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姜茶观察她的表情,“那刘洪生……”
  闫二娘冷哼一声,表情阴恻恻的。
  “你放心,我不会拿他怎么样,到底是一家人,我孩子的父亲。”
  姜茶听这话,莫名感觉后脊背发凉,比那些听到丈夫出轨发狠话的人,瞧着让人觉得可怕。
  “你别这磨磨唧唧,就说帮还是不帮?你若不帮我就去找别人了,五贯钱让人白捡。”
  姜茶倒吸一口气,她辛辛苦苦给闫二娘制作十盒莲花酥也不过赚这么多钱,还乐了好半天。
  现在就帮着调查这么点事,就能白赚这么多,让人很难不心动。
  “你现在有空吗?”
  闫二娘挑眉:“怎的?”
  “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闫二娘不明所以,却又感受到了什么,二话不说就跟着姜茶走了。
  姜茶叫上赵五郎,让他给她们带路。
  一路上赵五郎都没有说话,有时候说多了反而不妙,还是自己看着更直观。
  闫二娘的表情很难看,她不似平时一样有事没事呛人两句,一路板着脸没有说一句话。
  三人乘着小船进入城中,下船后穿过天街走了约一刻钟,就到一处大宅院面前,宅院门口挂着《刘家》的牌匾。
  闫二娘看着那牌匾,语气却异常地平和:“这是胡老二的宅院?”
  “是胡老二妹妹胡三娘和她……男人的宅院。”赵五郎回道。
  “什么时候买的?”
  赵五郎:“有些时候了,大概三年前吧。”
  “三年前。”闫二娘冷笑。
  刘父是在两年前过世的,因而这处宅子是在刘父还在的时候就已经有了。
  “三年前那胡三娘就住在这了?”
  “对,房子买来没多久,就住进去了。”赵五郎顿了顿,又道,“一开始住进去的不止胡三娘一个女人,胡三娘怀孕后,其他几个就被打发出去了。”
  赵五郎能查得这么清楚,并不是他查探消息的本事多厉害,这一切都是胡家人自己对外说的。
  而且胡三娘身边的仆妇也都不是能管得住嘴的,赵五郎不过是帮那仆妇搬了点东西,只随口一问仆妇就什么都说了。
  仆妇明显将这些事当作谈资,跟赵五郎聊得可欢快了,赵五郎也只是提一句这家是什么人,她自个把这家人的底全掀了。
  在大宋,实施的是“编户齐民”政策,人力和女使代替了奴婢,因而在法律上,并无前朝贱民奴婢一说,皆为平民。奴仆是需要雇佣的,不可非法强雇,也就不属于主家的,不能随意买卖、转让、赠送、奴役和打杀。在法律上是有和雇主同样的身份权利,属于自由身,也不会因为奴告主而获罪。1
  因而至少在明面上,仆从们和那些店铺里雇佣的伙计没什么不同。只是权势之下,难免有律法管束不到之处。
  胡三娘不是权贵出身,自然也没有凌驾于律法的权力。又因担心自己地位被威胁,雇佣的都是年长无色仆妇伺候,这些人不似小姑娘一般容易被吓唬住,也就不会轻易被她拿捏,所以才敢与外人说道主家私事。
  与赵五郎说这些的仆妇,算起来还是胡三娘的远房亲戚,想着身边都是自己人才会雇佣的。这在大宋很常见,一般雇佣多先从熟悉之人入手,生怕陌生人进了家宅,会做出偷盗欺主之事。
  如此,仗着亲戚身份,嘴上就更没个把门的了。
  赵五郎自己也没想到调查如此容易,只是随便一问,就能摸清楚情况。
  甚至于,胡老二要从建房里捞油水的事,他也在酒桌赌桌上与人提了,为了炫耀他现在不一样了,妹子有了孩子,他胡老二就要翻身成富户。
  虽然没有提及细节,可有心之人稍微一查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闫二娘没有听到风声,也是因为距离太远,而且他们在城内,闫二娘在城外,才一无所知的。
  姜茶得知后,也感到很是无语,又深感这家人的肆无忌惮,并且并不以为耻。
  他们从一开始就非常清楚要做什么,甚至是刻意凑上去的,并不是什么纯情女子被欺骗的故事。
  “他们雇佣了多少仆妇?”闫二娘目光沉沉。
  赵五郎:“一个门房,一个乳母,一个厨娘、一个专门伺候胡三娘的仆妇,还有一个打杂的。”
  “呵。”闫二娘冷笑,“日子过得倒是逍遥。”
  姜茶和赵五郎都没说话,闫二娘为了节约家中开支,家里也才请了一个仆妇,顶多有时候请一些杂工。
  因而很多事需要亲力亲为,倒是没想到活她干了,福让别人享了。
  “那两个说闲话的女人,是你安排的。”闫二娘听到这么多也更加确信了内心猜测,直勾勾盯着姜茶。
  姜茶摸了摸鼻子,“我一开始是担心胡老二那群人会给我们使绊子,他们一开始对我们就充满了敌意,不得不防,所以才去查了来头。”
  闫二娘冷哼,直接上手掐她胳膊……
  “我当你是多年好友,你竟然这般不信我,还跟我搞这么一套!若不是我寻你帮忙调查,我还不知道你竟还长着花花肠子!”
