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猫很是无语地扭头看人。
前台小哥低头看猫。
语言不通的两双眼睛对视了很久,江野为人类的不通猫性重重叹了口气。
算了,猫还是自己来吧。
江野的前爪从绿植花盆上放下来,一个转身,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快走几步后,一个起跳稳稳落在沈青面前的桌子上。
……等等,可能不是特别稳。
刚才还神思恍惚的沈青身体本能反应,一手稳住桌子,一手按住手机,身体前倾用下巴按住了差点晃下去的大肌肉猫。
江野:“喵喵喵喵嗷!!”
“对对对都是桌子的错!前段时间桌子有点不稳我忘记拧螺丝了!还有手机的错!”
要说惯猫爱狗,这条街就没人能和沈青比。
她把自己险些惨遭毒爪的手机揣进口袋里,虽然眼睛下面的黑眼圈看在猫眼里依旧很明显,但眉眼间却因为毛茸茸的温热触感放松不少。
她放轻声音,笑着握住江野伸出来的前爪,晃了晃:“野哥来啦?新年好呀。”
“我看到群里大家去你家里玩的视频照片了,真不错!”
江野动动耳朵,把猫爪爪从沈青手里抽出来,搭在了沈青的手背上。
人,下次你也来。
沈青的表情更柔和了:“宝宝,你在邀请我去你家做客嘛?”
不用沈青伸左手右手问猫,江野直接点了点猫脑袋。
沈青眨了下眼睛,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用额头靠近江野的猫猫头用力蹭了一下。
然后嘿嘿笑了好几声。
江野无奈看了眼人。
他要是真想躲开,以人的速度根本碰不到咪。
沈青当然明白这是猫在哄她,但即使猫表现出了很包容的好脾气,她也就只是蹭了蹭,没再做别的,更没有伸手要去抱猫或者乱揉。
因为她知道野哥不是那种喜欢让人随意摸揉的性格。
江野端坐在桌子上,眼神认真地看着沈青。
在猫的领地里,有许许多多的人——对猫好的,对狗好的,对所有动物都好的,亦或者讨厌猫讨厌狗,或者讨厌一切人类幼崽的。
但沈青在江野心里一直是不一样的存在。
这份不一样甚至超越了动物园的人类同事,还有一直以来温和支持保护猫的沈园长。
因为最先和狸花大哥结缘,让狸花大哥付出信任的人类,是沈青。
也是沈青在过去的那些日升月落里,陪伴着猫猫狗狗们毛茸茸出没在江野的领地中。
江野遇到事情需要帮忙的时候,最首选最信任的,永远是沈青。
江野定定注视着沈青,火红色的精神力探出精神海,第一次试图靠近并贴贴人类。
沈青对上翡翠绿的猫眼睛,神思恍惚了一瞬。
她好像又想起过去的种种,想起父母歇斯底里的争执,却没有本该升起的疲惫无助,只有一种莫名被包裹的温暖。
“我……”
沈青张了张嘴,突然有了想要倾诉的念头。
对一只猫。
不对,野哥不是寻常的猫。
她忽然笑了:“野哥,我可以抱抱你吗?”
江野正在用精神力按揉沈青太阳穴和眉心,见沈青不干正事就想着撸猫,顿时用一种猫猫很不赞同的眼神看了眼人。
但虽然是这么想的,江野还是站起来,朝着沈青走过去。
江野的两只前爪刚搭在沈青的大腿面上,身体重心还没完全挪动,就听到沈青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冷气。
“嘶——”
江野猫躯一僵。
沈青不是没见过大胖猫,那种大冬瓜上插了四根筷子,踩人贼疼的超级大卡车她都抱过,甚至能在个别极端情况下单手制服,进行一个迅速喂药打针。
但野哥的这个体重……已经不是大冬瓜插筷子的卡车级别了。
这得是大货车。
还是拉了一车夯实泥土的那种。
江野默默撤回了两只猫爪,在桌面重新端坐,并且盘好了自己的猫尾巴。
沈青摸摸鼻梁,没敢再说想抱野哥的请求。
诊所门口的风铃声音响起,紧接着就是两只好朋狗见面互相打招呼的汪汪叫声,以及狗主人和前台小哥对话说要给狗子洗澡的交谈声。
沈青看了眼后面没再藏人藏狗藏猫的大绿植,忽然觉得这几天一直盘踞在心头的郁气消散了不少,也莫名有种想要倾诉的欲望。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一直在用精神力帮人按摩的江野动动尾巴尖,四只白毛山竹猫爪并拢,看向沈青,认真点头。
人说,猫在听。
“嗯……让我想想要从哪说起。”
沈青偏头回忆了一会儿,眸光微动。
“我的父母是自由恋爱,两个人都是单亲家庭出身,或许更能理解对方的想法,对家庭和睦有种执念,所以大学一毕业就结婚了。”
“秉持着优生优育,两人并没有刚结婚就要小孩,而是在都有了稳定工作和经济基础后,才开始按照计划健康备孕,没过多久,就有了我。”
“听起来真的是一个非常不错的家庭,旁人求都求不来的理智父母,对不对?”
