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此话一出,温晟砚挑姜片的动作都停下了。
他缓缓抬头,重复了一遍傅曜的话:“二十?”
他忽然觉得面前这碗粥无比烫手。
“嗯。”傅曜做完了数学题,合上练习册,“雨天嘛,加点小费很正常。”
加小费是很正常。
但加二十块的小费就不太正常了。
温晟砚嘴唇张合,视线落在粥碗里。
他现在把吃进去的皮蛋瘦肉粥再吐出来还来得及吗?
“等一下……”
他扶着脑袋,一条腿曲起。
温晟砚眼神发直。
这人对钱到底有没有正常的认知?
这就是有钱人吗?
他下辈子也要投胎做有钱人。
傅曜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能看见温晟砚一会儿把粥端起来,一会儿又把粥放下,表情纠结,似乎想说很多话,最终却只说出一句话:“我觉得,我有必要,带你,去尝试下,更平价的饭馆了。”
这话有点不对头。
但沉浸在二十元小费的某人显然没觉得哪里不对。
安静的卧室里,手机铃声很突兀地响起。
温晟砚眼珠动了动。
是傅曜的手机。
手机的主人没理会,摁了挂断,没过一会儿,手机再次剧烈震动,他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动作。
但打电话那人并不放弃,第三通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傅曜直接关机。
温晟砚撑着脸,嘴里叼着塑料勺,含糊不清地问他:“怎么不接?骚扰电话?”
“没什么。”傅曜起身,收拾好他吃完的外卖盒子,“是个不重要的电话。”
至少现在对他来说不重要。
“吃完了?”
“嗯。”
傅曜看了看外面的天色,拎起收拾好的垃圾和温晟砚打了声招呼:“走了,好好休息。”
温晟砚挥挥手:“慢走不送。”
傅曜闷笑一声,转身离开。
他下楼,将垃圾丢进垃圾桶,这才有心思掏出手机。
刚开机,电话再次弹过来。
傅曜继续装没听见,垂在身侧的手攥着手机,从指缝里能隐约看见来电人的备注。
妈妈。
第23章
温晟砚这一觉睡得过于舒服,半夜起来写作业时都还裹着他那厚棉被。
练习册试卷乱七八糟堆了一书桌,还在病中的人花了一个多小时解决。
第二天到教室,恰好碰上傅曜在收作业。
忙着收英语练习册的人只是随意看了一眼温晟砚,确认他不像昨天那样萎靡后放心地将脑袋转回去。
等他将收齐的作业送到办公室,再回来时,温晟砚已经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埋头整理笔记。
昨天下午他脑子昏得厉害,笔记写的歪七扭八,交上去绝对会被吴城骂死。
傅曜看不下去他那跟毛线团一样乱的笔记,将自己的给他。
“谢了啊。”温晟砚忙着跟那支不出水的圆珠笔较劲,看见傅曜递过来的笔记本,头也没抬地说了声谢谢。
傅曜正要说话,他的好同桌想起了什么,低头在桌肚里捣鼓半天,三秒后,傅曜放在抽屉里的手机屏幕无声亮起。
他划开那条最新的微信消息,点进去,是温晟砚的转账,一百元。
橙色的转账条上,三个数字格外显眼,傅曜盯着温晟砚的头像看了很久。
“什么意思?”
埋头做题的人忽然听到他这一句话,还以为是听岔了,没理会。
傅曜重复了一遍:“温晟砚,这是什么意思?”
这下温晟砚确定自己没有听岔,傅曜是在和自己说话。
黑笔在手里转了个圈,“咔哒”一下,被他合进笔盖里。
他语气平淡:“什么什么意思。”
“为什么转账给我?”傅曜问他。
温晟砚“哦”了一声:“昨天的粥钱。”
“本来该昨天就还给你的。”他说,“脑子烧傻了,忘了。”
他没得到傅曜的回答。
身旁的人起身,离开了教室。
温晟砚莫名觉得这人似乎心情不太好,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难道说那碗粥其实不止三位数?
温晟砚脸色大变,天杀的,那家店又涨价了?