  “哎哟——”姜茶连连求饶,“二娘,你可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
  闫二娘啐了一口:“真当我不知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担心我和东巷口那个老贼婆一样吗。”
  闫二娘嘴里的老贼婆,经常被丈夫揍,你旁人看不过眼上去帮忙,结果老贼婆不仅不感激,反而跟着丈夫一块打那帮忙之人。
  “若是平时还罢了,我们两家又有合作,这关于几十个人的生计,也就……”
  闫二娘脸色依旧难看,语气却缓和了不少。
  “也就是我现在的脾气,若我还是姑娘,你敢用咱们的交情和生意放一块比,我必是要和你绝交的。”
  年长了就无法像年少一般肆意,要去考虑的事也就多了。
  要不说,少年自有少年狂呢,长大后就很难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冲劲了。因而保养再年轻也无法如同真正的少年一般,只因眼神里充满太多东西,拥有太多顾虑。
  姜茶讪笑,心里却踏实不少。
  “你打算怎么办?”姜茶问道。
  闫二娘看着那宽敞的大宅院,深吸一口气道:“自然是要把日子好好过下去。”
  “啊?”
  “原本我就觉得刘家不该这点家当的,我那时候还当自己小人之心。”闫二娘冷笑,“现在这样也不赖,我又能为盼儿多增添些嫁妆了。”
  “你不会想要和离吧?”
  闫二娘像看傻子一样看她:“你当我傻啊,我若是和离,岂不是给那浪蹄子挪地方?我走后,我家盼儿能分到几个子?”
  虽说这些年经她经营,赚取不少银钱,可那些都是基于刘家家财之上的。
  闫二娘对此非常清楚,若是为了这一口气和离,她除了当初带过来的微薄嫁妆,什么都拿不到。
  刘家虽然想要男孩,却也绝对不会让她带走女儿,她的千娇百宠的女儿落入后母之手,哪可能有好日子过,等到了年纪随随便便嫁人,甚至送给个老头子给后头孩子增加筹码,那她才真真呕死。
  她闫二娘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孩子,岂能这般被糟践。
  再者,她闫二娘绝对不会灰溜溜这么离开,一时痛快有个屁用,切实的好处握在手里才是最要紧的。
  “既然他们做初一,我自然也要做十五,我闫二娘的便宜可不是那么好占的!”
  姜茶也没问她要做什么,只道:“若是需要帮忙,你尽管开口。”
  “你不说我也要找你!”闫二娘冷哼,“你们若想要拿稳手上这个活,就得出手帮我,否则那几个混球绝对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们挣到这笔钱。”
  姜茶既然已经上船,也就无所顾忌,与闫二娘提起木料的事,闫二娘目光更冷了。
  “这么想要住破房子!那我就如他们的愿!”
  三人在附近小茶馆里坐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到刘洪生提着鸟笼,哼着小曲儿大摇大摆地进入那宅院后才离开。
  闫二娘看到这一幕就足够了,并未有何动作。
  回去的时候,闫二娘看着极为平静,似乎并不在意发生的一切,让姜茶看着反倒觉得怪异,感受到了暴风雨前的窒息。
  而姜茶的这种预感是对的,没过多久胡老二一行人就被捕役抓走了,连那些劣等木料也被抬到了县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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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1观点出自《宋代民间法律生活研究》
  第36章
  胡老二被抓走的时候, 姜茶还在市舶司附近卖凉粉。
  有了王铁山的背书,姜茶摆摊的位置固定了下来,不需要像之前一样, 一大早就得跑过来占位置。
  她现在每天临近午时才到达市舶司, 下午酉时之前基本就能卖完, 主要经营时间在中午最热的时候。
  如此, 也就有更多自由时间,否则整天都会被困在这里, 太早过来又没什么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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