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非常抱歉,我们再查一次。
  不过,昨晚查到一辆**,上面确实有一伙人贩子,顾少,要管管吗?
  声音像是从牙缝挤出来,把消息给警方,不管什么牛鬼蛇神,凡是人贩子都给老子去死。
  挂断电话,
  危银河愣了许久,侧脸望向窗外时,眼泪狠狠在他脸上划了一道。
  他窝在和苏澄光经常坐的最后一排,整张脸埋进手里,嘴里发出如濒死困兽般的呜咽。
  法庭。
  穿着白裙的女生泣不成声,
  我知道有人在跟着我,是他一直跟在我们身后,我太害怕了,跑到加油站后就报了警,我真的不知道他会遭到这种事情。
  她是应届毕业生,实习时为了节省开支,租了相对偏远便宜的房子,谁知道给专挑下夜班单身女性的人贩子图了方便。
  苏星河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坐在原告席上,她声音艰涩虚弱,被话筒传出来的几乎只有气音,
  不怪你,这是那个孩子的选择。
  女生用手臂擦了擦眼睛,蹲下从脚边口袋拿出一个东西,
  我还做了一面锦旗,想着我一定要好好谢谢他,谢谢他救了我一命。
  女生伸长手臂,烫金红底的锦旗从上而下滚展开,赫然写着谢语和苏澄光的名字。
  加油站的人告诉她是个穿着校服的男生,这附近只有圣德一所学校,男生的身份比她想象中还好找。
  坐在听审团的人们不忍地移开视线,原本是救人的孩子,怎么就成了被害人了呢?
  法官身后放着取证的监控。
  时间不断跳动的画面中,女生走在前,人贩子走在后,因为穿着校服的男生一直跟着他们,女生走到加油站,人贩子才不甘心地离开。
  短短几分钟,却是一个年轻单身女生昨晚真实经历的惊险恐怖。
  危银河坐在后排,一直愣愣看着自己手心。
  他竭尽全力地想,竭尽自己全部的情感和理智,想能为苏澄光争取什么东西,什么呢,要那三个人死吗?
  可是这样就行了吗?
  危银河知道,他胸膛破了一个大洞,迫切地想要用什么东西来填满,可是心间的无限的虚无和悔恨,只有空荡荡的风灌进来,填不满,永远填不满。
  他的心脏上,永远空缺了一个叫苏澄光的洞。
  男生身上有很多伤口,其中背后一道最重,脊椎几乎骨裂。
  他对女生说,以后下班不要走这条路了,监控少,不安全。
  可半小时后,他大叫着放开我,咬断了男人半根手指,被男人双手往墙上摔去,背后的脊椎碎裂,断骨的痛让他昏死过去。
  然后男生被埋入沙土,受潮的泥巴钻入他的眼眶和鼻腔。
  中途醒来,他忍着背上的伤在夯实的土中绝望地挣扎,不能呼吸,不能看见,甚至不能嘶吼,他就这样被活活憋死,任凭指甲缝陷满了泥巴。
  法官问道,还有什么要反问证人的吗?
  被告律师举一个高高的手势,表示不必补充。
  于是法官点点头,从大法袍里伸出手,举起锤子,一击定局。
  当证人站起来的时候,苏星河也站了起来。
  苏星河不得不走,她不得不离开。
  家里的后事,苏澄光的东西,还有他的照片,这孩子不喜欢照相,唯一的照片还是从饭卡上扣下来的。
  她眼前一晃,她怀疑自己又病倒了。
  两宿没睡,对以往的她来说只会神经亢奋,但现在却是歇斯底里的愤怒和刺入骨髓的绝望。
  她拖着沉重的步子,匆忙走着。
  在被人拦下时,苏星河一愣。
  男生很俊秀,甚至是漂亮,凤眸狭长,五官精致,这样的长相应该是阴柔的,偏偏被男生眉宇间的寒意压住,像是九天仙人般不可侵犯。
  顾不惘深深给她鞠了一躬,
  事情缘由您已经知道,黑恶残余势力的报复,澄光是我的好朋友,正是因为这样他才会被人盯上,所以他的死跟我有脱不开的关系。
  苏星河抖着嘴唇,笑着却像是在哭,
  现在说这些还有用吗?能把澄光还给我吗?
