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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

  要谈真正的,由兵部侍郎呈上来的八百里加急奏章,没有人能谈到点子上。
  北境要打,但派谁打?
  还有谁人能用?薛漉现下生死未卜,孙尉只擅长南方海战,其余北境将军,基本都和薛家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同意孙尉去就是站队八殿下,其余将军更是难言。这帮将领们,各自实力不详,背后势力很详。
  这几天听得厌烦了,赵斐璟已经学会给自己找乐子。祥祯帝还在昏睡,臣子们表面上无领导讨论,实则宛如菜市场吵架。他在一轮轮没有必要的议价和局势分析里,看清楚了每个人官服上的刺绣。
  并觉得花纹实在繁复得没有必要。
  等他践祚,一刀下去,全部改了。
  这日户部尚书还在装穷,指指点点说臣等自然甘愿为大夏效死,可南征刚打完,国库空虚。就算要拨款,恐怕也不足以平北境。
  赵斐璟听到这里,终于听不下去。
  他笑眯眯地摸了摸自己的剑。
  皇子本该是不能佩剑上朝的,但皇帝都不在,也没人打算触他霉头,对他置喙。
  况且八殿下在宫变当夜请群臣入外廷的时候,这把剑上头染着他五哥的血。
  “张尚书,”他转过身,对着那个胡子乱飞的大哥撇撇嘴,“我也没觉得你和薛漉关系很好啊。”
  他提起那个所有人都避之不及的名字,朝堂很给面子的静了一瞬。
  “怎么都这个表情?潘大人,怎么皱着你的眉?怎么,刚娶的第八房娇妻没能满足你?”
  刑部尚书几欲发言,对上静立一侧的四殿下,闭上了嘴。
  赵斐璟毫不在意他的小动作。
  少年人往前走了一步,把张晓忠拉到朝堂正中央。
  “你之前也只给他拨那么点钱,他不照样能打?”八殿下笑眯眯的,少年无忌似的。
  捅破了这些年朝臣谈起北境避之不及的名字。
  “怎么,我大夏能臣无数,忠臣万千,不过是没了一个人,这北境就打不得了?”
  他利索地提问,眉宇间还很真诚地带上困惑。
  “还是他薛漉在辽城造了反,北塞已经听不得我大夏朝堂的指挥了吗?”
  很有气势的话,赵斐璟却问得从容淡定,倒像真的在请自己的老师赐教。
  到底还是赵景琛出来稳定局面。
  “北境既是大夏王土,寸土必争。”赵景琛说,“虽张尚书言国库空虚,并非托词。但此诚危急存亡之秋,孤愿捐出家财,聊表心意。”
  他很迅速地把话题从薛漉身上引开,开始谈钱。
  赵斐璟点点头,说那我自然也是要掏钱的。张尚书你呢?你如此为国为民,家里的银两是不是早就拿来贴补国库了?你可以少给点。
  他和赵景琛在这点上确实一致。赵景琛自己不想从户部钱库里掏那么多出来,那总要有其他人掏。
  有钱就行,这钱是谁贪了现在又拿出来充公的,赵斐璟并不挑。
  话题从将领转到目前看起来更好解决的钱财,众人自然上演一出为国为民慷慨解囊。
  演得差不多了,赵斐璟和赵景琛对了个眼神。
  “所以,”他说,“还是将领问题。”
  “白将军和陈将军,总是愿意作为副将出征的吧?”
  他目光扫过底下两人,北境旧部,一年前就被皇帝喊回了京,好吃好喝伺候着,卸了军权,当富贵闲人。
  说到这里,弯起眼睛:“四哥怎么这样看我?”
  “小八聪慧,自然知道,北境定不下来的,是主将。”
  赵斐璟点点头。同样递给他一个眼神。
  赵景琛对上他的眼睛,却突然有种不太对的直觉。
  薛漉无法北征,就算今日真到朝堂上,也讨不得任何的好。
  可为何,对面的赵斐璟一副“终于给你把话递到这里”的从容样。
  “那四弟,看我可否堪当?”
  人未至,声先到。
  赵望暇漫不经心地从柱子后缓缓走出,对附近小八的人比了个手势,这才不紧不慢地走进大殿。
  赵景琛心里猛地落了一拍。
  赵望暇不知何时已经到了殿中,满朝文武,竟无一人发现。
  本也没有对着龙椅的众臣,此时都回过头来。
  传言中身死又复活大闹紫禁城的二殿下穿着一身便装。那张脸未损分毫,表情还是记忆中的冷淡样。
  死人复生,倒是让人都颇有些恍惚。
  赵斐璟看够了群臣的热闹,最先反应过来。
  他姿态优雅地放下张晓忠,又慢悠悠地理了一下自己的剑。
  然后猛地把它抽出,径直对着赵望暇走来的方向。
  一片混乱间,只能听见八殿下少年英气的嗓音。
  他说,二哥,你为什么要和我抢?
