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完结屋>书库>综合其它>不活了> 第43章

第43章

  “笑什么笑!我要轮椅!”他话是怎么说,偏偏感觉自己气势十分不足。
  好像也在笑。
  “那你先下来。”薛漉说。
  赵望暇站定。
  下一刻,薛漉拉过他的手,一起进书房密室。
  里头摆着一副轮椅。
  “坐吧。”
  “喂,”赵望暇说,“什么时候做的啊?”
  “本来就有备用的。”薛漉回答。
  白感动了。
  “所以照着给你做了一个。”他补上后一句,“那天,不是说,不想让我低下头,或者你低下头看我吗?”
  暗棕色,没有木刺,漆上得很光滑。很漂亮,外头的光透进来,照得他眼睛发痛。
  用力眨眼。
  薛漉的笑意未歇,甚至,好像都没把眼睛从他脸上挪开过。
  该觉得桎梏,却不知为何,居然不再觉得落到他身上的视线难捱。
  他摸过椅背,又摸过两侧的扶手。
  然后坐下。
  “我很喜欢。”他说,“以后,等你的腿好了,你来推我。”
  薛漉点点头,说,好。
  仍要继续考虑现实。
  两副轮椅一前一后滑出密室。
  “所以……八皇子叫赵斐璟?怎么写?”
  薛漉写下那三个字。
  “好复杂的名字。”赵望暇坐在他身边,“不错,比赵景琛看着顺眼。”
  “嗯。”薛漉问,“你想去探探他的虚实?”
  “才十六,”对面人叹了口气,“希望可堪大用。”
  在此之前,得先看看钟岷文想发什么疯。
  两人各有事做。
  制作样机的事本该是工部的活儿。这个部分,大纲和正文因为赵景琛暂时没什么能用到这个部门的事,所以尚未描写。
  二皇子的人主要在户部,没在工部蔓延。
  说来说去,恐怕要靠兵部的能量,先弄个样机,再考虑把工部拉进来。
  于是全然扔给薛漉琢磨。
  隔天要去见钟岷文,倒没什么需要多考虑的。这是个深谙官场智慧的人,没有奇招,不用多思。
  赵望暇写了个大纲,随后放任自己的思绪随意蔓延。满纸简体字,然后写着写着,觉得困。
  索性往边上一倒。
  薛漉正在画足够正式的样式图,倒也没躲。
  于是有人的头歪到他的肩膀上。
  青灯暗影,天外之人双目闭上,卸下防备般,简单地陷入沉睡。
  薛漉笔尖一顿,继续画下去。
  侍卫来送甜汤。见到将军抬眸点点头,语调放得很轻:“噤声。”
  还是那副喜怒不行于色的样子,偏生半夜值班,或许不够清醒,竟然从中读出一点安宁。
  他指了指夫人,问可要送回房间。
  “无事。”将军答,“出去吧。”
  已过午夜,关门前看过去,少爷的笔没有停,偏生还有闲暇,给人盖上毯子。
  而赵望暇第二天醒来,感觉自己落枕了。
  易容师正给他安面具,但他克制不住地打了个打哈欠。
  “肩膀疼。”他说,“脖子也好痛。”
  “你半夜直接困晕了。”薛漉答。
  他手倒是靠过来:“肩颈太紧。”
  “行吧。”赵望暇放弃抵抗,任他按。
  能睡着也行,就不需要每天5积分的安眠药。
  “我总觉得,”他说,“苏芮是时候来找找我们。”
  薛漉回答,拜帖已经下了。刚收到。
  “什么时候?”
  “后天。”
  “所以明天见钟岷文,后天见苏芮?”赵望暇点点头,“好多人啊。”
  “苏侍郎亲自下的拜帖。”薛漉答。
  “哇哦。”赵望暇敷衍地鼓掌,“那你要见岳父了?”
