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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赵景琛对白安,对苏筹,对薛漉,对任何人的猜测,赵望暇不能确定。无法确定,就无从布局。
  倒不如赵望暇自己坦坦荡荡地当着皇宫所有人的面,站在他眼前,宣告自己的登场。
  亲自补给他一个真相。
  告诉这个多智近妖,猜疑心重的郡王,二皇子确实还活着。
  告诉他,他要面对的不只是乳臭未干的小八,早就成弃子的五弟,还有他那从鬼门关里爬回来的二哥。
  副要的嘛,今日夜袭养心殿,足够给一个理由让祥祯帝病重。
  既然有明面上的理由,让两位太医再下猛药,便无朝臣可怀疑。
  父权倾塌,兄弟阋墙,北境战事在即,没有时间让他做漫长的规划,做笑到最后的那个人。
  三人争权,二皇子这枚死棋在今夜不容置喙地重新亮相。
  松动的朝堂,将会重新洗牌。而这颗新的棋子,能搅起的风浪,会让所有人都重新掂量。
  理所当然的,前朝人最好也掂量掂量,薛漉将军,到底应该怎么处理。
  赵望暇笑意盎然。
  然后仔仔细细地扫视过众人。
  鸦雀无声,目光都落在他的脸上。
  “何谓夜袭?”他语气从容,“父皇召孤入宫罢了。”
  短短一句话,换来了更深的静寂。
  今夜要做的戏太多,没时间深思观众的反应。
  “父皇心知事有蹊跷,怕有人意图对我下手,便亲自密令我入宫。”
  他满意地胡说。
  “孤本以为他太过谨慎,现今一看,倒懂了他的拳拳父爱。”
  毕竟,一个不小心,惹来了一堆牛鬼蛇神。
  “孤也不知晓,为何刚踏出宫门口,便有人对我下手,还是不死不休的走法。明明父皇已提前告知养心殿人,允孤入殿。”
  他的信口胡说没有博得太多时间。
  四殿下问:“既如此,为何父皇昏死过去,养心殿众仆从皆被射杀?”
  赵望暇睁大眼睛,露出一个笑容。
  “孤正也要问四弟。为何谈到一半,父皇便昏倒,再走出宫门,守值人,皆没有气了。”
  他叹了口气,十足疑惑。
  “四弟哪儿来的消息,怎的了解这么清楚?”
  他转向赵斐璟,硬要把他拖入戏里:“小八,你今日在宫中轮值,可曾听闻这些细节?”
  赵斐璟看看阴险似鬼的赵望暇,和不动如玉的赵景琛,站在原地:“我只知道皇宫突发骚乱,养心殿出了事,却不知这骚乱到底因何而来。”
  不错。
  事情变得更加诡异之前,到底是赵景琛开口:“二哥,你一无凭证,二无圣旨。不如留在宫内,等父皇醒后,再作定夺?”
  “若你所说不假,父皇定会为你正名。”
  赵望暇听到这里,弯起了眼睛。
  “老四,你不在宫内,所知却比小八都多。这皇宫里,不知道有多少你的眼线。养心殿一事,孤又怎知道是否是你贼喊捉贼?”
  真正的贼相当平淡地站着,低头看向怀宁郡王。
  “此处,皇兄待着,可是万分心虚啊。”
  他说得相当缓慢。
  声波却在秋夜里传得很远。
  “倒不如,等父皇醒来,孤再来宫里赴会。”
  狗皇帝到底醒不醒,什么时候醒,看他们几个人的本事了。
  话到这里,今晚需要说的话,已经全部完成。
  头晕目眩,真是够呛。
  赵景琛看着他,唇角微动。
  千钧一发之际,赵望暇索性再次起飞。
  东华门近在眼前,背后都是赵斐璟的兵。
  “跟我走。”他一声令下,暗卫们随之跃上屋檐。
  翩迁蝴蝶影般。
  后头的箭营听了四殿下的命令,箭矢再次齐发。
  满地的混乱里,赵斐璟吹了声口哨:“听我号令。”
  他转身对着赵景琛。
  东华门不经意间漏出一条缝。
  第103章 不必解释
  东华门侍卫无一人拦他。
  他们嘴里喊着些有的没的,非常激动的样子,然后各自给崭新复活的二殿下让路。
  “八殿下让我嘱咐您一句,宫外可能还有人来。”有人迎身向前时多说一句,“千万小心。”
  赵望暇点了个头。
  一路东行。
  到了一片松树林的时候长舒一口气。
  被搅得天翻地覆的皇城已经远去,此处的月亮开阔而低垂。
  手终于开始缓慢地抖起来,有点麻痒。
