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不再是风卷残云的边塞,也不再是无人可分享喜悦。
他低声说,成了。下一个,也会成。
赵望暇只是哼了一声,睡得很熟,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手。
薛漉另一只刚刚持枪的手轻轻摸过身侧人的眉目。
可真是。
怎么会在一片狼藉里,就那么睡过去?
而赵望暇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薛漉睡在身侧。
身下自然是闺房的被子,墨色。
赵望暇愣住,然后低下头,看了几分钟。薛漉有张足够英俊的脸,只是太冷硬了,没有任何岁月静好的温柔,只有不散的刀刃气,瞧着就是个该死的反派。
但是鼻梁的曲线很好看,清晰的眉骨下颚线也蛮动人。他盯着看了许久,终于打算下榻。
然后被人拉住。
“在看什么?”薛漉问。
“看你好看。”赵望暇回答,“怎么,你敢长这张脸,还怕人看了?”
薛漉看着他的脸,很没有道理地弯起嘴角。
“是吗?那你到底长什么样?”
又问一次。
但这次赵望暇干脆把小球叫出来:“能给薛漉一张照片看看我长什么样吗?”
无辜的灯球兢兢业业地回答:“不能哦,我能给宿主免费360度旋转展示一张你的照片,但是没办法让反派看到。”
“除非,”它说,“宿主给我20000积分。
那就是没办法。
赵望暇瞪它一眼。
“不过宿主可以照着画给他看呀!”
赵望暇想起自己画得惨不忍睹的图纸,感觉好笑。
“笑什么?”薛漉问。
“仙器让我把自己画给你看。”赵望暇弯着眼睛,“要看我画吗?”
薛漉答,我领悟力很强,你可以试试。
“你确定?”赵望暇摸了摸薛漉的额头,体温正常,表情认真。
但顶着这张很唬人的脸,说的却不是什么正经话。
赵望暇索性下床,铺开宣纸。
“你来吧。”他对着小球说。
很少拍照,从来不爱拍照。大学前都在穿校服,大学时在干一些有的没的没用的东西。
而小球精挑细选,选出来的,是一张毕业照。
里头赵望暇的学士袍穿得并不齐整,松松散散地拎着帽子,在一片情侣母女父子师生间,表情冷漠。光却很巧地落在穗子上。构图挺生动,只是模特太不配合。
记忆中那天主要是在被骂,毕业典礼需要,穿了件优衣库白衬衫。典礼结束,家里电话打过来。被母亲骂不在乎毕业,被父亲骂非要出国读书,自己在忧心签证事宜和奖学金申请。毕业季二位是没有出现的。
可他没见过这张。
记忆中那天唯一一张照片,是室友女友好心问,也给你拍一张吗?
他道谢,站定,发给父母交差,得到穿衣评价和精神样貌评价,觉得算了。
“谁拍的?”赵望暇问,“没见过。”
哪个人来的闲心,拍一丛看起来就毫无生机的青苔。
小球在对面,说不知道啊我在信息洪流中捕捉到的,应该是个不认识你的路人!
路人吗?
赵望暇说:“看起来好年轻。”
人不能同时保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但至今他也对青春没有感受。
糟糕透了,全在受罪,企图精神弑母弑父,然后差点没把自己给弑了。
“还有别的吗?”
出现的是证件照。ps过的,黑眼圈没了,发型重新修改。
“算了,就那张吧。”
他提笔,开始画。线不成线,脸被画得狭长,眼睛是几道黑线,鼻子高高低低抹几下,然后是嘴巴。
薛漉看着看着,眼睛全眯起来。
“怎样啊?”赵望暇抬起头端详,又低下头看自己的鬼画符,“意会到了吗?”
“凤眼?”薛漉问。
“或许吧。双眼皮。”
“高鼻梁?”
“应该是。”
“嘴唇很薄?”
“死皮很多。”抗抑郁吃久了喉咙会很干,喝多少水都没有区别。
他画得像外星人,可薛漉就那么认真地盯着这幅完全不成样子的东西看了良久。
赵望暇被这么仔仔细细地盯着,终于不能再落笔:“反正就这样。”
“蛮好的。”
“你不改改?”
