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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可能是其他走动的姐妹们。”边上的男性打扮的人说话了,声音倒是婉转温柔。
  她说完话后,转头向赵望暇低行一礼:“属下清濯。”
  “可认得夜凝?”赵望暇问。
  这风格颇有点相像。
  “幼时和夜凝一同训练。”她答,“属下曾在殿下来豫西小住时保卫府邸,殿下应是见过我一面。”
  “假死失忆。”赵望暇接话,“已经都忘了。”
  “南方情报要事可以稍后与晴锋商谈。我想知道,你们找我,所为何事,崔府又有何打算?”
  他话音刚落,这三个人都莫名其妙跪下来。
  看着心累,昨日跪半宿的膝盖还在隐隐作痛。
  “主母不信您已身殒,相信您定有后招。我们的人便盯睄吹雪楼,发现苏筹的疑点。但传递的消息都发不出去。”
  赵望暇扭头看了晴锋一眼。
  “属下们听从您假死前的密令。”他答,“未有和其他人传递任何消息。”
  “做得好。”赵望暇挥挥手。
  “二皇子假死一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崔府探听没有消息,具在意料之中。赵望暇死去之后,盯着豫西的人只多不少,不轻举妄动,是为了保护你们。”
  他觉得口渴,但没有水,只好干干咳嗽几声。
  “所以找我,还有什么其他的事?章令平和令牌又有何渊源?”
  “章令平是崔家扎进兵部的钉子。”那个老头说,“崔家于他有大恩,他也是争气,竟真靠着清流身份,在朝堂里打出了明堂。”
  赵望暇听了,自己吸收完毕。
  “扎在兵部是因为崔家先前和薛家本就有过来往,我们必须在兵部留一手牵制薛漉?”
  “除了薛将军,”老人直答,“还有朝堂。”
  行,还有朝堂。
  “所以令牌正是他和你们的信物。”赵望暇点点头,“你们疑心薛家那位突然来到吹雪楼又和薛将军突然恩爱非常的男妻与二皇子有关,派章令平把信物交与白安?”
  “这棋很险,章令平如何断定白安又和二皇子有关?”
  “京城里能够翻出此等风浪,有此等手段,看似偏向薛将军的人,一定和殿下有关。”
  行。他和薛漉倒是绑得还算死。
  “好。”他点点头,“所以三位找我什么事?总不是单为了确认我的死活。”
  “崔氏誓死拥护殿下。”三个人行了个大礼。
  赵望暇真切觉得头疼。
  “说实在点。”他讲,“礼仪仁义都先放一边。崔氏让你们来探我的什么口风?”
  “殿下对龙椅,”这次是清濯出声,“到底什么看法。”
  终于敢问。
  “老臣斗胆问。此番布局,南征胜利,利好的只会是六皇子。六殿下和工部勾结甚深,若他的舅舅又于南征有功,形势怕是对我们很不利。”
  “龙椅吗?”赵望暇笑笑,“给赵斐璟坐坐又有何不可?”
  他话一出,三个人的表情都凝固。
  老臣一番陈词讲崔氏忍辱负重卧薪尝胆多年,然后开始道德绑架。
  听烦了。
  “倒是忠心耿耿。”赵望暇接一句话。
  于是这些人用天地可鉴的忠心发了几遍誓。
  “那你们去哭昭陵吧。”赵望暇语气平淡。
  骚扰一下唐太宗,不对,这本书里,应该是晋太宗。
  “殿下……”
  “阁下慎言。”他语气很平静,“崔家蛰伏几十年,二皇子为母族假死,不是为了让你在这里逼问。”
  “山人自有妙计。”抓紧忽悠。
  “南征事了,我自有要事要和你们商议。现今最重要的是情报线。瑾王联合郡王,可不是好对付的。”
  “饭要一口一口吃,该处理的人也要一个一个处理。”
  他又打了个喷嚏,看着封死的窗沿,“不要心急。”
  第80章 定什么胜
  日暮西沉。赵望暇跟着暗卫绕开人群,推开门,里头竟然已经有人。
  薛漉独自一人坐在桌边,指尖随手蘸茶水乱划。
  纱布已经拆了,若不是赵望暇先行包扎,薛漉恐怕都不觉得那叫伤口。
  赵望暇从来看不懂薛漉的鬼画符,索性顶着易容那张脸,轻手轻脚绕到人身后,随手一拍:“今天怎么样?”
  薛将军指尖都没顿:“你回来了。”
  这人循着他的呼吸声,顺道抓住他的手。
  赵望暇啧一声,把自己带回来的定胜糕摊开:“尝尝?”
