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高寻,”皇帝长叹了一口气,“你呀,就是太过谨慎。”
“朕把你们当自己人。”皇帝又道,“只是想听听你们的看法,毕竟你们跟了我这么多年,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
“对于那些孩子,你们也再清楚不过。”皇帝继续说道,“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朕身边能说话的人,越来越少了。”
杨福恭与高寻对视了一眼,他比高寻年轻,自然也胆大一些。
“陛下。”杨福恭抬起头,“小人斗胆。”
皇帝挥手,杨福恭于是叉手说道:“陛下众多子嗣,赵王李钦资质平庸,鲁王李昌沉迷女色,越王李景患有腿疾,其余皇子过于年幼,主少国疑,唯有三王魏王,文武兼备,晓通军政。”
杨福恭给出了当下最正确的评论,且是不夹带任何私心的,但害怕皇帝因为东宫之事而震怒,于是他又叩首道:“但魏王羽翼过丰,难以掌控。”
皇帝撑着脑袋思索了片刻,“这些,我何尝不知道呢。”
“比起太子,魏王要更加出色,无论是为君还是为父。”皇帝又道,“可他非嫡非长,不符合祖制。”
“太子的废立,非同小可。”高寻开口道,“陛下正当盛年,或许不必着急立储,待皇子们长大一些再断。”
高寻的话里有话,皇帝于是看了他一眼,除了皇子之外,还有皇孙,这正是皇帝当下心中所想,但却遭群臣反对的。
“去将御史中丞张景初带来见我。”皇帝道,“你亲自去,杨福恭。”
“喏。”杨福恭叉手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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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
轱辘轱辘——车轮碾压着坊墙底下夯实的细沙,元济坐在车内,听着妻子的回答,欲言又止。
“兄长想说什么?”杨婧察觉了他的心思,于是追问道。
“七娘对子殊,好像很了解的样子。”元济说道,甚至在他看来,妻子对于张景初过于关怀,即使是在朝堂上,也会通过提醒自己来帮助对方,“还有母亲。”
杨婧看着元济,她似乎没有看清楚背后的原因,“我不了解张中丞的全部,但我知道她要做什么,既然母亲做出了选择,那么我们就不能对这个人一无所知。”
“将来你是要一直站在朝堂上的。”杨婧又道。
元济低头思考了片刻,而后她看向杨婧,“我觉得,七娘比我更适合做官。”
“权谋治国,会招来诡计,使国家处于阴暗,百姓恐慌。”杨婧回道,“有的时候,这朝堂上,需要忠正与明镜之人。”
“因此,没有谁是更合适的。”杨婧道。
元济看着她,而后又低头,片刻后又抬起,如此反复。
“兄长还有别的想要问的吧。”杨婧说道。
“我本来是想问你,既然我与子殊给你的感觉是不同的...”话到嘴边,好不容易说了一半,元济便又顿住了。
但剩下的一半,杨婧已能猜到,于是她抬起袖子,捂嘴笑了笑,“兄长该不会是想问我,更喜欢哪一个?”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疑惑呢。”杨婧又道。
“人都有自己的喜好。”元济说道,“我总不能强求,但是我好奇。”他看着杨婧。
“兄长为什么要与张中丞比对。”杨婧道,“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在谁与谁之间做出选择。”
“因为答案早已在心中,兄长如今,不是也看到了这个答案。”杨婧看着元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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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是日晌午,宫中的马车进入善和坊,马车旁边跟着一堆宦官。
内枢密使杨福恭从车架内弓腰走出,两个小官宦上前搀扶。
驸马宅看守的家奴见如此阵仗,吓得飞奔入宅通报。
今日上巳,所以宅门口挂着驱邪的艾草,杨福恭踏入宅中。
正午的阳光打在庭院中,正在厅堂里用膳的张景初,穿着便衣走了出来。
“是什么风,把中贵人吹到我这里来了。”张景初边走边拱手。
杨福恭看着在家中的驸马,衣衫松散,头发也有些凌乱,看起来略为的慵懒,待其走近,叉手回礼道:“驸马。”
“不知中贵人可用过午膳了。”张景初又客气的问道,“如若不嫌弃粗茶淡饭,中贵人可赏脸坐下。”
“多谢驸马好意,”杨福恭叉手道,“小人是奉皇命而来,请驸马入宫。”
“圣人突然要见我?”张景初一脸错愕的看着杨福恭。
“圣人知道今日驸马休务,所以特让我来传唤。”杨福恭道。
张景初看着宅门外,如此大张旗鼓,怕是整个坊都知道了。
“那容我更衣片刻。”张景初道。
“驸马请便。”杨福恭点头。
张景初于是回到内宅,换上了公服与幞头还有靴子,再出来时,如同改头换面,瞬间有了精神。
“果然权力可以衬人。”张景初出来时,杨福恭道了一句。
“这也是仰仗圣人的恩宠。”张景初道。
杨福恭于是走近一步,在张景初肩侧压低声音道:“圣人今日召见,是为立储之事,驸马,您好自为之。”
张景初撇头看向身侧的杨福恭,“东宫丧期还未过,这立储之事,是不是为时过早了?”
