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这个人还不自知。
  也许他以为划这条线是施舍,是掌控,是哥哥居高临下给弟弟的一点甜头。他没意识到被划进这边的是一头什么。
  沈修泽很快打完。电子屏显示出他的总环数,是一个相当不错的成绩。
  “到你们了。”沈修泽摘下耳罩,语气还有点闷。
  秦落重新戴上耳罩。
  也许是情绪变了,也许是刚才江屿白的示范起了作用,这次他的枪法进步明显,环数稳定在6到7环之间,没有再脱靶。
  轮到江屿白。
  他依旧从容。举枪,瞄准,扣扳机,动作干净利落。弹孔在靶心周围聚成一个密集的圆形。最后不出意料,沈修泽请他们吃了一顿。
  离开餐厅,回别墅的路上,沈修泽烦得要死。
  他总算没再像往常那样贴着江屿白的肩膀走路,而是独自走在后面,落在两人身后一小段距离。手机掏出来又塞回去,明显心不在焉。
  秦落见状,不动声色地加快脚步,走到了江屿白身边。
  变成他们并肩而行,沈修泽一抬头就看到他俩并排走着的影子,瞬间更烦了。
  现在是周二凌晨零点十分,他们住的别墅区离市中心有段距离,回去要穿过一条酒吧街。这里是伦敦夜生活最热闹的区域之一,即使已经过了午夜,街上依然人来人往。
  霓虹灯牌闪烁着暧昧的光,音乐从各个酒吧门缝里漏出来,混杂成一片模糊的背景音。一些年轻人显然已经喝多了,三五成群地走在街上,笑声很大。
  江屿白还在和秦落说话,问他今天的射击感觉如何。
  秦落说很好。他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一顿饭的时间过去,掌心似乎还残留着开枪时的震动感,微微发热。
  他在江屿白身旁,调整脚步,让自己的步频和江屿白保持一致。
  一步,两步。
  身旁的人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白人男性挡在了他们面前。
  那人个子很高,比江屿白还要高出一点,穿着黑色皮夹克,金发,面容英俊,但眼神有些迷离,身上有明显的酒味,拦住了江屿白说:“hi.”
  也不等人回答,接着是一长串英文,语速很快,带着浓重的伦敦东区口音。秦落听得半懂不懂,只捕捉到几个零散的单词:“beautiful”、“number”、“drink”。
  江屿白摇头:“no.”
  对方不死心,又是一长串。这次秦落听到他说“just a drink”、“no pressure”,还有几个听起来像调笑的词句。
  沈修泽原本走在后面,察觉到前面的动静,立刻跨步上前挡在江屿白前面,面色不善:“he said, no.”
  场面一瞬间冷了下来。
  白人男性看了看沈修泽,又看看后面的江屿白,耸耸肩,脸上露出一个有些遗憾的笑容,“sorry.”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if you change your mind…call me.”
  沈修泽一把拍开他的手:“he won‘t.”
  名片掉在地上,被潮湿的地面迅速浸湿一角。
  白男又说了句“sorry”,转身走了。步子有点晃,显然醉得不轻。
  沈修泽面色依然难看,在他走后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粗口。
  江屿白拍了拍他的肩膀:“可以了。”
  秦落在旁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问道:“怎么了?”
  沈修泽语气里满是嫌恶:“刚才那个是个同性恋。”
  秦落:“……?”