  淡粉色米糕,定胜两字图的吉利,漂亮精致。
  薛漉看了他一会儿,从包里拿出一块,把定胜两个字掰断,咬了口。
  “好甜。”他说。
  赵望暇被他的表情真切逗笑。
  “正好中和一下气氛,”赵望暇说,“我俩看起来都太灰头土脸了。”
  其实薛漉根本也没怎么样,还是一副什么都没发生过的破样子。他却熟练从其中读出深刻的无语。
  要说下去,却见薛漉猛地站起来往他身边凑,“你手怎么了?”
  他低头。左手上红了一片,抓挠出来的,有些还长好血痂。
  出了那个茶楼后,不用云淡风轻,没克制住,过敏反应未消前,抓出来的。
  “发痹,吃不得杏仁酥。有人特意给我上了一盘子,等我中招,就多吃了几块。”他说,甚至终于有余力得意,“结果引蛇出洞很成功。”
  薛漉轻轻叹一口气。
  “还痒吗?”
  “不痒了。”赵望暇说话间鼻黏膜的黏腻终于散去,“没大事。”
  薛漉上下打量他:“真的?”
  “总不至于死在一个说书先生给赵景琛歌功颂德的茶楼里。”赵望暇答。
  薛漉将信将疑。
  “差不多得了吧。”被那种目光盯着,他下意识想躲,可躲不得。
  看久了,起的一层鸡皮疙瘩也就软了。
  或许,要试着习惯。
  “你呢?回来得这么早?”他摇摇头,“一脸的郁闷。”
  “我没有——”
  “我说有就有。”赵望暇笑眯眯地接话,“发生什么了?”
  薛漉答:“处理刺头。”
  杭州府并没有值得多看一眼的事。
  昨日南征军干脆利落撂到两个将领,今日很干脆地在营地吃闭门羹。
  厉行之带着平淡的笑接待他和孙尉。甚至有闲心开几句玩笑。
  但是兵不听令,挥矛懒洋洋,聊天的,脱甲的,笑闹的,乱成一团。
  让汇报军情、有用的消息一个不说。
  要去看武器库,此处大门紧闭。
  问就是执匙人病了。
  连理由都懒得编点好的,实在夸张。
  而厉行之离他们稍远,说真是不巧,不若今日就为二位将军接风洗尘,留到后日议。
  孙尉将军看着铜锁扣上的门,又看看坐在轮椅上的薛漉,脸涨得通红,显然心已经沉到谷底。
  “这不像是要打胜仗的军队。”他点评,根本没收着音量,“这甚至不像要去跟倭寇拼命的军队。”
  薛漉点点头,低声说,孙将军判断很准。
  “我倒是有办法。只是免不得,不符规制。”
  他转过身,看向孙尉:“后果难言,做好准备了吗?”
  孙尉回答他:“末将只恨当年听从皇令,从沿海撤军。”
  薛漉笑了,说是吗?家母家父应是不恨的。
  薛家听从圣旨,是因为辽城该守。
  死生莫断,不能退的,就要用生命做赌。
  他听到这里,坐在武器库门口,说,“你先往后退退。”
  孙尉没听,他站在原地。
  薛漉倒也没意外,只是拍拍手。
  今日他们带来的兵,跟他一起从潮水里杀出来的兵, 不知从哪里齐整列阵,带着佛郎机铳,一路前行。
  厉行之眉头微皱:“将军们这是?”
  薛漉懒得滑动他的轮椅:“你不会带兵,我就替你带一带。”
  多补一句:“免得直接上战场送死。”
  厉行之面色变幻莫测。
  “给我拦住他们!”
  盔甲撞出破空声。
  背后零零散散的应和。
  南征军仍然肃穆无声。
  战场行军的规制,弩手铳手枪矛手,一应俱全。一开始还有人拦一拦。
  然后轻铳营得令,一通乱射。
  火器配血迹,总算有了点模拟演练的样子。
  混乱之下,勇夫无影无踪。
  贪生怕死之辈不会为军令而死,厉行之也没什么威望。
  将领到底能不能行,薛漉看过一眼,对行过礼,心里便有数。
  杭州府今日被喊来耍无赖的兵们真还有几分骨气,不会拦;真怕死的,更应该躲得远点。
  最前头的军长朝他致意,将军一挥手,便齐整地各自散开。化整为零,围拢整个场地。
  中间的炮手有条不紊地装填,刚刚还吵吵嚷嚷的军营,终于安静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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