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嗯。”沈修泽把手机收回去,“暂时还好。”
两人之间沉默了几秒,谢诩左右扫视一圈,这才注意到走廊另一端的椅子上还有一个人,秦落靠墙坐着,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膝上,不知道在想什么。从谢诩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一动不动的姿态。
他和秦落不熟。准确地说,他就没和这个人说过话。印象最深的是那天在地下拳场,笼子里浑身是血却还在拼命的人。
谢诩收回视线,没有走过去打招呼。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转向沈修泽:“你们先去休息吧。我来盯着。”
沈修泽摇头:“睡不着。”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盯着手机屏幕,指节攥得发白,谢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也得休息。你这样撑到明天,人找到了你也倒下了。”
沈修泽没说话,沉默了一会,他突然开口:“谢诩,我们的计划可能要改了。”
谢诩眉头微皱:“改成什么?”
之前他们和江掣商量过,一切以江屿白的安全为先,尽量不激怒绑匪,要多少赎金就给多少赎金,但现在沈修泽说:“侧写师看了绑匪发来的短信记录,分析说他言语冷静、逻辑清晰、没有情绪化表达,大概率不会撕票。”
“这算是个好消息。”谢诩说,“那新的计划是?”
“我打算直接找到江屿白,救人。”
谢诩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是说,要正面跟绑匪起冲突?”
“对。”
“沈修泽,”谢诩不赞同,“绑匪在暗,我们在明。一报警他就发信息威胁加赎金,说明他们肯定在监视我们。你怎么知道现在警局外面没有他们的人?你怎么知道我们说的每一句话他们听不到?”
沈修泽:“那我们就偷偷自己查,避开警局。”
“然后呢?”谢诩追问,“找到他们之后呢?你要怎么救人?赤手空拳地上去跟绑匪一命换一命?我们现在连绑匪有几个人都不知道,有没有武器不知道,藏在哪里不知道。你想清楚了?”
沈修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谢诩说的都对,每一条都对。可心里那股焦躁烧得他坐立不安,烧得他没办法安安静静地坐在这里等消息。等什么消息?等绑匪发来的下一条短信?等警方查完那剩下的四辆车?
那等到什么时候?江屿白被绑到现在,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了。
他想说点什么,一抬头,却发现走廊那端的塑料椅空了,下意识问:“秦落呢?”
谢诩也才反应过来少了一个人,说:“刚才光顾着跟你说话了,没注意他不见了。”
“一个两个都不省心。”沈修泽骂了一声,快步走向接待台,用英文问值班警察有没有看到一个亚洲男生出去。警察点点头,往门外指了指:“几分钟前,往那个方向走了。”
“他自己?”谢诩问。
警察想了想:“好像……是跟着之前那个东欧人走的。”
那个东欧人虽然暂时没查出问题,被放走了,但警方肯定会盯着。秦落跟着他干什么?他一个十七岁的高中生,英语都说不利索,大半夜的一个人去跟踪一个可疑的东欧男人?
沈修泽和谢诩对视一眼,立刻开上车往那个方向追过去。
———
路上没什么行人,只有昏黄的路灯,一颗碎石子在街边被踩住,发出一声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分外突兀。
远远走在前面的高大男人敏锐地回过头。
路灯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埋进阴影里,他左右扫视一会,一秒、两秒、三秒。
秦落屏住呼吸,把自己缩进墙角里。他的心脏跳得太响了,响到他怀疑对方能听见。
幸好,男人没有看到人,又回过头继续走,脚步声渐渐远去。
秦落探出半个头,确认那个背影已经走远,压低帽檐,准备跟上,才刚迈出一步,肩头被拍了一下。
秦落的心脏直接从胸腔蹦到了嗓子眼猛地转身,手臂已经下意识摆出防御姿态——
“你在跟踪他?”
熟悉的声音。
沈修泽的脸出现在昏黄的光线里,旁边还站着谢诩。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此刻正一左一右地看着他。
秦落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他点头,说:“对,我还是怀疑这个人。”
“为什么?”沈修泽问。
秦落:“直觉。”
沈修泽皱眉:“直觉?”表情明显写着“这算什么理由”。但谢诩却点了点头,道:“你说得对。太过于完美无缺的确也是一种破绽。可以着重关注他。但你的方式太冒险了。万一你也被绑了怎么办?你考虑过吗?”
