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福利院很热闹,为庆祝组织里诞生的第一个高材生,在小院搭起棚弄烧烤。
绵密的雨丝敲在塑料棚顶,令人昏昏欲睡,萧燕然对他们的夸赞不感兴趣,吃了点东西喝了几杯酒,猫在角落里昏昏欲睡。
“什么?他是保送的!”喝大的君激动得差点把小桌掀翻,“我怎么不知道他成绩这么好?那参加什么高考?”
萧燕然不想理,小小的嘁了一声,语气不屑,单居延赔笑道,“去装逼,小孩子嘛……”
他把难应付的君推至远侧,萧燕然撑着脑袋,眯眼,视线精准定格在单居延的背影。
从一片喧闹的嘈杂声中,他隐约听到醉汉君语重心长地对单居延说:“你都二十六了,也该成家了,今天给你介绍的那位怎么样?”
酒意撞碎理智,杯子被他曲肘撞在地上,尖锐的玻璃碎片四下迸溅。
单居延闻讯赶来,拧着眉教训那些给他灌酒的成员,拎起萧燕然的胳膊往房间走。
“可以不洗漱。”他难得下赦令,冲了杯温蜂蜜水,“起来喝,别装柔弱。”
萧燕然不情不愿地从平躺姿势改换成侧倚,双腿紧挨着他,随后乖顺地道谢,接过来抿一小口。
“一身酒味,今晚我去别的地方睡。”
他转身要走,却被萧燕然紧紧扯住,他目光如炬,哪有半点酒醉的样子。
“你去哪睡?相亲对象家吗?”萧燕然咄咄逼人,力道大到钳得发痛,“你不是答应只当我一个人的家属吗?”
“我什么时候……”
单居延想要反驳,但为时已晚,那双纤细有力的双腿已然悄悄缠住他,萧燕然放好杯子,一个巧劲把他摁倒在床榻间。
“你忘记了吗?”
他贪婪地埋在傲人的胸肌上,眼神不再如四年前那般清澈懵懂,取而代之的,是想要将他吞吃入腹的欲望。
“我之前抱你,要你做我的哥哥。”萧燕然语气低迷,略显埋怨地说,“你不是默认了吗?”
那是放肆的开端,萧燕然仗着中毒症状稍轻,鼓足勇气爬上陪护床,从小腿一丈丈摸至腰间,埋在他的怀里小声央求。
单居延咬牙切齿:“你看不出来我不愿意回答吗?”
看得出来,那又如何?
默许会成为觊觎者得寸进尺的资本,作为成年人怎会不知。
萧燕然在赌,赌这四年的同床共枕,他的神明会再次垂怜他。
“没关系。”他沮丧地说着,唇压在跳动的颈动脉上,引诱般地念道,“家属不止有兄弟一种关系。”
压住的躯体猛地一紧,体温也升高得烫人,察觉到变化,萧燕然笑了。
他故意去压单居延颤抖的唇,挑逗道,“不想当哥哥,那做伴侣好吗?”
这是萧燕然精心挑选的关系词,足以形容他们之间的亲密,也不显得生疏落俗。
他是他的伴侣。
永不离弃、超越生死的伴侣。
前所未有的兴奋,似乎所有激素集中在交感神经,他像只跃跃欲试的成年豹,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期待二字。
可单居延狠狠地推开了他。
下手很重,是故意考倒数惹他时也从未有过的生气,他双手反钳住萧燕然的脖颈,嘶哑的呼吸音艰难传出,异常可怜。
但单居延没有心软,反而咬紧牙关,一字一顿地质问:“萧燕然,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作者有话说:
萧萧:哥哥我新学的词用得好吗?^ ^
回忆还有一章……爱上单哥人之常情……
第36章 李代桃僵(4)
如果连真心话时刻也会被敲上疯癫的标签,萧燕然实在想不通他还有什么招数能用在单居延身上。
区区片刻,单居延已然调整好状态,恢复到素日里靠谱好哥哥的模样,“我也知道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留在这里,你不懂事,我不怪你。”
他微微偏过头,目光躲闪,其间痛苦与决绝交叉闪烁,“下次不许再说这种话。”
明明衣服穿戴得十分整齐,可萧燕然坐在那,内心却涌现出悲哀的羞耻,他所谓天衣无缝的伪装早被看穿,如今即便是隐晦的警告,也足够羞辱。
萧燕然不死心地扯住他,振振有词,“你既然知道我都干了什么,为什么还要陪我演戏?难道不是因为你也一样看重我吗?”
房间里陷入死寂,刻意放轻的呼吸声几乎要被风吹散。
过了许久,单居延颤抖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萧燕然,你凭什么认为自己很重要?”
