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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整个事件审讯的过程,包括原告与被告还有官员对的话,都被录事详细的记录了下来。
  而至萧承恩手中时,因为脸上的颜面挂不住,又因本是武将出身,于是怒气冲冲的看着李良远,“中书令,令郎如此待妻,李家不给出一个交代吗?”
  李良远于是将其接过,看到仵作的验伤报告,以及整个案件中李启晟的言语,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将妇聘入家中,是请来操持中馈,打理内宅的,而身为丈夫,怎可对妻子拳脚相加。”率先对李良远发起攻击的,便是御史台的言官。
  “嫡女嫁庶子,本就是下嫁,夫家不但不善待,还差点将人逼死。”
  但李良远也看到了,三法司中的大理寺评用了义绝制度强行判处离异,并对自己的儿子动用了杖刑,“法司已经给出了公正的审判,也判处了二人离异,此事是我儿之过,但他也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本是夫妻的口角之争,却闹到了朝堂之上,如今俨然上升到萧李之争,原本的姻亲关系,也就此破裂。
  虽共同辅佐太子,但实际上两家本就不太和睦,于是便想靠联姻拉近一些。
  “中书令难道要还袒护自己的儿子吗?”萧承恩质问道。
  面对萧承恩的相逼,李良远于是向皇帝请罪,“陛下,犬子身为朝廷官员,不以身作则,醉酒殴妻,肆意伤人,罪不容恕,请陛下降罪严惩。”
  “然,萧氏嫁入李家为妇,夫妻之事本为家事,萧氏将此事告入官府,乃是妻告夫,虽罪属实,但按照律例,妻仍须徒刑二年。”李良远又道。
  李良远虽然嘴上说得是严惩自己的儿子,但他将萧娴告夫一事刻意提出,实则是在为自己的儿子求得宽宥。
  萧承恩虽然生气李启晟对自己的女儿所为,但是对于李良远所奏的妻告夫之事,却也没有提出异议。
  看起来极重族中子嗣的萧家,在利益面前实则凉薄,而以为不受宠的庶子李启晟,到最后关头却仍能博得父亲的一丝怜爱。
  “萧氏女乃是功勋之后,李启晟伤人,不可轻恕,万年县署已对其执行了杖责,便免去他的官职。”皇帝道。
  “至于萧氏,妻告夫,既是罪,便也按律例处置。”皇帝道,“以儆效尤。”
  “陛下圣明。”群臣跪拜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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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贞佑十七年,盛夏,李启晟殴妻一案,以判决离异,杖责,免官李启晟,与萧氏因告夫之罪入狱,而告终。
  最后又因萧娴功勋之后的身份,在八议之法下进行了减罪,加上赎金,所以并没有受牢狱之苦。
  ——善和坊·驸马都尉宅——
  是夜
  昭阳公主点灯来到张景初的书房,看着还在整理案件与翻阅《唐律疏议》的人,“还在为前几天的案子而苦恼吗?”
  “在律法本就不够公正与失衡下,如果执法人不够公正,那么就会偏向有权势的一方,这桩案子,如果审案的不是我,那他们绝对无法和离。”张景初抬头看着妻子道。
  “和离与休妻不同。”昭阳公主说道,“律法本就是偏向权势。”
  “妻子遭受丈夫的打骂,甚至是残害,告上官府后,虽然能判和离,但却是要以入狱两年为代价。”最后的结果下来后,张景初并不意外,却无法忍住不生气,“丈夫伤妻,只要未致死,就可以减罪,而妻伤丈夫,则加罪。”
  “然这些律法的详情,也是我近几年帮使君整理案子才知道的。”张景初又道,“熟悉了律法,都不能拿来为自己公正,那那些不懂法的妇人…”
  “尊卑有序,这已根深人心。”昭阳公主伸手搭在张景初的肩上,“世俗纲常,早已蒂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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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阳选择张景初也不全是爱(她是想要自由的)
  第68章 如梦令(六)
  如梦令(六):李绾:我内心的跳动,与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我不认这样的尊卑!”张景初道,“凭什么从来如此,就一定要遵守。”
  “七娘,”昭阳公主俯下身,紧紧搂住张景初,试图抚平她心中的怒火,“我知道你心中积攒了太多怒火。”
  张景初闭上双眼,倚靠在妻子的怀中,妻子身上的味道,短暂的抚平了她的愤怒,我握住妻子的手,“如果你二姐姐不是出身国公府,此刻她便要陷入牢狱之灾,而我无力施救,因为这是律法所定。”
