝,现在走人,未免太不给我们面子了吧?”
突如其来的发难,让热闹的饭桌瞬间冷场。
说话的是酒桌上一个中年男人,姓王,今天特意从外地赶来江城谈生意。此刻他面色微红,显然喝了不少,盯着贺斯扬时,眼神里满是戏谑与挑衅。
贺斯扬端茶的手稳稳停在半空。
他脸上笑意未减,没去看姓王的男人,而是先从容不迫地与刚才几位老总颔首致意,完成被打断的敬酒动作,将杯中毛尖一饮而尽。
动作不急不缓,姿态做足。
然后,他才仿佛刚听到那句话般,转向发难者,淡然一笑。
“王总严重了。面子是互相给的,我在开席前就知会过的事,现在离席可算不得失礼。”
没想到贺斯扬的应对如此游刃有余,王总有些沉不住气,“贺总,我们相识一场就算是朋友了。你要走当然可以,但朋友之间不喝酒,很难让我相信你的诚意啊!”
“若是真朋友,又怎会在意我杯中的东西是茶还是酒?”
贺斯扬有条不紊地说,“我既然答应了人见面,别说是酒,就算琼浆玉液摆在面前,也得准时赴约。失信于人,才是真正的不给面子。王总觉得呢?”
他四两拨千斤,直接点出对方的强人所难才是真的不懂规矩。
王总被噎了一下,但还想强辩:“哈哈,贺总这话说的,一杯酒能耽误你多少功夫?让那边等等嘛,几个亿的项目啊,值得你……”
“值得。”
贺斯扬淡淡打断他,声音不高,却直接将对方的喋喋不休压了下去。
他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慢条斯理搭在臂弯,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王总那张有些挂不住的脸上,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嘲弄。
“比今晚在座任何一位都值得。失陪了。”
说完,不再给任何人纠缠的机会。
贺斯扬转身便走,留下一道笔挺的背影。
……
王总僵在原地。
在一众同行看戏般的目光中,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个逼酒不成反被打脸的跳梁小丑。
这时,贺斯扬已然走到包厢门口,手刚搭上冰凉的黄铜门把。
然而就在门即将被他拉开的瞬间,身后那个令人不悦的声音再次拔高,却换了目标:“贺总走就走了,美女,你们贺总不喝,这杯酒,你总得替他喝了吧?”
还是王总。
他显然不甘心就此败阵,居然将矛头对准了席间资历最浅、凌锐新来的女员工小唐。
包厢里顿时安静下来,气氛异样,只有小唐因害怕而发出断续哭腔,“王总,我,我不会……”
王总笑嘻嘻把手伸向小唐的腿,“不会就学嘛,今晚夜还很长。”
贺斯扬的脚步顿住了。
思绪仿佛被拉扯成两段。一端是暖黄的街灯下正在等待他的温渺,另一端是饭局上因为他正在被骚扰的女员工。
没有丝毫犹豫,他搭在门把上的手松开了。
“咔哒。”
一声清脆的金属咬合音,在寂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贺斯扬依旧面朝大门,留给他们一面冷硬的背影,像一堵无法穿透的墙。
他的声音透过门板反射回来,带着冰冷的回音,“王总想喝酒,我奉陪到底。但为难一个女孩子,跌份。”
王总闻言露出得胜的笑容,轻晃酒杯,“贺总,你早该这么识趣……”
“咔哒——”又一声更为清晰的机括声响传来,干脆利落,像上了膛的子弹。
这一次连王总也觉得不对劲,那不像是要开门离去的声音。他脸上笑容僵住,狐疑地盯紧门口。
贺斯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那点残余的、用来应付的温和笑意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寒光凛凛的眼睛,像一把锃亮的钢刀刺了过来,又狠又准,击中要害,令王总无法动弹。
贺斯扬一步一步走向他。
臂弯里那件价值不菲的高定西装,被随手扔在一旁的空椅上,仿佛撕去他斯文尔雅的一面。
开始狩猎。
“你……你想干什么?”
王总呼吸急促,“贺总,大家都是文明人,你别乱来啊!”
贺斯扬站在面如土色的王总面前,俯视的眼神像在看蝼蚁。
他抿成一条直线的嘴唇扯了一下,像笑。
“怎么算乱来?”
不等回答,贺斯扬慢慢卷起衬衫袖口,优雅从容,“我让王总今晚从这个房间趴着出去——”他笑着问,“算不算乱来?”
王总惊恐地瞪大眼睛,瞳孔里倒映着贺斯扬覆在他脸上越来越暗的阴影。
他终于明白那两声“咔哒”意味着什么。
贺斯扬把门反锁了。
……
过了晚高峰的时间,十字路口汹涌的人群逐渐散去,温渺慢慢从街头的石柱上站起身。
距离约定时间已经过了几小时,如果临时有事什么的,按照斯扬的性格,一定会打电话跟她提前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