  第116章 埋骨地
  赵望暇看了眼赵斐璟,感觉很是麻烦。
  他笑了笑,对那把剑避也不避,说你还没问你四皇兄,他没准也有点想法。
  帝王家务事和朝堂事乱糟糟参杂在一起,混乱了所有朝臣的耳朵。
  赵望暇直直看着抵到他眼前的剑尖寒芒,然后二指一挑,把赵斐璟本来也没多少的力道卸了下去。
  “老四,你说呢?”他把话题引到赵景琛面前。
  惊涛骇浪之下,赵景琛保持着他一以贯之的平静。
  “二哥不如解释解释,你又为何出现在这里?”
  赵望暇索性同样继续往前一步,站在皇子该在的位置。
  这本支离破碎不知因何出现的事里的主角,仍然气质分毫未损,平静地看着他。
  “孤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又为何不能出现在朝堂之上?”
  赵望暇原话递了回去。
  赵斐璟打量着他两个哥哥,扮演一个沉不住气的小少年:“所以北境主将,为何不能是我?”
  赵望暇和赵景琛对视了一眼。
  他披着二皇子的皮,因而很是努力地表演他的城府。这一眼没留什么戏谑,全然是深沉的阴冷。
  “父皇病重,北境战起。既薛将军不知所踪,大哥又自幼病弱,自然是我这个当二哥的挑起大梁。我母族恰在豫西,孤也算是耳濡目染,对北狄有些了解。”
  他转过身来,看向朝臣。
  这大夏仍是赵氏的天下,祥祯帝一倒,棋盘六神无主。
  现下二皇子归位,纷杂的丝线便各自系在三个皇子身上。
  二皇子党的人脸上都带着亮色。
  而户部一排除了王元振均在狐疑,工部虞尚书倒是老神在在。
  倒是章令平见到他背叛的二殿下,依旧无比镇定自如,甚至还是病弱样咳嗽几声。
  “诸位可有何话要说?”
  没人打算触几位皇子的霉头。大家都不自觉地往赵景琛的方向看。
  怀宁郡王笑了笑,说二哥此番经历离奇,在外仍是已薨之人。只怕会引起误会。
  再而二哥最擅后勤辎重一事,曾也在北境旧战役上支援,更在政务上得父皇认可。此时京城飘摇动荡,留在京中看顾大局,恐怕更好些。
  赵景琛个老狐狸。
  看穿朝臣此刻的惊恐,知晓不能当众发难要求关押赵望暇,干脆把他留在朝堂上。以免亲王到了北境,和薛漉天高皇帝远,杀个回马枪。
  “这京城,”赵望暇说,“不是有四皇弟坐镇吗?四弟在,孤安心得很。”
  赵斐璟皱了皱眉,轮到他出场,把戏唱下去。
  “我可不放心二皇兄去北塞。”他说得很顽劣,听不出真假,“你这活了又死死了又复活的,谁知道你什么时候真死了。”
  完全不是应该出现在朝堂上的话。
  但本来这朝,今日也不是个有规矩的朝。
  赵斐璟很是干脆利落:“四哥,我看你的脸色,你也不放心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里走回来的二哥吧?要不就让我去?”
  他话音落下,一时没有人接话。
  赵景琛咳嗽了一声。
  才有御史出来颤颤巍巍劝诫,说八殿下尚年幼,且没有经验。知晓殿下爱国心切,少年英才,可毕竟——
  他展开的袖子连同没说完的话一起,被赵斐璟的剑割到了地上。
  “冯御史,”赵斐璟笑眯眯的,“我怎么记得前几天五哥逼宫那日,你怕得就差拉住我的腿,求我救你一命了?”
  话很是不好听,但剑光在大殿很显眼。
  “我当然没打过北狄人。”他说,“但在场又有哪一个真和他们打过的将军,敢担起主帅之名?”
  武将们面色不改,却都不约而同地扭开头,以免和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八皇子对上眼,被点名问要不要当主将。
  薛漉不在,轮到赵斐璟称大王了。
  真是国将不国啊。赵望暇腹诽一句。
  赵景琛只是长叹了一口气。
  “二皇兄如何看?”他把这混乱局面重新踢给赵望暇。
  “小八也是长大了。”赵望暇说,“不过短短几月,竟然就有了高祖遗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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