那一刻,似乎有一根细长的针穿透心脏,过快的心跳下,带动着浑身神经席卷起一股剧痛。
是啊,他凭什么觉得单居延会珍视他?
他是害死他弟弟的间接凶手,还曾在研究所被关了整整六年,荆棘鸟组织不接纳他,大概也是忌惮他的演戏能力,唯恐他是温其派来的间谍吧。
萧燕然苦涩地笑笑,原本紧紧攥住他衣角的手缓慢松掉。
落在身侧的手掌攥起又放开,单居延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一字一句郑重地说:“我和班主任商量了你的保送学校,你去首都读。”
按照萧燕然本人的意愿,是选了本地的一所学校,打算借着勤工俭学的理由慢慢融入组织,正式和单居延并肩前行。
他当即大声反驳,“我不去!”
“不要困在这一辈子。”单居延抬脚便走,没给他任何周旋的余地,“你走吧。”
属于第二个主人的气息温度彻底消失,萧燕然垂首坐在床边,第一次发觉这房间原来是这么冷。
他执拗地用冷水冲澡,直到身上的酒味变成凛冽的寒意,萧燕然瑟瑟发抖地窝在被窝里,等待单居延主动回来。
可是并没有。
不仅如此,单居延以出差在外有要事在忙的理由,拒绝见他,连去车站前也没见成。
摇晃难闻的车厢,带他走向陌生的土地,迎来崭新的人生,这可能是所有曾深陷泥沼的人梦寐以求的路,偏偏不是萧燕然想要的。
“人的所有野心,藏在每一个细小的微表情里。”专业课老教授在课上如此说道,“我们或许会因身不由己出口伤人,但下意识的表情变化不会骗人,面对真正放在心尖的人,没有人会无动于衷。”
那晚的每个细节被萧燕然反复复盘,始终是让他不死心的结论。
于是,在毕业季,他做出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萧燕然拒绝恩师深造的建议,选择背起行囊回来。
“你……你怎么回来了?”
福利院人去楼空,正在指挥人搬东西的君看见他,吓得抽了一半的烟掉在地上,“你回来干什么?”
懒得和他废话,萧燕然好脾气地微笑,“我找单居延,他在哪?”
对方欲言又止,察觉到隐瞒的意图,萧燕然也不废话,把包一撂,礼貌地接过搬家公司员工手中的花瓶,“我来帮忙吧。”
君堪堪松了口气,下一秒却见他慢悠悠地走到面包车后备箱旁,手滑摔了个稀碎。
“……你故意的是吧?”君咬牙切齿。
萧燕然无辜地赔笑,“抱歉,太久没锻炼了,有点使不上劲。”
那一天,本就不富裕的组织更加雪上加霜,盛怒的君下了死命令,所有曾被他挤兑暗算过的成员都收到讯息,很简单。
[间谍找到了,抓住玉。]
不过靠他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还是很难抓到狡猾得堪比泥鳅的萧燕然,在组织死追不舍的第三天,他总算意识到这件事没这么简单。
“是不是机械钟干了什么?”他主动投网,双手被拷起时平静地说,“他怎么了?”
仔细观察下,可以发现君的双眸比几年前浑浊了许多,像是经历过什么滔天骇浪。
他缓缓蹲身,直视着萧燕然不退缩的眼,不怒而威,“我知道你来福利院前在机械钟生活过,我和他说底牌不清楚的人不要带回来,可他不听。”
喉管骤然被掐住,缺失氧气的肺部火烧火燎地痛,血液全部涌至脑袋,嗡嗡的耳鸣声中,他听见君哀切的质问:“你怎么能这样对待他?”
……请苍天,辨忠奸。
幸好,君还是没忍心下死手,在他即将咽气的前瞬松开,胸膛像破风箱重重地起伏又瘪下,发出破烂的声音。
“发生了什么……”萧燕然艰难地拼凑出整句话,“他在哪?我要见他。”
半小时后,实在拗不过疯子的君带头穿过医院寂静的长廊,消毒水的味道浓到刺得他眼睛发涩,视线定格在病床上的单居延那瞬,萧燕然主动走开了。
“你走了之后,组织很多据点都被机械钟毁了。”君嗓音沙哑,听着萧燕然搓动双手,绑带在细嫩的皮肉上磨出一道道红痕,“都是你去过的,我们也排查过,除了上学外出的你,没有人有机会传递信号。”
“如果不是他拦着,说信任你,我们早就去抓你了,前几天本来以为能抓到他们的把柄,没想到被做局,家属误解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