一直到上课铃响起,傅曜才回来。
温晟砚观察他的表情,觉得这人依旧不太高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病好后的人反应比平时迟钝很多,对情绪的感知力比生病前还要差。
想不通就不去想,这是温晟砚从他爸多年的冷嘲热讽里学来的,同样,面对傅曜,他仍可以这么做。
第24节 课是政治,政治老师是个上了年纪的女老师,戴眼镜,爱穿套装,说话声音很大,小蜜蜂被她吼出了菜市场卖菜喇叭的气势。
温晟砚支着脑袋,听了一会儿课。
身旁的人从回来后就一句话不说,直到现在,温晟砚打了个哈欠,低头记笔记,傅曜才轻声开口:“你对每个人都算得这么清楚吗?”
温晟砚因为他的话而短暂地皱了下眉,很快舒展开。
他抬头看了看黑板,低头,手里的笔记得很快。
“这不叫算清楚,傅曜,这是应该的。”
他说:“你送我回家,给我点外卖,总不能一句谢谢就把你打发了。”
傅曜翻到政治书的下一页,听着温晟砚的解释,心里堵得慌。
他语气有些冲:“所以呢?”
“什么所以?”
愣神间,多媒体上投放出来的ppt切换到了下一页,温晟砚的笔记才写到一半,他干脆放弃,搁下笔,准备和这位不把钱当钱的少爷好好聊聊:“只是把钱还你,不至于对我发火吧?再说……”
面前的人不知想到什么,脸上露出一个肉疼的表情:“那家粥店本来就不便宜。”
几乎是在他刚说完,傅曜就接着说:“一顿饭而已,好吃就行。”
温晟砚这下是真的有点莫名其妙了:“你今天怎么回事?吃火药了?”
“你才是。”傅曜憋着一股气,“莫名其妙给我转钱。”
温晟砚本来就不是什么性格好的人,和傅曜打谜语一样来回说了半天,对方还是这个死样子,他的火气也上来了:“你有病吧?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冲我发什么火?”
“我没有冲你发火。”
温晟砚冷笑:“你拿这话去跟陈烁说,你看他信不信。”
傅曜的脸更臭了:“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两个人谁也不让谁,讲台上的老师讲课,他俩就在下面吵架,怕被发现,声音压得很低,饶是这样,温晟砚还是控制不住地提高了音量:“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放在平常,他这么大的声音早被请到讲台上去了,幸好有政治老师的小蜜蜂压着,跟老师的魔音比起来,温晟砚这都能算得上温和了。
他是真的不知道傅曜为什么和他发脾气。
就像他说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像温安桥一样,说一半藏一半。
吵了足足半节课,最终还是讲台上的老师注意到他们,小蜜蜂被暂时掐断,班上大半学生跟着看过来。
后排的两位学霸一个低头,一个盯着黑板,谁也不搭理谁。
中断的课堂重新续上,政治老师的小蜜蜂吵得温晟砚耳朵疼。
一直到下课,他都没有给傅曜好脸色看,同样,傅曜也是。
中午吃饭,胡洋洋和孙向阳照例冲在最前面,陈烁放慢了速度,落后几步,和温晟砚并肩。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人,抬起胳膊碰了碰好友:“哎,你和傅曜吵架了?”
“很明显吗?”温晟砚面无表情地侧头看他。
“是特别明显。”
陈烁伸长脖子,盯着后面看了好半天,收回目光:“怎么了?他惹你了?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吗?”
“我哪知道。”一提起傅曜,温晟砚就来气,闷头往前冲,“走了,吃饭。”
陈烁挠挠头,快步跟上去。
两个人的冷战从午饭持续到放学。
放学铃一响,温晟砚收拾好书包,和陈烁打过招呼后先一步离开。
家里的灯泡出了点问题,他要早点回去跟房东说,看看能不能找人来修。
楼道里全是人,温晟砚靠在后门,手里举着手机,指尖敲打着键盘,回复着蒋艳红的微信。
蒋艳红喜欢发语音,嘈杂的背景音夹杂着几句小孩子的尖叫,女人的嗓音听起来有些疲倦:“最近换季注意别感冒。”
“晚了一步,蒋艳红女士。”
温晟砚按着语音条,懒洋洋地说:“很不幸,我已经感冒了。”
消息发出去没一会儿,蒋艳红发过来一个弹脑门的表情包,温晟砚十分配合地回一个捂脑门的哭脸q版小鲨鱼。
等楼道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温晟砚这才收起手机,背着书包下楼。
楼梯里的灯泛着淡淡的白色,温晟砚踩着台阶一步一步往下迈,在拐过又一个拐角处,他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