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可心脏那股被狠狠攫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一夜过后,江潮第二天一早来敲门,过了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斯扬,该去机场了……我靠!”
  江潮惊恐地瞪着胡子拉碴、双眼布满血丝的贺斯扬,“你你,你这是一晚上没睡觉?”
  贺斯扬瞄他一眼,什么都没说,缓缓转身进房。
  江潮匆匆跟进来,不忘故意问一句,“我能进不?要是你前女友也在,我就不打扰了哈哈……”
  幸灾乐祸的打趣被贺斯扬一个寒碜的眼神吓了回去。
  江潮闭上嘴,看着贺斯扬坐回床头,点燃一根烟。
  他微弓着背,双手垂在膝边,面无表情望着阳台外的碧海蓝天。
  烟头明灭间,贺斯扬许久才机械地吸上一口烟,灰白的烟雾逸散在周围,他的侧脸显得格外落寞。
  直到这时,江潮才发现贺斯扬的床头柜上有一个堆满烟头的烟灰缸。
  难道……
  江潮头皮发麻地想,他就这么抽了一整晚的烟,看着天空一点一点变亮?
  “江潮。”贺斯扬嗓子不出意外地哑了。
  江潮同情地看着好兄弟,“我在。”
  “凯仕达的航班几点起飞?”
  “呃,就跟咱们一样啊。”江潮挠挠脸,“当时不是你特意要求跟他们订同一班飞机的嘛。”
  他这句话不知哪没说对,嘴里含着烟的贺斯扬忽然皱眉,陷入长久的沉思。
  江潮试着提醒,“如果要坐那班飞机,我们现在就该出发了。”
  “你们先走吧。”贺斯扬弹了弹烟灰。
  “啊,那你呢?”
  不想再看到她,贺斯扬说,“我改签。”
  ……
  海口机场,温渺失神地跟着小熊猫在免税店里穿梭。
  她三番五次看向不远处的登机口,却没有出现那抹熟悉的身影。
  他们之间,昨晚就是结局了吧。
  温渺苦笑,胳膊突然被人捅了一下,“喵姐喵姐,你看anna。”
  小熊猫朝某大牌专柜的方向努努嘴,鬼鬼祟祟跟温渺耳语,“你有没有发现,anna这次出差总是和老大单独相处?”
  部门老大冯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与妻子离婚多年,自己带着两个孩子生活,对小孩们很好。
  温渺没多想什么,拉开小熊猫,“你的眼睛怎么永远长在anna身上?”
  小熊猫红了耳朵,“我、我哪有啊!我明明是在观察老大,听说他一直想和前妻复合。喵姐,你说老大是不是想给前妻买礼物,所以找anna当参谋?”
  “复合”两个字微微漾开温渺的心绪。
  “可是,重新在一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她喃喃,目光掠过登机口前攒动的人群——每一对相拥的恋人脸上,都洋溢着她可望而不可及的幸福光晕。
  “走吧。”温渺收回视线,拉起行李箱,金属轮毂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声响。
  “该登机了。”
  ……
  贺斯扬回到家已是深夜。
  门一开,多日不见的狸花猫便“喵喵”叫着跑来,尾巴翘得老高,绕着他脚边亲昵地打转。
  贺斯扬弯腰将小家伙捞进怀里,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这几天有没有好好吃饭?”
  小猫仰头蹭他下巴,咕噜声又软又绵,仿佛在说:你回来就好啦。
  走到客厅时,贺斯扬脚步忽地一顿,“苏姨?”
  做饭阿姨竟然也在。
  出差这一周,每天都是她在帮忙喂猫。
  “贺先生,您终于回了!”
  看见他沉稳的身影,苏姨语气里有种得救般的解脱。
  贺斯扬礼貌笑笑,“我后天还有一个短差,需要再麻烦你几天。”说完便给她转去一笔费用。
  哪知苏姨惊慌失措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连摆手,“不,这钱我不能收!贺先生,我、我不敢再喂您家的猫了,您看——”她撸起袖子,手臂上竟有一道狰狞的血痕。
  贺斯扬愣住,“这是芊芊挠的?”
  苏姨有苦难言地望着他点头,“贺先生,您家的小猫很可爱,但它那爪子就跟钢钩似的,见着人就扑上来挠,昨天喂食时还想咬我手指头,要不……您另请个胆大的喂它?”
