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她的思绪被这句话直接拉回了那个遥远的高中时代。
  那年十二月,气温降到了零下。
  南方的湿冷魔法攻击着每一个在考场外等待的人。
  沈清弦当时读高三。
  她作为学校学生会代表,被派去协助教务处维持省际美术联考的现场秩序。
  那天她确实穿了一件过膝的黑色羽绒服,领口拉到了最高,遮住了下巴。
  考场外面的走廊里挤满了背着画板的学生。
  空气里混合着颜料、削铅笔的木屑味以及考前特有的焦虑汗水味。
  沈清弦拿着签到表,面无表情地穿过喧闹的人群,就在她准备去二楼确认考场编号时。
  一阵压抑的抽泣声从楼梯拐角的阴影处传了出来。
  她本来没有多管闲事的习惯,但那阵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某种受到惊吓的小动物。
  沈清弦停下了脚步。
  她侧过身,视线穿过楼梯扶手的缝隙。
  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正蹲在角落里。
  女孩的头深深地埋在膝盖间,旁边散落着几支断掉的炭笔和一个边角裂开的木质画板。
  肩膀一抽一抽的。
  沈清弦站在原地看了半分钟。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水果糖。
  那是早上出门时,母亲随手塞进她口袋里用来补充血糖的,透明的玻璃纸包装,上面印着一只滑稽的小熊。
  她迈开步子,皮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声。
  沈清弦走到那个缩成一团的女孩面前。
  居高临下地伸出手。
  “给。”
  她只说了这一个字。
  蹲在地上的女孩有些茫然地抬起头。
  那是一张沾满灰尘和泪水的脸,女孩的眼睛哭得通红,睫毛上还挂着要落不落的水珠。
  她看着沈清弦递过来的那块糖,又看了看沈清弦被黑色羽绒服包裹的轮廓。
  沈清弦没有催促。
  她维持着递糖的姿势,直到女孩局促地伸出一只沾着铅灰的右手,将那块糖接了过去。
  “谢……谢谢……”
  女孩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沈清弦收回手,没有留下任何在这个场合显得多余的安慰。
  她转身,顺着楼梯走上了二楼。
  只是在走到楼梯转角的时候,她往下瞥了一眼。
  那个女孩已经剥开了糖纸,把那块橘子味的硬糖塞进了嘴里。
  脸上的眼泪止住了。
  这只是沈清弦高三生活里,一个微小到不值一提的插曲。
  她甚至没有去问那个女孩的名字。
  直到后来。
  a大的迎新季。
  九月的太阳毒辣得能把柏油路面烤化。
  沈清弦作为学生会副主席,正赶着去行政楼拿一份急用的会议文件。
  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快步走在主干道上。
  在经过校门口的时候。
  她看到了一个拖着巨大银色行李箱的新生。
  那个新生站在没有任何遮挡的太阳底下,满脸通红,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那是一张有些熟悉的面孔,虽然褪去了高中时的青涩,五官也长开了些。
  但是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像是快要哭出来的神态,和两年前在楼梯角落里那个吃糖的女孩,简直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一次,她身边没有散落的断笔,只有那个比她人还要高的行李箱。
  沈清弦握着伞柄的手停顿了一下。
  原本已经迈出去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
  她调转方向,黑色的伞面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遮在了那个女孩的头顶。
  “同学,需要帮忙吗?”
  这是她们在大学里的第一句话。
  在夏安安看来,这是长达几年暗恋的开端。
  但在沈清弦这里,这是跨越两年时间的一场精准打捞。
  “老婆,你发什么呆呢?”
  夏安安的手在沈清弦眼前晃了晃。
  思绪被拉回现实,公寓里的地暖让人觉得有些口干。
  沈清弦抓住那只在自己眼前乱晃的手。
  顺势一拉。
  夏安安失去平衡,直接跌进了她的怀里。
  “哎呀!”
  夏安安撞在沈清弦的胸口,鼻尖闻到那股熟悉的冷杉香。
  “你干嘛突然拽我?”
  她仰起头,想要从那个略显局促的姿势里挣脱出来。
  沈清弦没有松手。
  她的手臂环在夏安安的腰上,力度大得不容反驳。
  “安安。”
  沈清弦低下头,视线直白地描摹着怀里人的五官。
  “你刚才说,想跟那个送你糖的姐姐道谢?”
  “是啊。”
  夏安安还在试图调整坐姿,回答得理所当然。
  “要是没有那块糖,我可能连走回画架的力气都没有,更别提考上a大了。”
  沈清弦看着她毫无防备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她腾出一只手,捏住夏安安的下巴。
  “不用找了。”
  沈清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陈年佳酿般的醇厚。
  “怎么不用找了?”夏安安愣了一下。
  沈清弦将脸凑近。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因为那个姐姐,现在正抱着你。”
  夏安安的眼睛瞬间睁大。
  她定定地看着沈清弦。
  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黑色羽绒服,高挑的身材,还有那个清冷的声音。
  这些碎片化的记忆,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贴在了眼前这个人身上。
  “你……是你?!”
  夏安安的声音都变了调。
  她不可置信地抓紧了沈清弦的睡衣衣领。
  “那你大一迎新那天……”
  “嗯。”
  沈清弦大方地承认了。
  “我认出你了。”
  也是因为认出你了,才会停下脚步。
  才会把那把黑伞撑在你的头顶。
  才会允许你在往后的四年里,一步步侵入我的领地。
  夏安安彻底傻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那个在茫茫人海中先动心、先去追逐月亮的人。
  她以为迎新那天的相遇,只是学姐出于职责的一次顺手帮忙。
  原来。
  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一见钟情。
  所有的偏爱,所有的特例,都是一场蓄谋已久的久别重逢。
  “沈清弦!”
  夏安安反应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在沈清弦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没有用力。
  “你居然瞒了我这么多年!”
  “你当时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清弦任由她咬。
  她抚摸着夏安安的后颈,像是在安抚一只炸毛的猫。
  “告诉你什么?”
  沈清弦低笑出声。
  “告诉你,我不仅记得你哭鼻子的样子,还对你这个小哭包上了心?”
  夏安安脸颊滚烫。
  她把头埋进沈清弦的颈窝里,不肯再抬起来。
  “你太狡猾了……”
  她闷声闷气地控诉。
  “不仅骗了我的感情,还骗了我的画。”
  “嗯,我狡猾。”
  沈清弦顺着她的话接下去。
  她的手滑入夏安安的发丝间。
  “不过现在,不管是谁先动的心。”
  沈清弦微微侧头,吻落在夏安安红透的耳廓上。
  “你都只能是我的了。”
  ————————————
  到这里,夏安安和沈清弦的故事就真正画上句号啦!
  从那把倾斜的黑伞,到如今的岁岁清安。
  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陪伴,是你们的见证,让这份属于她们的“光与尘”变得更加完整。
  愿屏幕前的你,也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遇到那个懂你、宠你、对你“蓄谋已久”的人。
  祝大家平安喜乐,我们下个故事再见!
  oo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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