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通关的时候,陈存让沈嘉木走在他的前面。
  沈嘉木的手脚不受控制地开始发凉,他知道这是一场很大的赌博,赌注是他的生命,他对这张伪造的身份证并没有多少信任。
  他面上却没有露怯,看起来还很平静,不会让这些海关注意到过分的异样。
  沈嘉木的手忽然被握住,慌神中的他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下,却被更用力的动作压住,他这时候才意识到——是身后的陈存。
  他的手比他大很多,明明今年冬天已经没吃那么多苦,也有钱买了手套,但手指还是不可避免地变得红肿,粗糙的掌心却带着他体温的热,
  沈嘉木忽然不害怕了,因为他信任陈存。
  他把身份证交给海关,机器扫射对准他的瞳孔,没一会儿他的信息就出现在了屏幕上,甚至还有最近的上城通行记录。
  沈嘉木那一条是零。
  他被扫视地看了一下眼:“陈木吗?”
  “嗯。”
  “去上城干什么?”
  沈嘉木虽然觉得自己被占便宜了,还是按照陈存交给他的说辞,指了下身后的陈存说道:
  “跟我哥哥一起去拿货。”
  “行。”海关用仪器“滴”地照了一下他的身份证,甩了甩手,“走吧。”
  陈存眼神落在沈嘉木的背影,见他没有走远,乖乖地在前面等他才继续往前走。他重复着沈嘉木的步骤,把身份证交给海关,同样的也跳出来了他最近一趟的入城记录。
  时间却是在去年的过年期间。
  他矿了好几天的工,用好不容易攒下的一万块在黑市买到了上城三天的驻留起。
  *
  从下城的首都回到上城的车程不过半日就可以解决,但沈嘉木过去生活在上城最中心的首都,三千五百多公里的车程,不分昼夜的开车也最起码要三天。
  同样的路沈嘉木曾经走过一次,也是同样冰冷的冬天。只是当初他只有一个人,冻得瑟瑟发抖躲在货车的后箱,每天吃的只有难以下咽的凉掉的快餐盒,茫然无措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只有一腔茫然的孤勇跟复仇的决心。
  回去的道路里陈存开着车,城巷内舒服的热空调,沈嘉木心情轻松,只在期待自己马上就可以见到的爸爸妈妈。他在副驾驶坐着看狗血剧,中途饿了打开了那袋零食,才发现竟然全都是自己喜欢吃的,他下意识地看向。
  晚上住宿是问一个问题,陈存告诉他:“你的身份证只能用来通关,在上城直接用还是有很大的风险,我们还是尽量要少露面。”
  那意思就是他们没办法住酒店,只能在这一辆车里解决。
  沈嘉木这时候才知道陈存带的床垫有什么用,到了晚上的时候,陈存弯着自己过高的个,现在后座放脚的地方放了两个最重的袋子,然后才把床垫铺上去,差不多就正好铺满了后车座的位置。
  然后陈存又开始帮他铺被子。
  沈嘉木站在车外,只能看到陈存开了一天下来,他受伤的右腿其实早就发僵,站都有些站不稳,却还是有些吃力地把自己高瘦的个子缩在后车座铺被子,总是一不小心撞到头,身上还没好的伤也总是经常被不小心地撞到。
  他的心脏忽然像是被电流刺过,仿佛蝴蝶撞上了电网。
  被子铺好了,沈嘉木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是突然地,陈存又往驾驶座跟副驾驶座的中间扶手上放了一个靠垫挡着。
  因为假如沈嘉木睡觉的时候乱动,他就很可能不小心撞到。
  沈嘉木的身体仿佛出现了什么奇怪的现象,那一瞬间他心脏的电流越来越激烈,心率加快挤压出的血液在耳膜形成轰鸣。
  “突”。
  “突”。
  沈嘉木的心跳声,沈嘉木听得一清二楚。
  第51章
  这一路上并不算太顺利,沈嘉木还能完整地躺下来在睡觉,可陈存明明可以用自己的身份证出去住酒店,却依旧守在车里,他只能选择驾驶座,因为身后睡着沈嘉木,椅背不能完全放倒,再加上他个高,一路上都睡得不太舒服。
  沈嘉木的身体太差了,车内一直都开着对于陈存而言温度过高的热空调,可以只穿一件单薄的长袖。
  但不可避免地要在服务区停下车进去吃饭,沈嘉木总是嫌麻烦耍脾气说自己不要下去,只要吃一点零食就够了。
  陈存就会板着一张脸一直盯着他,这让沈嘉木非常不合时宜地联想到他小时候挑食的时候,他爸突然一声很凶地连名带姓地喊他名字瞪他的模样。