  “可正因为她出身国公府,有那样的背景做支撑,却仍然无法逃离这样的苦海。”张景初回想到公堂上萧娴跪地乞求的眼神,那可是兵部尚书的女儿,高门贵女,“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道。”
  “今日的案子,我要替二姐姐谢谢你。”昭阳公主道,“如果不是你,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快结束。”
  “卫国公府…”张景初看着妻子。
  昭阳公主起身,走到案前,看着刀架上置放的一把匕首,那是卫国公所赠,“所以我不喜欢参与卫国公府与东宫之间的暗争。”
  “自你出现前,我一直是逃离的状态。”昭阳公主道,“但又因为母亲的缘故,我没有办法彻底逃开。”
  “前往潭州找你的时候,我很迫切,也很期待,同时也很害怕,我期待是你,同时也害怕我的期待会落空。”昭阳公主又道,“但离开长安的那一刻,我是高兴的。”
  “我逃开了那座囚笼,打开了枷锁,虽然很短暂。”
  “在马背上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呼吸的畅快,”昭阳公主继续说道,“所以我当时才会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择回到这里。”
  “我承认,找你,嫁你,都是出自于我的私心。”昭阳公主又道,“或许有执念所在。”
  “可当我与你重逢的那一刻,我内心的跳动,与身体的反应,不会骗人。”
  “我对你已经不仅仅是,喜欢。”
  张景初看着昭阳公主的身影,随后起身走到她的身后,轻轻将她环抱住。
  “如果能以我微末之身帮到公主,我很乐意,也很高兴。”张景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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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国公府——
  屋内,卫国公府的长子萧承恩坐在主位上,妻子王氏陪坐在身侧。
  判处和离后,李家归还了嫁妆,并将萧娴送回了本家。
  女使搀扶着尚在病中的萧娴,跪在双亲座前磕头认罪。
  “出了这样大的事,为何不先告知家中?”案子结束后,萧承恩回到家中的第一件事,并不是关心自己的女儿这些时日在夫家所遭受的委屈,而是开口质问,带着指责的质问。
  “告诉家中,又能如何呢?”面对父亲的态度,萧娴心灰意冷的回道,“爷娘会将我从李家带走吗。”
  “既然不会,我又何必给主家增添麻烦。”萧娴又道。
  “将此事告与官府,弄得满城皆知,甚至还闹到了朝堂上,惊扰了圣听,这样的做法给萧家惹来的麻烦少吗?”萧承恩冷漠的说道,“你已是二嫁,此事一出,家族的颜面都已被你丢尽。”
  萧娴如鲠在喉,她抬起头看着生养自己的双亲,血浓于水的亲情,在家族利益前不值一提,“我并非没有生过求助的心思,只是家中的态度,不是让我体恤丈夫便是要我孝敬姑舅,以维系两家秦晋之好,我是国公府的嫡女,我要顾及整个家族,可是家族,何曾顾过我。”
  经过这次和离,萧娴已彻底看清,并对自己至亲不再抱有任何期望。
  “你这是在责怪家中吗?”萧承恩非但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拉下了脸色,“国公府生你养你,让你养尊处优的过了十几年,你就是这样回报家中的。”
  “我已经遵照亲长的意思,顺从你们,先是太原王家,如今又是李家。”萧娴回道。
  “为何两任丈夫,都待你如此,你难道就没有想过原因吗?”萧承恩又道。
  遇人不淑,反到受至亲责怪,萧娴听后,跪在地上大笑了起来,随后她的眼神变得淡漠,“问父亲,我与阿姐,究竟是国公府的女儿,还是你们为了巩固家族利益与权力,可以随时牺牲的,工具。”
  萧承恩听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怒火,于是拿起桌上的鞭子,“我便说你不如你阿姐,如此性子,夫家怎能容你。”
  “父亲!”
  就在萧承恩的鞭子即将落下时,一道声音将他劝住。
  “殿下。”萧承恩抬头看着走进来的长女,旋即收了鞭子,与家中一众人,跪地迎接,“见过太子妃殿下,殿下金安。”
  “殿下回家,怎不派人提前通知。”萧承恩又道。
  “我回的自己家,还需要通知吗。”太子妃说道。
  随后走到妹妹萧娴身侧,亲自将萧娴扶起,“娴儿。”
  萧娴看着长姐,再也忍住的扑进她的怀中失声痛哭,“姐姐。”
  “抱歉。”太子妃安抚着妹妹,拍了拍的她肩背,“我来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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