  沈修泽看他一脸茫然,更烦躁了:“他来要电话和约。炮的。恶心死了。这酒吧……”他往旁边的酒吧门口看了看,皱眉说:“是一家gay吧。”
  秦落的茫然转变成有些空白的惊讶。
  这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在以前生活的环境里,他听说过同性恋这个词,但从未真正接触过,更别提亲眼见到一个男人当街向另一个男人搭讪要电话想约…炮。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屿白。
  江屿白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说:“走吧。”
  “操,”沈修泽又骂了一句,“真是晦气。”
  三人快速地离开这条街道,背影拐过转角,消失不见。
  街上短暂地空了下来,夜风卷起地上那张被遗落的名片,吹到墙角。片刻后,一只流浪猫从垃圾桶后面探出头。
  它警惕地环顾四周,拱起背,悄无声息地窜过潮湿的路面。刚跑到巷口,却突然刹住了脚步。
  巷子里有陌生的气味。
  猫炸起毛,后退半步,喉咙里发出“哈”的一声,充满警戒,盯着眼前的两个人。
  一个是白人男性,身形高大,穿着深色风衣,面容隐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那只受惊的猫,望向酒吧街,三人消失的地方。
  “是他吗?”白人男性开口,东欧口音。
  “是。”
  另一个亚洲面孔戴着眼镜,低头看了眼腕表。
  现在是周二凌晨零点二十五分。
  “准备吧。”他说。
  巷子里的阴影更深了,流浪猫炸着毛一溜烟窜进了更深的黑暗里,只留下被踢翻的垃圾桶盖在原地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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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掉落更新一则发小恐同,但写着写着又觉得这反而增加了他有箭头的可能性
  最近这几章会不会显得有点流水账啊,这几天写文其实都卡卡的,写日常很苦手又处在一个学习新写法的阶段,感觉都失去自己的辨识能力了
  第98章
  直到回到房间, 秦落还在想刚才街上那件事。
  门关上,走廊的脚步声远了。他站在原地没动,后背抵着冰凉的木门, 垂着眼睛盯着地板上那道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的月光。
  同性恋、约。炮, 这两个词一直在他脑子里面转, 像跷跷板的两头,一个落下去,另一个又升起来。
  他当然知道同性恋是什么意思。以前住城中村的时候, 隔壁那个烫卷发的男人就是, 总在夜里带不同的男人回来, 隔音差,什么动静都能听见。母亲让他别靠近那扇门, 他确实没靠近过,只觉得是别人的事, 和他没关系。
  约炮他也知道。在食堂他听见过有人聊这些, 一群人压着声音,心照不宣地笑。
  可这两个词和江屿白放在一起, 却好似成了两块边缘错开的拼图, 怎么也拼不起来。
  江屿白那张脸当然漂亮。眼尾微微上挑,鼻梁挺直,皮肤冷白,不说话的时候像玻璃展柜里的艺术品。他见过很多次了, 第一次在江家老宅,后来在长廊对视, 再后来在环湖公寓玄关,他居高临下俯视,领带垂下来打在他脸颊上。
  他知道江屿白好看。这不是秘密。
  可他把“约。炮”这个词按在江屿白身上时, 脑子里的画面就停不下来,他忍不住开始想——
  江屿白靠在吧台边,灯光暧昧,领口松着,眉眼不再锋利,而是挟着漫不经心的倦意。有陌生男人凑近他,他也没躲,嘴角勾着那副似笑非笑的弧度。
  秦落闭眼,又睁开。
  他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躺下去。
  睡不着,他看着上空,天花板在黑暗里是模糊的一片灰。
  那个画面还在。褪去制服的身体,被陌生的手触碰,灯光下泛着湿润的潮气。
  肩线。腰线。小腿收进马靴的那条弧线。那双手沿着线条抚摸而下,然后江屿白会……
  秦落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真是罪恶。他从未见过江屿白制服下的躯体,此刻竟然忍不住开始勾勒。
  他止住想法,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梦境来得十分突然。
  他站在环湖公寓的玄关。灯光是暖黄色的,地毯是软的,膝盖抵在羊绒表面,传来熟悉的钝痛。
  江屿白站在他面前,手卡在他脖颈上。领带垂下来,红色丝绸末端擦过他的脸颊,冷冽的香气像网一样把他罩住。
  江屿白开口,在质问他,嘴在动,秦落却听不见声音。
  他想听清楚,于是他微微起身,仰起头。而江屿白也恰好低下头来,唇瓣擦过他的唇角。
  秦落不知道那是什么触感,他没有和任何人这样亲近过,可他此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江屿白的唇瓣是软的。
  明明那里吐出过这世上最恶毒的话,应该是冷的、讥诮的、居高临下的,怎么会是软的?
  他想确认,于是他动了,幅度太大,没有控制好角度,竟然直接撞了上去,撞到一片触感柔软温暖的触感,像一朵被雨水浸透的云。
  香气变了,不再是冰凉的调子,而是令人好似微醺一样的气息。从江屿白的唇瓣渡过来,一点点渗进他的呼吸,顺着喉咙往下淌,浸进血管,浸进更深的地方。
  秦落猛地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呼吸急促,喉咙发紧,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慢慢撑起身。
  被子滑落下去。凉意漫上来,裤子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洇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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