  顾不惘没有抬头,倨傲的脊梁因为苏澄光而弯下,
  请允许我帮助您,如果阿光知道,肯定也不想您太劳累,请让我协助您安排事宜。
  苏星河绕开他,
  不用了,我们家的事情还不至于麻烦外人。
  顾不惘直起身,看向她背影的目光如炬,
  不是外人,他是我爱人。
  苏星河一僵,缓缓回头。
  男生站在阴影里,眸光像是昏暗房间划开的一根火柴,只是眸子太黑,连那点光也快要熄灭了。
  他眼眸纯黑,神情带着无声的安抚。
  他上前拥住苏星河,宽敞的肩膀俨然拥有男人的顶天立地,
  凭我跟澄光的关系,我也应该叫你一声,姐姐。
  听到久违的呼唤,苏星河浑身颤抖,单手捂嘴,
  好孩子。
  ***
  自习。
  班上只听见哗哗翻书声,每个人都在伏案写字。
  危银河抬首,看了眼前排,空了两个位置。
  一个回不来现在,一个回不到过去。
  突然,一个穿着黑衣服的女人进了教室,她收拾起苏澄光桌子里的东西,秀美的桃花眼红肿,脸色苍白,像是被抽干了大半生命。
  他认出了这个女人是那天陪审团上的,苏澄光的家人,苏星河。
  他站起来,对苏星河低声说,我帮您一起收拾吧。
  苏星河一愣,
  你是澄光好朋友吧,谢谢你。
  危银河提起桌下的书箱子,不小心磕到桌腿,上面啪嗒掉出一个本子。
  本子正以翻开页面掉在地上,危银河蹲下时,正好看见上面的简笔画。
  是趴在桌上睡觉的苏澄光。
  大概出自前同桌何漫漫手笔,像是某个睡倦的午间,昏黄的教室,明亮的窗户,细致到把少年鼻尖的汗珠都画出来了。
  危银河吞了吞唾沫,苦涩滚落喉间,
  这个本子能送我吗?
  苏星河看到本子扉页的画,眼神悲伤,
  本来是都要送去火化的,如果你想要就拿去吧,澄光不会这么小气到连个本子也不愿给朋友的。
  危银河又想哭了。
  为什么这么温柔呢?
  他想起提供信息的人,说苏澄光那天选择了一条不同于往常回家的路。
  为什么不直接回家?因为看到了那个女生会有危险吗?
  系统看得入了戏,用小手帕擦了擦眼泪,【对啊,你干嘛绕一圈回家?】
  澄光摊手:【那个女生手里的章鱼烧太香了,我就想问问哪买的。】
  系统呆滞,
  两秒后,疯狂尖叫,【你个吃货,还我眼泪!!!】
  作为路人痴情男配,这波好感他表示赚得很意外,原大纲里,他本来就要为主角攻受挡灾的。
  等俩人解开误会,顺利毕业,走到在游乐园下接吻那一幕,他就可以结算工资了。
  澄光:(搓手手期待)
  作者有话说:
  ----------------------
  这章回忆杀好多,作者君嘿咻嘿咻给俩人火葬场加柴火
  第18章 当年的故事
  澄光,他在哪?
  在南城,他贪凉,我们给他找了一个靠近树林的地方。
  危银河穿着黑色短袖,看了眼走廊外,
  夏天还未过去,而他心中的冰川永远不会消融。
  南城,即海滨墓地。
  巨大的古树盘绕遮天,风从树林中吹来,撩起来访者的头发,像是逝去的人们对生者的抚摸和宽慰。
  顾不惘穿着黑色长款外套,站到一块墓碑面前,从食盒端出一碗浓汤面。
  搁在墓前,他对着上面巧笑嫣兮的女人说,老样子,加辣不要葱。
  顾不惘低头点烟,眼眸印着柴亮的火光,
  下辈子不要再打麻将了,你总是忘记吃饭,每次都要我给你端过去,麻将馆离家又远,有时候面坨了你又喜欢发脾气,最后面只能我吃。
  他抽了一口,眉头皱起小山,
  没给你带酒,你骂我也没用。
  掐灭烟头,脱下外套铺在梯子前,他一屁股坐在墓前,吃起了那碗红油面。
  吃得很急,噎住也不管不顾地继续吃。
  像是自虐,直到咽下最后一口,才松开喉间的阀,撕心裂肺地咳起来。
  肩膀剧烈颤抖,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头顶的阳光透过树叶溅在他的后颈间,像是温柔的注目。
  半晌,抬首,他露出猩红的眼角,眼泪如洪水流了满脸。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