薛漉握过笔,看了片刻,然后倒也没动画纸,只在边上写了这天的日期。
七月二十二。
东西画完,赵望暇坐下,感觉是时候恶心赵景琛。
轻铳和连弩都已经生产出样机,最后需要考虑的是佛郎机铳。
于是利索地扯了一张新纸,开始写他的简体字。
“四殿下,展信安。想必工坊里的东西已经闹出了不少的响动,陛下也在等着一笔银子充入国库。虚话不提了,样机试验完毕,是时候大规模制造。工部项目须户部批,既倭寇将犯,那张晓忠钟岷文的忠心在哪里?道德在哪里?打仗的钱又在哪里?盼速回。”
边写边念,然后把笔递给薛漉:“你重新誊写一遍,润色一下?”
薛漉看着他,意思很明显,我,武将,润什么色?
“就那么个意思,你改成你的语气。”
而将军基本没改什么语气,只是几乎原封不动改成繁体字,确保主角能看懂。
“还有点事儿要做。”赵望暇说,“我思来想去,觉得我还是得在朝堂上看点热闹。要不问问八皇子,有没有办法也把我带进去?反正我们也要挑清流,建立新势力。你看起来完全不打算干这个活,那我去看看。”
他伸了个懒腰,完全没想到自己还有勇当猎头的一天。
但指望薛漉,人已经盯工坊,还要忙打仗,也不是太行。
“我送封信,让他今晚来工坊一趟。”薛漉答。
于是今天又是陪同007的一天。
赵望暇点头:“今天吃什么?”
外头的晨光很是柔和,还没有到给他们一个大逼兜的亮度。
薛漉这个班上得,非常健康,非常平静。带得赵望暇已经开始吃早餐。
反派却没做声。
赵望暇回头去看,只见薛将军拿着他那副涂鸦自画像,平静地吹干卷好,放进自己怀里。
很从容的动作,和收起写给赵景琛的信的姿态并无不同。
可他瞧着人的动作,硬生生品出几分珍重。
颇有点看霸总吃完贫民女主的爱心午餐后,把十块钱三个的塑料饭盒放进保险箱的意味。
但对象是他和他的画,实在是……莫名其妙地觉得耳朵热。
大概是睡懵了。
第63章 上什么朝
赵斐璟来的时候,首先想让薛漉教他用铳。
最后放在工部,合格留下来的也就三把。他拿着其中一把,笑意盎然。
眼睛一转,跟着薛漉,也把目光落在赵望暇脸上。
后者昨晚难得睡了个整觉,虽然时间过长,手和腿都有点不像自己的。
猛地抬头,对上两张脸,一张在梦里见过,另一张青春逼人,一时间有点恍惚。
赵斐璟见状反倒笑了,拿着那把铳,往旁边跨了一步:“我是不是打扰你们了?”
赵望暇被迫起身,在薛漉滑着轮椅过来的时候按住:“赵斐璟性格一直这样?”
薛漉答,之前不熟,确实跳脱。
跳脱的十六岁少年把玩着手里的铳,咔哒咔哒几声。
然后,嘭的一声,弹药直直射出。
赵望暇感觉自己被薛漉带得飞起来。
“把手别一下就行。”薛漉的轮椅滑了几下,翩然若蝶。
动手的力道倒很重。干脆利落,从天潢贵胄手里抢下那把铳。
“注意火药。”
赵斐璟脸上没什么惊吓之色,甚至泰然自若地吹了吹膛口:“真能打死人?”
“你就这么拿着上战场,先死的是你的近卫。”薛漉语气很淡。
他手上动作炫目,生生把枪转了一圈。
小年轻不说话了。
“也真的很烧钱啊,八殿下。”赵望暇打了个哈欠。
赵斐璟簇着眉,很快便展开。
“好吧。”他说,“抱歉。”
“刀剑无眼,火器难驯。”薛漉难得多说一句,“八殿下小心。”
“我说薛漉哥哥,”赵斐璟没恼,“你去北塞的时候也就十五吧?”
他低头,看着那把铳,手指轻轻敲在腕骨,*倒没有带铜声:“不也真能杀人?”
残忍的天真,几分真假,并不重要。
“是啊。”赵望暇站定,顺手拍了拍薛漉的肩。
“然后不就扶着棺回来了吗?八殿下也想这样?”
他脸上还是带着笑,漫不经心,没什么攻击欲。
晨风吹过,天朗气清。
赵斐璟看着他们两个人。
同样很快露出一个笑:“白兄可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