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刻意没中要害。然后他推开那扇祠堂门,把站在他身侧的赵望暇扔了进去。
再给了眼前人一剑。
惨叫声听起来足够吓人。
目的已经达到。留他一口气,足够让他给恐怕已在告别的三位大人报信。
他在那人捂着肚子大声叫喊时,猫下腰溜进祠堂内。
第37章 血色
阴森森的牌位一眼望过去,全都像墓碑。
赵望暇愣怔几秒,才意识到,原来真的可以算是碑。只是木头做的而已。
这上面是钟家多少代列祖列宗,也曾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吗?
多少功勋,多少荣誉,多少代人托举?
所以现在被官至六部尚书的后代拿来镇压旁人的罪证。满室牌位前,期望自己干的腌臜事能不压垮他。
又或者说,从哪一代开始,世族荫蔽和阶级滑落的恐惧下,就已经做起这种勾当?
外头惨叫声透过一扇厚重木门,模模糊糊隔着一层塑料薄膜般传到耳朵里。
下一刻,有风飘进来。
“等着。”墨椹的声音飘在耳畔,“很快就会有人来。”
他们都不说话。
在黑暗里只觉得周围的一切,统统都压向他。压得赵望暇难以呼吸。
“偏阁。”他得聊点别的,他不能仔细推演墨椹到底在想什么。
或者说他已经猜到,甚至确定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还在其中推波助澜。
但是他不能直视自己做过的事。
“偏阁,在哪里?”他再次问,“这看起来就是间大屋子。”
往前走几步,看不清的层层叠叠的怪物般的影子,再抬头,一块牌匾,不知道形制,不晓得写了什么。再往下,香炉已灭,再往下,供品。
鬼影幢幢,呼吸间像有不散的冷意,在这个夏夜不合时宜地让他起鸡皮疙瘩。
墨椹站在原地看了一圈。
“我依稀记得。”他说,“上次来的时候勘测了一下地形。”
“就记住了?”赵望暇问,“师傅,你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
“杀人。”对面人平静做答,“你别出声,我探一探。”
外头晃动的树木,和墨椹轻得几乎听不到的脚步声,赵望暇低头看自己的手。
“偏阁上锁了。”墨椹几分钟回来,轻声说。
“是不是得弄开?让钟岷文意识到证据可能被偷了,他才会打开查看?”
“声响越大越好。”
“怎么弄,踹开?”
眼前人从身上掏出一个管子。
“一硫二硝三木炭。”墨椹答,“听说过吗?”
原来是要引爆炸药。
“你随身携带这些?”
“别啰嗦。”
“刚看过了,牌位后的墙是空心的,里面应该都是卷宗。可以藏人。如果有危险,你一会儿藏好点,别出声,别碍手碍脚。”
说罢,低头要掏出火折子。
折子快要点燃,突然有喧哗传来。
然后是猛然亮起的光。
眼睛近乎一片模糊。
“搜,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尚未见人,先听见这声。
门被打开的瞬间,墨椹立即捂着他的嘴把他推到牌位背后。
一群人举着油灯鱼贯而入。
猛然被照亮的祠堂,终于露出它原本的颜色。
正龛当中,香炉在前;左侧为偏阁门,门上双铜环。
梁柱上的木雕花鸟精致,窗棂上麒麟貔貅摆尾。钟家祖训挂在两侧,*“忠孝为本,词章济世”。
百年基业,庄严肃穆。
一派安宁祥和,蔬果新鲜,线香气味萦绕,端得是福泽绵延的大族。
只可惜走进来的文官们,脸色都不大好看。
四周还有不少家丁,已紧锣密鼓地开始搜寻。
翻找未果,后头的一个生面孔说话:“钟大人,是不是该看看偏阁?”
钟岷文点点头,答自是要看看的。
背后跟着几个人往左边看,门是上锁的。
“可带了钥匙?还是要打开看看,才能放心。”李时欢仍然说得很稳,尾端却有没藏好的焦急。
钟岷文只是在完好无损仍上着锁的门前立了一会儿,居然还是笑了,说不必,既然没有破损,更不需要查看。
“不对劲。”赵望暇气声说,“钟老头是个谨慎至极的人。东西可能不在那里。”
墨椹点了个头。
“还是看一眼吧。”徐海乔轻轻接话,“以免出事。”
钟岷文竟然仍是摇头。
随后转身点了一位,说这里的人继续搜,另加派人手在前后院。势必抓住任何要逃离钟府的人。
“岷文兄这是何意?”李时欢说话了,“偏阁的锁未开,表明那刺客或许走的不是走个门。为何不去查看?”
