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温缪点点头。
工作人员哭笑不得,“哎哟温老师,你咋不说话了?你不说话我心里也没底啊!”
温缪:“。”
“我...”
他正想说些什么,身后先传来了别人的脚步声,温缪下意识地回头,发现居然是“陆文渊”。
“来熟悉场地?”
沈以言大概是忙里偷闲,冲打招呼的工作人员稍一点头,随后目光就落在了温缪身上,“紧张?”
“嗯。”
带了妆的温缪五官更为精致,为了配合特效,脸颊到脖颈都画上了银蓝色的装饰,像是逐渐扩散的星云。
“动作虽然简单,但其实挺有难度。”沈以言带着温缪走到他剧本里指定的站位,落得清闲的工作人员很有眼色地离开,整个b7层的收容区就剩下了两个人,“从这里,尽可能地保持重心前倾,要自然的俯身下来...如果太难的话,我们就换低头的姿势。”
“...不难。”
这里没有别人,温缪说话的声音依旧小声,“不用翅膀也能做到的。”
“也是,忘记你是这方面的专家。”沈以言带着笑意的和温缪对视,“那你在因为什么紧张呢,害怕镜头?”
镜头并不是什么值得害怕的东西。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进入片场的温缪皱眉的频率直线上升,“就算你告诉我,面无表情就好,但是——”
“我没法做出面无表情的表情。”
这话怎么听都像套娃,外星人抿了抿唇,试图用手比画,“我是说……”
沈以言笑出了声。
于是温缪就面无表情地看向他。
“保持现在这样就行。”沈以言笑地弯起眼睛,“温上将,在军部的时候,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问题吗?”
啧。
现在温缪的面无表情中带上了一丝无语,“军部不会有针对我面部表情的问题。”
沈以言依旧在笑,直到温缪无奈地叹气才重新开口,“不知道你记不记得,但是在林花岛的第一天,我和你组队,你走过来掐兔子气管的时候。”
“那时候的表情就令人——印象深刻。”
“该怎么说呢…”沈以言回想起当时的片刻,仍然感到无法描述,“就像是看猎物的感觉,你抬头的瞬间,我到现在都会感到震撼。”
感到摄人心魄。
杀兔子…?
温缪的记忆很快复苏,他思考半晌,在发现原因后恍然大悟。
“所以应该是用讨厌的表情吗?”
沈以言:“……?”
沈以言:“…啊?”
…讨厌的、表情…?
…所以刚开始的时候,温缪就是在讨厌他啊!
“不是,等一下,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沈以言这回是笑不出来了,“我能礼貌地提问,你当时讨厌我的原因是什么吗?”
“因为那时候,qaq说你在电影里演杀人犯。”温缪的睫毛无辜地上下翻飞,“帝国没有演员这种行业,我以为你是真的会杀人。”
沈以言:“……”
那也太高看他了。
影帝对此表示千古奇冤,“现在没有这种史诗级别的误解了吧?”
“没有了,”温缪微微勾起点唇角,“应该。”
笑起来也很好看啊。
沈以言把这点人尽皆知的想法按进心底,叫温缪放心大胆地尝试表情。
“对陆文渊做讨厌的表情吧。”沈以言说,“别讨厌我了,温缪老师。”
【作者有话说】
因为在拍戏所以控制不住地写拍摄内容,如果感官不好的话可以反馈给我喵,谢谢大家tt
第98章 术业有专攻
要不人家是影帝呢
【sc.no17, sh.no5,内景-b7收容区】
观察室浸没在一种深海般的蓝黑中。只有操作台几排幽绿的指示灯、仪表盘跳动的微弱荧光......