“因为皇孙之事,让许多人都坐不住了。”杨福恭再次提醒道。
皇帝在太子李恒死后,将年幼的皇长孙接入宫中,并且选择了宠臣作为皇孙的老师。
这让魏王一党的朝臣十分恐慌,朝中开始有了新一轮的党争。
于是张景初便也明白了皇帝召见她的用意,“不知道,张中丞会怎么选呢?”杨福恭也借此机会打探。
如今朝臣都在观望,就连皇帝身边的近侍,都想要知道张景初的选择,只是朝臣们不敢明目张胆的私会,而钱炳文与张景初同为御史台的中丞,则最先得到了这个便利。
他们显然将张景初的选择,与昭阳公主的选择,融为了一体。
因为皇帝的身体明显可见,已大不如从前,究竟是皇孙还是魏王,牵扯至将来的新朝,这次选择,关乎着生死存亡,所以许多人都不敢草率下决定。
“还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张景初说道,“可这立储乃是皇家之事,最终是要由圣人来决定的,我们这些外朝臣子,岂能轻易定论呢。”
“可现在的时局是,昭阳公主选择了谁,那么就会是谁。”杨福恭也不绕弯子了,直接说道。
昭阳公主作为公主,手握朔方重镇,同时母族为萧氏,如今萧氏据河东,所以昭阳公主的选择,将直接影响朝局。
而魏王一党之所以因皇孙之事而恐慌,便是因为皇孙的母亲姓萧,所以群臣便也都默认,更何况皇帝还将昭阳公主的驸马,选为了皇孙的老师。
只有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才知道,这个选择还没有做出。
所以内枢密使杨福恭才会借机打探,似乎是想为自己谋求出路。
“驸马是公主的丈夫,公主与驸马伉俪情深,驸马的选择,自是公主的选择。”杨福恭说道。
“那么圣人想选谁?”张景初反问道。
杨福恭愣了愣,旋即低头一笑,“圣人心中有犹豫,进退两难中。”
“或许,以驸马的聪慧,可以给出答案。”杨福恭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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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婧对张景初的关切,给元济整不自信了。(暗中吃醋)
张张两口子走向权力之路,边将与朝臣的组合。
张要是没公主,复仇之路不会那么顺利。
李绾:“美色误我!”
第183章 长相思(三十六)
长相思(三十六):立储风波(二)
——朔方·九原郡——
从军中回来,刚一入府,李绾便看到院中摆满了大大小小的朱漆木箱。
“这是谁送来的?”李绾开口问道。
随行的亲卫虞萍走上前查看,发现里面装着的,几乎都是价值不菲的奇珍异宝,“将军,这些好像都是宝物。”
主簿沈书虞走了出来,向李绾叉手,“回禀主君,这些东西是从长安运来的。”说罢她将礼单送上前。
李绾接过后,便看到了礼单上的名字,吏部侍郎邱兴,太府卿刘常维,少府监周怀民。
“送礼的没有说原因吗?”李绾抬头问道。
“负责送过来的小厮说,这是献给公主贺寿的生辰礼。”沈书虞回道。
“胡扯,”李绾当即斥责,“吾生于深秋,如今不过暮春而已,哪来的生辰贺寿。”
沈书虞低下头,“送来的人,是这般说的,下官见礼重,本不敢收,想等使君回来之后再做定夺,但他们放在门口之后便走了。”
“这些东西太过耀眼,府邸前人来人往,下官怕影响不好,这才自作主张命人抬了进来。”沈书虞解释道,而后叉手,“还望主君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