  赵望暇低头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腕骨上多了一道擦伤,没有停止渗血。
  手一抹,凉得很。
  不在意地甩了甩,决定先当没看到。
  感觉没有到立刻会倒下的地步,于是长舒一口气。
  夜凝比赵斐璟令人放心得多。
  她人多半还在处理赵望暇给的任务,暗卫府接应的人却早已到达,停在原地,等他差遣。
  “主人,追兵在五里外,像是顺亲王的人。”
  怎么这么久才来,真的废物一个。
  赵望暇分神想了一下,确认赵胤珏的舅舅已经替他派过人拦自己,多半也能听到自己今日那些惊世骇俗的发言。
  那就行。
  “一会儿甩开就好,不用试探。”他答。
  “夜凝那边可有消息?”他又问。
  “夜总管没有递消息过来。应当一切顺利。”
  好吧,赵望暇叹了口气,想问的问题,大概只能去找晴锋。
  “一半人先去帮着点小八,保他安全到自己宅子,让他有事来吹雪楼找我。”赵望暇从树枝上飘落在地,“先启程去吹雪楼。”
  赵斐璟的府邸盯着的人太多,现下已经不能待。
  兜兜转转,唯有吹一吹京城要下的雪。
  他一声令下,掀开帘子,走进去。
  轿子外头顷刻换了个样式。华盖铺上,珠链串上。
  小倌入青楼的花轿,从外面看挺像那么回事。
  吹着小笛,打着小鼓,一行人如水珠缓缓渗入夜市里。
  子时快过,大街上了无行人。再拐入灯红酒绿巷,花街里正是春光泄开的好时候。
  清倌歌女声喉婉转,曲调靡靡,犹在唱着不败的后庭花。
  皇宫的血色远去,此处仍是千古不变的欢愉色铺开一层茫茫的底。任政治中心如何泼洒鲜血,这里仍是玉暖生香的温柔乡。
  轿子停到密道口。
  赵望暇走下来,对上老板的眼睛:“一间上房。”
  “属下已经安排好了。”
  他没费心去遮这张脸,老板同样镇定起身替他引路。
  往前走一小段,便豁然开朗。
  眼前,是他和薛漉来过的小院子。
  已是秋色寥寥,原本的置景苍白一片,落叶遍地,被秋风刮起,又复清脆坠地。
  二皇子挑的人都会看脸色,何况是在烟花之地的老板。见他并不多言,她略略福一礼,替他推开门:“郎君先行在这歇息。”
  赵望暇说了句多谢。
  走进去,摆设没有换过。仍然俗气得让人眼花缭乱。
  他走过,轻轻叩了叩桌子。
  上好料子,灯光下,温润平和。
  只是红木桌反射出淡淡血色,令他终于感到疲惫。
  再回头,见晴锋已经待在屋内。
  此时抬起头,向他递一杯茶:“主人。”
  赵望暇示意跟在自己身后的暗卫们都退远点。
  等门关好,他想了想,才缓缓出声。
  “你知道我会武功吗?”
  他问得干脆,又十足漫不经心。
  “属下幼时幸得主人搭救。”晴锋答,“主人是会的。”
  “之前我不使……”赵望暇叹了口气,“我看也没人起疑。”
  他之前在南征战场上可是实打实连马都不会骑的废物。
  “此时只有我和夜凝及一些殿下身边的老人知晓。”晴锋说,“主人惯是藏锋。”
  赵望暇听到这话,感到痛苦。
  他漫不经心地低头看自己的手。
  还在渗血,流速很缓。
  “我的武功,”他说,“你可知晓和谁学的?”
  作者大纲里可没留这一笔。
  “主人从未说起过。”晴锋说。
  赵望暇点点头,到底给他解释自己为何仓促问起:“我本以为自己不会。毕竟留给自己的密函可没说过这个。”
  “偏生,”他笑笑,“今日在紫禁城里,突然记忆回归了似的。好似在那皇宫里,飞过无数遍。”
  晴锋看着他的脸。
  血污从额头覆盖到鬓边,再从太阳穴黏连到下巴。
  垂下的眼睛,里头仿佛有万千情绪。
  再仔细一看,又都消弭无形了。
  “也罢。”赵望暇说,“小事一桩,再问谁知不知道没有必要。反正今日已在我那些皇弟面前,露过一手了。”
  他低下头,很快地嘱咐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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