以及观察窗外,那团被称为“元相”的存在。
被室内威亚吊起的温缪垂眼看着地面,脑海里闪过剧本上的描写。
[它悬浮在十米外的双层强化玻璃后, 处于收容场的绝对中心。今夜的元相呈现为一种不断流动的状态, 像是介于液态金属与极光之间。银蓝色的基底上, 向外渗透出星云状的淡紫与金红, 这些色彩并非静止,而是以呼吸般的规律缓缓脉动、旋转、彼此渗透。一丝尖锐的靛青色偶尔会划过表面, 留下转瞬即逝的裂痕状光纹, 紧接着是下一次的“呼吸”——迅速被涌动的柔和色彩抚平。]
略过特效, 温缪脑海里的文字正在逐字逐句地变成现实。
他看见陆文渊独自一人待在b7收容区中。
他靠在冰冷的观察窗前,身上的白大褂随意敞开着,里面衬衫的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 手里拿着一个符合年龄审美的硬壳笔记本, 别在胸口的中性笔大概率是购买的附赠。
陆文渊的脸几乎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呼出的气息在玻璃上凝成一小片白雾, 随后无声消散。
温缪的余光看得到不远处的工作台。
台面上散落着写满潦草公式的草稿纸,温缪知道, 那里还有几份被陆文渊否决的仪器测试方案,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表面结了层脂膜。吊在强化玻璃内的元相扮演者视野居高临下, 底下的陆文渊看上去疲惫极了, 眼下的阴影浓得化不开,嘴唇因为缺水而有些干裂。
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 在收容区昏暗光芒的反衬下, 亮得吓人。
“……常规电磁谱分析, 噪声。引力波探测,模糊背景扰动。尝试引入拓扑场论模型……还是不行。”
温缪听着他对玻璃低声自语,声音沙哑,与其说是陈述,不如说成是一场梦呓,“你们就像……就像故意躲在我们所有探测网的眼皮底下跳舞。”
肉眼可观测,却无法被任何现有的手段分析与捕获。
一个绕过物理现实,直接作用在人类表象现实的存在。
一个证明物理现实并非完整的现实,元现实理论可能成立的纯粹存在。
陆文渊的目光痴迷地追随着“元相”表面一次缓慢的涡旋。那涡旋中心,色彩层层叠叠向内坍缩,也许正上演着某些微型星系的诞生与湮灭。
“太美了。”
他叹息着吐出这个词,手指无意识地抬起,隔着玻璃,虚虚地描摹着那涡旋的轮廓,“这不可能是混乱。这韵律....这对称性中的不对称——会是语言吗?一种我连字母表都还没找到的语言。”
元相来自三维现实之外。
他放下笔记本,双手撑在玻璃上,额头抵着冰冷的平面,闭上了眼睛。仿佛这样能更近一点,听得更清楚一点。
“你们到底是什么?”他说话的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一场梦,“是来自时空外层的信使?是物理现实留下的破洞?还是……”
他睁开眼,眼底倒映着那片流动的光海。
“还是我想多了?你只是一团美丽的、无意识的宇宙尘埃,而我,只是一个快要被自己的想象逼疯的……”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了。
因为窗外的“元相”变了。
剧本上写——
[那流动的光海骤然静止,仿佛时间被抽走了一帧。所有的色彩——银蓝、淡紫、金红、靛青——在同一瞬间向内急剧坍缩,速度快得超出视网膜捕捉的极限,化作一个绝对黑暗的、吞噬一切光线的奇点。]
[观察室内的幽绿和荧光仿佛被那黑暗“吸”得黯淡下去。]
陆文渊的呼吸停滞,瞳孔缩成了针尖。
下一秒。
[奇点无声地绽放。]
[不是爆炸,是“展开”。如同最精密的折纸艺术被反向还原,黑暗的中心,一个人形的光影以无法言喻的速度和精度“生长”出来。]
重心前倾,身上的绳索带着温缪下降,常年飞行的莱尼颚虫轻而易举地调整好角度,片场不存在的特效正依照剧本想象。
无数极细的流动光丝勾勒出全部的轮廓。不断变幻的色彩从蓝到金,再到某种不属于自然光谱的灰银,银和蓝的交织正在温缪的周遭浮动,像是林花岛岸永不停歇的海浪。光丝密集凝聚到近乎实质,顺着饰演者的五官向后交织,剥出一张绝对美丽的脸庞。
“元相”正抬起眼看向镜头。
——“卡!”
“好!”
执行导演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口气,赶紧叫工作人员把吊在空中的温缪放下来,“这遍完美!咱们一会儿再保一条。”
...终于。
落地的温缪也叹了一口气,第五遍重拍,终于是拍完了17号镜头的上半条。
沈以言从导演助理手中接过两瓶水,其中一瓶递给正在重新调整威亚的温缪,“辛苦了。”
温缪的身后有工作人员在调整绿幕,他身上的钢丝暂时不能动,只能等着自由的沈以言走过来送水,“…抱歉。”
“道什么歉?”
沈以言把水拧开,递到温缪手中,“小心别蹭到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