“抱歉。我确实冲动了。”秦落干脆承认。他看向巷子尽头的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一堵灰暗的墙和一盏快要熄灭的路灯,他看了一会,说:“……但我太想找到他了。”
太想找到他,太想当面问他,太想知道沈修泽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太想知道如果他真的是主动走向这场绑架,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太多疑问堆在他心里,它们转得他坐立不安,转得他没办法继续等下去,所以明知冒险,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沈修泽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出来。谢诩开口劝道:“先回去吧。警方会重点关注他的,有什么动向我们可以通过警察知道。”
秦落摇头。“不。”他说,“我还是想自己追。”
谢诩:“为什么?”
“我想第一时间找到他。”秦落说,“一味地等警察消息,总会慢半拍。”
谢诩正要驳回,沈修泽已经先出声了:“好!我跟你一起!”
谢诩:“……?”
他看看沈修泽,又看看秦落,觉得自己可能是听力出了问题。
“你们有没有一点大局观?”他有点生气了,“就这样追上去,你们知道前面有什么吗?知道对方有几个人吗?知道有没有武器吗?”
沈修泽挥了挥手:“扯这些。你就说你想不想赶紧找到他吧?”
谢诩没说话。
沈修泽已经往巷子尽头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朝他们招手:“上车!怕什么,我这车子防弹的,大不了我去跟他们爆了。”
谢诩:“……”
他沈修泽和秦落真是疯了,又觉得自己也真是疯了。一个从小被夸冷静早熟、做事永远三思而后行的人,此刻竟然真的要陪着这两个人胡闹。可是一想到江屿白现在的处境——被铐在不知名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受伤,不知道有没有饭吃,不知道有没有被虐待——他掏出手机给李助理发了消息,简单告知三人的行踪和决定。
然后他迈步,快速跟了上去。
———
沈修泽把车停在距离一栋独立二层小楼大约一百米的地方,熄了火,关了灯。三个人坐在车里,透过车窗看向那栋楼。
楼里亮着灯。透过没拉严的窗帘,能看见一个人影在屋里走动。那人先是在客厅待了一会儿,然后走向厨房,从轮廓看,是那个东欧人。
“下一步是什么?”沈修泽压低声音问,“潜伏进去,还是先等?”
“先等。”谢诩盯着那栋楼,“现在我们信息太少。万一进去了他有枪,我们都得死。先看看他的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伦敦的深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和近处草丛里不知什么小动物发出的窸窣声响。车里没有开暖气,寒气从车窗缝里渗进来,冻得人手脚发麻。
透过窗户,他们看见那个人影吃了饭,洗了碗,在客厅里坐着看了一会儿电视。最后站起身,走进卧室,关掉了灯,整栋楼陷入黑暗。
那栋楼静静地立在那里,和周围那些沉睡的居民楼别无二致。安静的、普通的、毫无破绽的,就像那个东欧人本人。
谢诩靠在座椅上,盯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自己今晚的决定还是太鲁莽了。毫无计划地冲过来,全靠一股意气用事,如果对方真的有问题,如果对方真的发现了他们——他不敢往下想。
他偏过头,看了看明显面色疲惫的两人,说:“你们先睡一会儿吧。我来盯。我在飞机上睡了。”
沈修泽想摇头,但眼皮实在撑不住了。他“嗯”了一声,拿出手机看了一眼,上面还显示着新闻页面:“江氏发布官方声明,舆论有所缓和……”他关掉手机,闭上眼睛,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绵长。
秦落不太想睡,尽管这一切看上去都很正常,尽管他们三个人没头没尾地冲过来非常意气用事,他心里不好的预感却越来越强。
但也许是太困了,他盯着眼前那栋房子,竟然不知不觉真的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第一次进入江家的那一天,阳光很好,澜山别墅的大门敞开着,雕花的铁门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一群人将他接了回去,他第一个见到的却不是他的亲生父亲,而是江屿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