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捡起离自己最近的那一张,上面是众人意气风发的面庞,和季荀那句无声的道歉。
  瑾之看着自己的那张脸,又看了看那句被泪水浸染过的“对不起”,忽然觉得,这个初秋,检察院数据库里的空气,好像冷得有些刺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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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壁钟的铜质指针指向九点,数据库的大门在身后徐徐关上,少年打了个哈欠,薄而莹润的眼皮底下沉淀出一片黛色,面容憔悴不堪,显然昭示着他不佳的睡眠质量。
  昨晚他又重新将收集的线索整理归纳了一遍,而鉴于拥有极其容易集中注意力的体质,当再次抬眼之时,天已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索性,瑾之选择利用这些闲暇时间,去放松放松,趁机拓宽自己的知识面,准备收集一些拿捏姬初玦的把柄。
  简而言之,就是收集一些媒体和网友最爱看的皇室八卦。
  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那些有咖啡和暖灯相伴的夜晚对他来说早已成为常态,况且心中大石,也随着那本档案的翻开而落下。
  此时的他久违地感到一阵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在自动贩卖机前停下,买了一罐冰咖啡。
  咕咚猛灌一口咖啡,精神为之一振,瑾之顺势坐到一旁放置的长椅上,舒服地眯起眼。
  虽说季荀只说了负责接他,并没有给他安排回去的行程,可自认为盟友就要为对方行使便利的瑾之反手拿出通讯器,噼里啪啦按下一串号码。
  就当是索取一点小小的报酬。
  振动的“嘟”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久到手中的咖啡已经被消灭了大半,那头才终于被接通。
  “喂?”
  季荀的声音很轻,可背景音却嘈杂得像一锅乱掉的粥,各种嘈杂的人声、此起彼伏的吆喝声、还有一些听不清的提问声,乱哄哄地搅在一起,让他的声音在里面显得有些失真。
  “是我,苏淮枝,”瑾之将听筒凑近了些,“我查完了,现在在检察院门口的长椅上,作为一个遵纪守法并且暂时没有交通工具的好公民,我想,我的专属司机应该已经在来接我的路上了,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而后响起鞋跟敲击地面的声响,大抵是季荀远离了噪音声源,嘈杂的背景音似乎淡了些。
  “看来昨天晚上没睡觉对你影响确实很大,居然出现了白日梦症状。”男人的吐槽依旧犀利。
  瑾之弯起嘴角,理直气壮地反驳:“哪条规定说不准白天睡觉?没课的下午我就一直睡到晚饭,这叫合理利用时间,补充精力。”
  “……等着。”
  威胁力极强的话语。
  如果忽略掉那被歪理无语凝噎的抽气声。
  通讯果不其然□□脆利落地挂断。
  望着暗下去的屏幕,瑾之无奈耸耸肩,将最后一口咖啡饮尽,空罐投入垃圾桶。
  干等是不现实的,季荀虽然总是嘴硬,但心软的那一面也没那么容易展露出来,倒不如往大门方向靠,说不定可以在路上偶遇自己的司机。
  走过拐角十字路口,踏入空荡荡的玻璃长廊,然而,刚刚转过一角,瑾之的脚步便是一顿。
  只见季荀并没有坐在车里,而是站在大门立柱旁的阴影之下。远处是天蓝色的蒙蒙天空,秋风瑟起,吹拂男人的冲锋衣,身姿依旧挺拔,但微微侧着头,似乎在注视着一个点沉思。
  瑾之站定,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他仍然看清了男人手里抱着一束山茶花。
  花瓣层层叠叠,饱满丰润,缀着几颗璀璨的朝露,粼粼地折射着暖阳细碎的光晕。
  察觉到了少年的靠近,季荀侧过脸,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也因此凝固一秒。
  不过这次,没等瑾之主动开口,季荀先一步走了过来。
  “正好,也省得我进去找你,”浓得化不开的墨色瞳仁坠落至新雪般的山茶花上,季荀恹恹道,“在送你回去之前,先陪我去个地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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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掉马倒计时
  第22章 寺庙
  在“什么地方?”从喉间溢出的前一刹那, 瑾之及时止住,舌尖抵住上颚,将所有的疑惑硬生生咽了回去, 并挂上迅速换上一副乖软如画的笑容, 柔声点头:“好的。”
  哪怕是经历了24小时高强度连轴转,从未有过的惊讶还是盖过他对熟人请求下意识的拒绝。
  季荀从不主动要求别人帮他做些什么, 或者换句话说, 大少爷的字典中根本没有有求于人这个词。在这一点上,他可以跟姬初玦成为两个极端。
  一个不论有事没事都会夹着嗓子喊“之之帮我”, 而另一个宁愿一个人偷偷躲着去训练室肆意发泄到精疲力尽,都不愿意向别人吐露半分软弱或需求。
  所以,能让季荀这个嘴比死鸭子还硬的人主动让开口让他陪同的事情, 一定非常重要。
  重要到, 或许连季荀自己也无法独自面对。
  心中最后一丝关于“死亡或许只是意外”的侥幸, 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凭借着直觉与零星线索怀疑自己死得蹊跷,那么现在,在翻完了季荀所撰写那本承载着疑点分析的档案后, 一切困顿都已尘埃落定。
  ……到底是谁要害他?他又动了谁的蛋糕?