沈青喃喃道。
“大家都是这样想的。”
“但现实是,在我出生后,原本和睦的家庭就变了。”
“两人开始为了谁来照顾我吵架,几乎是歇斯底里的吵架。”
“妈妈以最快的速度返回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zhichang.html target=_blank >职场,为了抢回生孩子期间丢失的项目和地位,几乎每天加班到凌晨;爸爸工作很忙,经常需要去各地出差,有案子的时候在家也会通宵看资料……他们当然生得起孩子,却谁都不愿意照顾。”
“我的存在几乎折磨得两人每天都很狼狈,没过多久,家里多了一个保姆,专门来照顾我。”
“可能是运气不好吧,家里接连请了三四个保姆,要么是偷东西,要么是故意饿小孩,反正没有一个干长久。”
“外婆的身体很不好,而爷爷还有一座动物园需要操心,没人能帮两人带小孩。”
“于是,谁该牺牲一下,在家里照顾小孩,又成了新的争议话题。”
沈青说到这,耸了耸肩。
“大概很多事情不是理智面对就能解决的,人没变,事情也没错,只是两个同样性格要强、注重面子,又不肯低头的人碰在一起,谁都不肯让步。”
“他们开始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选择能够托举的对象结婚生子,吵架的内容也逐渐过渡为离婚。”
“吵架的原因也全部归结于这个要是不出现就好了的孩子。”
江野其实没有听太懂。
对猫来说,人有好坏之分,但人性和苦衷哪里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
但猫知道人的笑容在哭,所以抬爪抹了抹人的脸颊。
沈青深呼吸冷静了一会儿,才继续开口往下说。
“我在他们身边长到了上小学的年纪。”
“他们为了不被邻居听到,不再歇斯底里吵架,而是每天回家都会低气压冷战,彼此不说一句话,但做饭吃饭喝水甚至是洗漱都会故意发出很大的动静。”
“出门却会默契地挂起笑容,表演家庭的幸福和睦。”
沈青轻声:“我……很小心。”
“我在外面样样做到最好,在家里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尽可能缩小自己的存在感,可我依旧能感觉到……我的爸爸妈妈,不爱我。”
“就像是在家里放了一盆花,他们会给花浇水,把花放在阳台晒太阳,却连花盆都不会抚摸一下。”
“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忽然发不出声音了。”
“医生诊断我得了抑郁症。”
“很快,爸爸妈妈因为忍受不了学校老师和周围邻居的议论,把我强行丢给了爷爷。”
“爷爷以前是饲养员,现在虽然不在饲养动物的一线工作了,但也一直没有养宠物的打算。”
“是因为我,才把大可带回家的。”
“大可是我们家养的第一只狗,是一只流浪狗。”沈青比划了一下,“我见到大可的时候,她浑身是伤,才这么瘦一点,尾巴被别的狗咬得特别惨,她却还在咧嘴笑,也不叫,一点疼都感觉不到的样子。”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和这只狗狗一样,都知道安静才是安全。”
“但后来大可真的是太气人了,”沈青想起大可还在养伤的时候,就一天天鬼迷日眼着耍心眼偷吃不该吃的东西,嘴角一抽,“气得我都开口骂狗了。”
当时已经长成少女的沈青早早学会了出门上学前带走家里所有的垃圾袋,并且把听到动静就掰开狗嘴往里看这件事硬生生干成了每日必修课。
后来,她长大了,大可也去世了。
只不过大可在去世前,专门出去不知道从哪领回来一只小金毛,硬是塞给了她。
变成她第二条鬼迷日眼的馋嘴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