  贺斯扬哭笑不得,因为芊芊确实是他给惯坏的。
  大手一挥给苏姨报销了狂犬疫苗费和精神损失费,打发她走后,贺斯扬独自坐回沙发,仰头靠上沙发背。
  他抬起右手搭在眉骨上,闭目养神。
  接下来半年他会频繁出差,如果只是花钱找人上门喂猫倒好办,但芊芊还保留着流浪猫的战斗力,遇到生人就会变得格外凶残。
  至于熟悉芊芊的人……
  一个女孩蹲在树下喂猫的画面,在他脑中一晃而过。
  “喵。”
  这时,芊芊走到贺斯扬脚边,爪子轻轻扑了下他的裤腿。
  猫儿仰起脑袋,圆溜溜的眼睛里装满期待。
  贺斯扬从恍惚中抽回神思,低下头,修长的手指没入小猫蓬松的绒毛,顺着它温热的脊背缓缓抚过。
  “怎么……”
  他沙哑的嗓音里裹着化不开的倦意,嘴角扯出一个落寞的弧度。
  “她那么对你,你还想让她来家里?”
  第18章 chapter.18 草莓会过季,但……
  温渺和同事们落地江城后,一起吃了晚饭才各自回家。
  公寓里,林疏雨敷着面膜在看电视,找到工作前她都住温渺家。听到开门声,她欢天喜地跑过来,“阿喵阿喵,这次出差收获如何?”
  这话问的仿佛她刚打完猎回来。温渺笑道,“挺好的呀,展会很成功。”
  “谁问你展会啦,我说的是男人!”
  温渺愣了下,忽想起贺斯扬昨晚碾在她唇边的吻。
  辗转反侧,炽热又缠绵。
  林疏雨见温渺低着眼睛思量什么,觉得有戏,“就我给你那件比基尼,穿了没有?”
  “嗯?哦,没有啊。”温渺回神,笑着摇摇头,放下行李箱。
  去冰箱里找水喝,一向用来储存速食产品的冰箱里竟然多出许多保鲜碗,掀开一个个碗盖,青椒肉丝,糖醋排骨,水煮鱼的香气扑面而来。
  “这是……”
  “啊,忘了跟你说,何阿姨前两天来过。”
  何娟,是温渺的母亲。
  “她说你不会做饭,平时肯定没有好好吃饭,所以给你做好了菜送过来,想吃的时候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温渺垂着眼睛,有些恍惚地问,“她还说什么了吗。”
  “没有,她送完菜就走了,连一口水都没坐下来喝。”
  “……哦。”从冰箱里拿出花花绿绿的饭盒,温渺挤出微微苦涩的笑,“木木,你再陪我吃点吧。”
  其实肚子很饱,却还是忍不住想尝。
  因为真的很想知道,那些她最爱吃的菜,还是不是记忆里妈妈的味道。
  加热好饭菜,林疏雨看温渺对着一桌热气腾腾的菜陷入沉默,并没有动筷。她小心翼翼问,“阿喵,你回江城这一个多月,有去看何阿姨吗?”
  “还没有。”不是不想,而是……
  “我妈有自己的新家庭了,她应该,不想被我打扰吧。”
  温渺夹了块排骨放到嘴里,安静地咀嚼,那熟悉的甜醋味竟让她鼻子猛地一酸。
  “那……温叔叔呢?你们还有联系嘛?”
  “跟我妈离婚后,他好像还是在工地开货车吧,我不知道。”
  温渺声音轻轻的,“许多年没联系了。”
  一顿夜宵在期待中开始,在失落中结束。饭后,温渺在厨房洗碗,突然在哗啦啦的流水声中恍然发觉,她已经七年没有喊过“爸爸妈妈”这四个字了。
  曾经他们是很幸福的一家人,如果没有那通电话……她的人生,或许会完全不一样。
  七年前,在上海读大学的她第一次拿奖学金,立刻打电话回家报告喜讯,妈妈却无比平静地对她说,“小渺,这种事以后就不要打电话来告诉我了,你已经成年,该学会独立了。还有,我和你爸爸上个月办了离婚手续。为了把你抚养成人,我们互相忍受了彼此十八年,现在,终于都解脱了。”
  然后就挂了电话。再拨过去,竟然只剩忙音。
  再后来,她从街坊邻居口中得知,原来自从她离家上大学后,爸爸妈妈就各自分居,并且很快找到了新的另一半……
  似乎,是她的存在本身,耽误了他们追求幸福的一生。
  林疏雨抬起手,“啪”的一声关掉水龙头。
  温渺如梦初醒,这才发现洗碗池里的水已经漫溢出来。
  “阿喵,你在想什么?”林疏雨关切问。
  “木木,谢谢你提醒我。”温渺盯着满水池的泡沫,过了一会静静地说,“于情于理,我都应该去看望自己的妈妈。”
  第二天,循着记忆开车来到城市边缘的一条老街。
  温渺在车里坐了很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方向盘,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妈妈比记忆中更瘦小了,灰白的头发随意扎在脑后,背微微佝偻着,像驮着什么无形的重担。她拖着一辆老旧的小推车,步履缓慢地朝这边走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