  瑾之无从得知,且更令他心凉的是,即便是地位可以称得上新联盟之巅的季荀, 进度也只能称得上几乎没有。
  强大执着如他, 所掌握的人脉网与关系网,倾尽十年时间,也不足以他查出真相, 这本身就已经能说明太多问题,对手很强大,强大到他们难以想象。
  一滴露水从山茶丝绸般的花瓣滚落, 吻过蕊心的那点嫩黄,瑾之视线控制不住地追随,仿佛那滴水珠并未坠落至季荀的袖口,而是破碎于他的心湖,漾开层层波纹。
  他甚至都不需要问“我们去哪”了。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
  心情从一开始的亢奋逐渐与喜悦渐渐平复下来,瑾之跟在男人身后,在他即将为自己拉开副驾驶门时,忽然很轻地开口:“这花看起来很新鲜。”
  “嗯,”季荀搭在把手上的手一顿,旋即替他拉开了车门,“今早刚去买的。”
  他侧身让开位置,目光并未与瑾之直接接触,而是借着话语,攀上那束山茶花。
  花朵很新鲜,包装却异常简约,仅仅用一层低饱和度的豆沙绿雾面纸包裹着,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温馨,倒是衬得那花束异常温柔。
  “哦?那季检还怪有情调的,”瑾之顺势弯腰坐进副驾驶,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恍若真的是在闲聊,“看起来很漂亮……你喜欢山茶吗?”
  他对花卉了解实在不多,叫得上名字的更是屈指可数。而对山茶花,他唯一记得的,便是这种花在凋零时,并不同其余花一样片片飘落,而是整朵花从花蒂处断裂,完整地坠落枝头。
  至于具体是什么促使山茶花有如此特别的机制,他也不清楚。
  若是放在往日,他绝对不会问出这样涉及个人隐私的窥私欲问题,至少不会这样直接。
  毕竟他和季荀已经不是十年前无话不说的挚友了,而是暂时已经变成了一场棋局中两位谨慎对局,相互试探的棋手。
  但今时不同往日。
  那本档案中传递的种种信息,无一不在说明一个严肃且残酷的事实。
  一个他觉得无能为力,却不得不接受与认清的事实。
  再往下查,是绝不可能再查出什么的。
  他只能暂时尝试完成系统布置的任务,让世界免于灭顶之灾后,去询问这个死机的高纬生物当年的真相。
  这样被迫受制于人的境地是他绝不想看到的,但事已至此,再多的努力也终将付之东流,一名聪明的指挥系学生应当懂得趋利避害,计算得失以小博大。
  而瑾之抛出这个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问题,正是为了顺理成章地引出,从审讯室开始就一直为之铺垫的真正图谋。
  那便是通过适当摊牌,让季荀彻底意识到,他们或许,真的可以站在同一战线。
  站在同一战线,也能方便他更好的接触季荀,充当着战友与心理医生的职位,循序渐进。
  唉,只是可惜,当年的心理学他都拿去刷专业课去了,并没有认真听。
  男人闻言,没有离开回答,而是沉默着将车门关上,绕过车头,坐在驾驶位上。
  引擎启动,山茶花束被放置在了两人之间的空位上,季荀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过了好几秒钟才回答道:“……不讨厌。”
  不错,这个回答很季荀,一如既往地简洁和保留。
  “不讨厌?”瑾之并未就此止住,而是轻叹一口气,缓缓开口,“我听说这种花在凋谢的时候很特别,不是慢慢枯萎,而是到了时间,就会整朵掉落,”他默了一秒,声音放得更轻,“很干脆,一点也不拖泥带水。”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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