  不一样的是沈嘉木一点也不怕他爸,被凶了也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世小魔王样,但陈存不一样,他没少被陈存教训过。
  被陈存盯着盯着,沈嘉木最开始还臭着张脸转头看窗外故意不理人,中途偷偷用余光瞄了陈存一眼,发现他的表情越来越冷,隐隐已经有点失去耐心的模样。
  沈嘉木忽然就一阵心虚,只臭着脸地往自己身上加衣服,用慢吞吞的速度来表达自己强烈的不满。
  他只往上面套了件毛衣,就拿起一件羽绒服要下车,结果却被陈存拦住,又丢了一件羽绒内胆过来,然后又是一条围巾跟帽子。
  沈嘉木又不情不愿地往身上套上,他拖得时间已经够浪费了,陈存的脸色看起来越来越差劲,只敢在心里小声嘟囔着抱怨道:
  “自己就穿两件衣服,还管别人穿多少,还要让我戴这么蠢的帽子跟围巾……”
  帽子根围巾是连在一起的,黑色的,上面顶着一对动物耳朵,沈嘉木在下城见过很多小女孩戴着,是陈存给他买的。
  沈嘉木发现购物袋的时候就没礼貌地拆开了,再拆出来这样一顶算得上过分可爱的帽子时瞬间炸毛,陈存却很平静地回答道:“没看见耳朵,随便买的。”
  沈嘉木一直怀疑陈存根本就是故意的,但他找不到证据,这件事情最后不了了之,沈嘉木正是中二病的年纪,怎么都不肯戴这过分可爱又幼稚的帽子围巾。
  可行李都是陈存整理的,有这么多别的围巾帽子,陈存只拿了这样一条幼稚的围巾帽子让他出去丢人现眼。
  他马上质问抗议道:“你干嘛就拿这条,我不要带!”
  陈存这次回答的也很平静:“随便拿的。”
  沈嘉木在陈存的眼神威慑下,最后还是不高兴黑色的绒毛围巾遮挡住他半张脸,挡住了他赌气时无意识有一点点撅着的嘴,帽子倒是挺暖和的,毛茸茸地保护住脸颊根耳朵,脑袋上面竖着的是两个黑色猫耳,只露着沈嘉木两只怨气很深的怒瞪着的眼睛在外面。
  肤色经过简易的易容比平时黑了许多,现在乍一看,确实有点像只脾气很差劲,看着要马上就给主人来上一爪的家养小黑猫。
  沈嘉木很不高兴,于是他决定大发一下雷霆,挑食的毛病在下城也没有治好多少,他用筷子拨着菜,把自己不吃的全都不礼貌地丢到陈存碗里。
  陈存停顿了下动作抬头看着他,沈嘉木瞪他,一副“我就是故意的怎么了”的模样,陈存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继续吃饭。
  沈嘉木只是出去一会儿的时间,手脚就一阵冰凉,上车之后也要好长一阵时间才能热回来。
  接下来他们要走的就是号称最危险的一段路段,全程都是弯弯绕绕的山路,开到后来海拔就会直接过四千。
  沈嘉木从来没有坐过这么绕的山路,提前吃了陈存准备的晕车药也没有用,上山路没一会儿时间就开始晕车,再加上为了保证车内温度一直没有开窗通风。
  他拍着车门让陈存快点停车,打开车门就开始忍不住地开始吐了起来,陈存马上也跟着下车,先把外套披到沈嘉木身上,再把矿泉水拧开递给他。
  沈嘉木吐完上车的时候脸色已经变得有些苍白,他拿了一个塑料袋在身边,中途又吐了几次,脸色越来越白,一直闭着眼睛,一点胃口也没有,陈存只能从糖罐里翻出来水果糖,塞进他的嘴里。
  等开上高海拔的时候,沈嘉木不仅晕车,甚至开始严重高反,陈存已经提前给他准备了氧气瓶,他昏昏沉沉地抱着氧气瓶吸着,却感觉到的脑袋越来越晕,额头也渐渐烫了起来。
  陈存开着车其实一直心神不宁地注意着沈嘉木的嘴里,见他情况突然之间不对,难得情绪失控,车子在山路上危险地打了个弯,伸出一只手去摇晃他的肩:
  “沈嘉木……!沈嘉木!!!”
  沈嘉木已经难受得不想要回答,只迷迷糊糊地回了一声“嗯”。
  被陈存养得这些日子里,沈嘉木从来都没有生过什么病,但他的身体根本没有办法承受这样的舟车劳顿。
  陈存当机立断,只能疯了一样地踩油门,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高原下山,在看到路边的民宿时,速度快得连刹车都刹不住,差点撞上民宿的大门。
  他马上停下车,抱着沈嘉木就冲进民宿。
  沈嘉木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是在民宿里,他的手上挂着针。他下意识地一动,就被一只手按住才没有滑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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