“这又或者说,既然不乐意让我们看,那几个册子,真在这里吗?”
已经剑拔弩张。
“若偏阁不方便让我们进去,钟大人自行和家丁去查看也是无妨。”还是徐大人接话。
钟岷文只是捋一捋胡须:“账册自是在的。”
他话音未落,却见墨椹不知怎么的,一眨眼人便不见。
再反应过来,剧烈的爆炸声响。
耳边一阵轰鸣,震得赵望暇不自觉睁大眼。
侧阁的门‘呲喇’碎裂,门板与旁侧书架一起重重砸地。
而钟岷文竟慌乱之下第一时间扑向正龛前的香炉,顾不得他一身蜀锦染上烟尘。
赵望暇意识到,墨椹赌的就是这一刻。
只要危机时刻,自然能知道钟岷文到底把宝贝的东西藏去了哪。
只是没想到,竟然是牌位下方终日受香火的炉。
不愧是吏部尚书,说的所有话,都不是什么真话。
电光火石之间,他没来得及再发出任何无用感叹。
墨椹已经如影子般在未散的硝烟里扑出去,一把夺过他手中的精致木盒。
事发突然,钟岷文成竹在胸的模样终于碎裂,他咳嗽着,第一次大声惊呼:“抓住他们!”
李时欢吹了声玉哨:“给我追!”
而墨椹像海底捞服务员表演甩面一样,把赵望暇甩下去。夺过东西,塞进他怀里。
“跑!”墨椹出声。
话刚说完,有剑顺着划过来,他翻身一滚,打掉快要碰到他眼睛的枪尖。
再倾身相前,硬生生把那杆枪夺了过来。
枪抵身前,干脆利落地刺进人脖颈,再拔出来。他回过头:“赶紧跑。”
牌位已经倾覆散落一地。
翻倒的香炉里的灰泛起。硫磺气涌动。
到处都是人,李时欢的那声玉哨喊来了无数个和墨椹装束相似的人。
墨椹扯着赵望暇,带着他穿过这短短的一条路。
很多人,各类不同暗器,墨椹枪尖一扫,又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同样还以尖锐器物,惨叫的惨叫,倒下的倒下。
硬生生杀出一条道。
马上就到门口,四个人守在门前。
左面的匕首,右边的短剑。他挽了个枪花,打到眼前人的腕骨。抢过那把短匕。
再转过身,却见赵望暇已经被三个人围住。
翻身将刀一扔,直直要插进抢夺木盒那人的手掌。
那人千钧一发这刻松了手。
赵望暇深吸一口气,小盒子塞进怀里,正要接着往外跑。
却听到一声闷哼。
身后墨椹赤手去接白刃,见他回头,却只是把赵望暇往前一推。借力弯腰一躲一挑,硬生生受下刺偏到左肩上的短剑。
然后握住那把剑。
一路往外跑,到门廊,几乎能看见那个螭龙石雕,却见更多人涌过来。
钟府的家丁远比墨椹想象得更多,这样下去不行。
伤口在流血,匕首上头恐怕沾了吹雪楼的滞情毒。此刻左肩已经渐渐麻木,再这么下去迟早会失去知觉。
太多人了。无法再带一个人潜逃出府。
必须速战速决。
“快跑!”他只能低声对赵望暇说,“别回头。”
转过身。
他是杀手,擅长的是暗杀,一击毙命,来去无踪,而不是直面敌人突围。
但还好他是杀手,所以也擅长同归于尽。
赵望暇没跑,他伸手去捡墨椹落下的另一根火药筒和火折子。
腿仍在抖。
他和墨椹每往前跑一寸,嘴边的,身侧的硝烟味,香灰,卷宗倒地的浮尘就多涌进肺里一口。
边上人的呼吸越来越重。
只见过两面的陌生人因着他人皮面具上的那张脸,只身挡着几十人。
没什么美感,全然的打斗。不像任何所谓暴力美学电影镜头,看起来很残忍。
一招一式全是死式。
而胸口的小盒子,很轻,却让赵望暇感觉自己被抵住。
做点什么,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