  “差不多。你也要见父亲了。”
  “完全不知道苏筹父亲是个什么人。”赵望暇又打了个哈欠,“感觉可能会露馅。”
  薛漉只是看着他,很随意地答:“那也没什么,总有办法。”
  “你这个人对我真的太乐观了点。”赵望暇回答,“我可能会把所有事情都搞砸。”
  薛漉看着他,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那也没关系。”他说,“我等着看。”
  算了。
  “肩膀还是痛。”赵望暇说。
  然而他们并没有把和钟岷文的会面搞砸。
  吏部尚书历来是个非常清楚应该怎么根据场面表现自己的人。
  现下形势评估完,领教过一把武将不按章程来的明抢。于是收了那点长辈看小辈的从容。
  哪怕是在皇城最贵的酒楼,也没什么格外的话要说。
  钟岷文在赵景琛那边理所当然地受挫。
  要出钱,不管是多少钱,都足够让人无语。
  所以赵望暇吃着松鼠鳜鱼,谈着点胡乱的诗词,比较简单地拿到一个简单承诺。
  即只要薛漉不说疯话,不把不该供出来的事供出来,那么南方的钱拨一点给薛漉,钟岷文不会有意见。
  只是吏部尚书,仍然很负责地询问,那些钱够吗?
  够吗?本该是不够的。
  想好好打一场仗,不论是赵景琛允诺又或是吏部的迎合,都是不够的。
  听到这话时,赵望暇一如即往地给薛漉夹菜。
  “钟尚书,”他抬起头,“这当然不是最后该拨到军队的钱。”
  “就好比你问我们的目的,也不在关心南方战的胜负。其实只是,而后的站队。”
  他笑着,神情并无变化。
  “可,如若这仗真能胜,需要如何去站队,是你的事。”
  他不太确定钟岷文听懂多少,又愿意付出多少。
  但说白了,官拜尚书,最无法抗拒的,便是在浪潮中,投资将要猛涨的势力。
  薛漉固然正在下游,但如果南方真能打赢,省下的钱且不好说,摆出的态度,却永远值千金。
  要如何选,全看钟岷文要的是什么。
  但既然是文官的选择,那此刻,武将只需要吃饱就好。
  遂给薛漉夹了一二三四五六七八道菜。
  直到薛将军终于也受不了,箸一顿,看向他。
  这并不是泄气的时候。
  故而赵望暇笑着,别住他的筷子:“多用些吧。”
  钟岷文的眼睛看过来。
  不知看到什么,为官廿载的人笑了。
  筷子一顿。
  赵望暇摆出一副温吞神情。
  “钟大人不吝赐教?”
  “倒也没什么好说。”吏部尚书没给自己找麻烦,“只是——”
  他平淡地捋动胡须,“老臣受教。”
  什么教?
  不如多吃些来得实在。
  第51章 不肖子
  一旦见到一个烦人,就会见到第二个。
  苏父携子光临的时候,孔澈正在给兰花草浇水。
  赵望暇陪着她。
  说是陪着,其实是尴尬地僵在一边,找不到自己的手脚在哪,也说不出话。
  还好小姑娘并不在意,自顾自地低下头,拿着侍女给的壶,细细地淋。
  他的脸变千万次,孔澈的表情也没有改变。并能准确地认出他,喊他,望哥哥。
  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的时候,薛漉弯着眼,看过来。解救希望自己当场消失的人。
  于是孔澈同样昂头喊,漉哥哥。
  两个都没做过哥哥的人于是一起沉默。
  此时此刻,倒并不如彼时彼刻。
  薛漉向赵望暇伸手:“人来了。”
  赵望暇点点头,问,所以苏筹他爹叫什么?
  他理所应当地问,薛漉平平静静地答:“苏决。”
  倒是漂亮名字。
  昨日企图梳理苏家,但大纲没写,赵景琛也没有过多接触。二皇子留下的情报线在南方不成气候。
  所以,全靠自由发挥。
  赵望暇点点头,推着他的轮椅前,到底跟孔澈说,回房待一会儿吧。
  她把洒水壶放在一边,跟侍女走远。
  苏芮是布衣书生的话,苏决就是个彻底的清贵世家样。
  “父亲。”赵望暇说。
  薛漉简短点头:“岳父。”
  苏决平平淡淡地点头。
  苏芮简短地话几句家常,讲很高兴看到苏筹和薛将军处得来,讲到薛府的月季开得很盛,讲京城最近流行乐器,笔墨,字画。所有的一切,唯独没有提,朝堂上的暗流涌动,又或者是四皇子已知情的吏部境况。
  赵望暇见苏芮的眼神落在他的手上,拢好了薛漉特意给他缠的绷带,很轻地笑了笑。
  于是落到饭桌上。
  很局促,苏决并不怎么说话,只是拿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四处乱看。
  “苏筹也不小了,”他说,“还是半点长进也没有。”
  赵望暇拿着筷子,发现自己很迅速地入戏。
  他安定地,食不知味地吃,听着苏决和薛漉没有任何意味的对话。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