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那人没给你换纱布吗?”
周奕的大脑有些过载了,他一时没搞明白江涵口中的“那人”是谁。
他盯着江涵的唇,把“换纱布”三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确认了那人应该是祁彦。
江涵对他摆臭脸突然有了理由。
看来江涵确实对他“脚踏两条船”的行为颇为在意,乃至于厌恶,才会现在刻意把这件事提出来。
自己这是被误会了。
但周奕觉得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说了反而像欲盖弥彰,索性闭了嘴,摇了摇头。
江涵没追问,把小箱子放在旁边的矮柜上,伸手按在周奕的肩膀上。
因为江涵比他高小半头,这个强迫人坐下的动作做得格外自然,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周奕乖乖坐下,看着江涵打开箱子——原来是个药箱,里面碘伏、棉签、纱布码得整整齐齐。没等他反应过来,江涵已经挑出碘伏瓶,拧开盖子,用棉签蘸了蘸,又拿起剪刀“咔嚓”一声麻利地剪好纱布,连医用胶带都撕成了等长的三段,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很多次。
江涵拉过他受伤的那只手,小心地揭开了那层因为进水而卷边了的旧纱布,碘伏棉签划过伤口时,周奕倒吸一口凉气,却不是因为疼,是因为痒。
哪怕他对江涵现在没什么心思,心脏却还是会跳个不停,自己的标记对象贴过来,一些身体器官总是要比他的大脑先反应过来,做出一些代表兴奋的行为。
他另一只手死死拽住了凳子,试图用完整的深呼吸平复自己的心绪,一边又担心起了自己信息素……
他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江涵可以。
就算自己打了抑制剂,但抑制剂只能让自己不发情,没有让信息素平稳的作用。
此时江涵的视线聚焦在伤口上,神色认真,他却有些心虚地看向地面。
江涵会察觉吗?
“好了。”江涵的声音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周奕抬手虚空摸了摸,觉得这块纱布粘的应该挺牢,但又没让他觉得紧绷。
他连忙道了声“谢谢”,等着江涵的下文。
江涵转身收拾药箱,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忽然头也不抬地补充了一句:“下次别再喷香水了。”
这句话像电流般窜过周奕的神经,香水和信息素的味道立即挂起钩来。
周奕的大脑飞速运转,指尖无意识蜷起,扯出一个还算自然的笑:“这是沐浴露的味道。”
怕江涵下一句就是“那就换一款”,他立刻补了句,“我用了很长时间了,用不惯别的。”
换做旁人,若是态度强硬些逼他换,周奕确实没辙,他只是想要暂时搪塞,顺便赌一下江涵不会是那种蛮横不讲理的人。
毕竟他连半夜睡觉有人在一旁围观都能接受。
事实印证了他的判断,江涵听完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强求。
下一秒,周奕就看着江涵起身,径直走到桌下,弯腰将空气净化器的开关按开。
窗户本就留着道缝透气,净化器却被调到了最大档位,嗡嗡的运转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周奕立刻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已经成功混了过去。
只是按理说标记的本能会让被这种味道天然吸引,但江涵为什么会是一副很厌恶的模样。
算了。
厌恶也好,以后江涵就不会主动靠近他了。
江涵没再说话,默默钻进被子里,侧着身子蜷缩在离周奕最远的床沿,合着衣服睡觉。
没多久,平稳的呼吸声传来,显然是已经睡着了。
——
江涵其实并没有睡着。
就算窗户开了,净化器也开了,那股味道还是驱之不散,在这个不算小的房间里不停绕着。
他实在平静不下来。
颜教授在之前就找他谈过话,说是为了他的安全着想,周奕主动来找他,要贴身保护江涵。
江涵一时也说不出是惊还是喜,他喃喃重复了一遍:“周奕?”
颜教授看到江涵的反应,笑盈盈地拍了拍江涵的肩膀:“对对,就是他。你们关系很好嘛,他还会主动关心你。”
随即又语重心长地说:“你也别老是一个人,要多交点朋友,不要每天板着个脸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江涵根本没听进去那句劝说,只是对自己的判断更加笃定:
周奕就是想接近他。
自己在他进屋前还专门问了一句,他却把帽子扣在了老师身上,说是老师让他来的。
明明是你自己想来,还要找借口。
在他独自待着的那半个小时,他其实一直在想要不要把周奕赶出去。
他不喜欢有人有目的地接近他,而且,对方还是想勾引他。
既然知道自己不会如他所愿,不如早早地断了对方的念想。
江涵打开门,本来是想脱口而出:
“你在外面守着吧,我不习惯有人进我宿舍。”
但目光扫到对方因为保护自己而受伤的地方,上面的纱布也已经卷边了,到了该换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就没办法说出那句话。
导致他不仅允许周奕再进来,还帮他换了药,重新包扎了伤口。
再这样下去,对方肯定会得寸进尺。
但这人是个花心的,还有家室。
今天是最后一次心软了。
他拢了拢身上的被子,如是想。
第6章 收敛一点
凌晨五点半,周奕准时结束了夜班。
他动作极轻,慢慢起身伸了个懒腰,脖颈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心里盘算着回去要好好补个觉。
没等他摸到门把手,身后的床上突然弹起一道人影。
江涵利落地起身、下地,卷起窗帘,晨光瞬间涌进房间,随后便拖着拖鞋往洗漱台走去。
周奕被这极短的睡眠时间惊了一跳,还以为是自己的动作吵醒了对方:“不好意思,是我动静太大吵醒你了吗?”
江涵头也没回,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不是。”
周奕当然也只是客套一下,对方就算醒了也只能怪他睡眠质量太差,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本着“绝不加班一秒钟”的原则,开门就往外退。
刚反着身把门带上,周奕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怎么样,你还活着吗?”林野挑着眉毛,语气里满是好奇。
林野是来换下一班的。
两人的关系从刚进安保局就不错,更别提后面一块儿追过逃犯,中过流弹,早就培养起了坚实的革命友谊。
周奕乜了他一眼:“死了。能不能盼我点好,张口闭口就是死啊活的。”
“行,那我文明点——您还健在吗?”林野故意拖长了语调。
周奕虚抬了下手,林野立刻夸张地耸起肩膀,装作怕极了的样子。
“说真的,他没把你打一顿?”林野往墙上一倚,声音压低了些,“以前他吃饭,我站在他旁边,那低气压,简直能冻死人,我都不敢想你昨晚怎么熬过来的。”
周奕回想了下昨晚的经过,如实说道:“没有,他似乎还挺善解人意的。”
从对方虽然讨厌自己,但出于救命之恩还是愿意替他换纱布这一件事儿就能看出来,这人起码是个好人。
林野瞬间瞪圆了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兄弟,你被灌了什么迷魂汤?是不是疯了?”
他抓着周奕的肩膀猛地摇了摇,“善解人意和那个一米九、冷脸面瘫还爱搞冷暴力的大汉,能扯得上关系?”
“你每天是不看小群吗,群里都是吐槽他的!!!”
“……别太相信这道门的隔音。”周奕抬手堵住林野的嘴巴,“你这么大声,就不怕被他穿小鞋?”
林野瞬间用手在嘴上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动作快得像怕被抓包的小学生。
“而且,我觉得你得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周奕抬了抬下巴,故意逗他,“毕竟像我这种长得帅的人,总是有优待的。”
“讨厌!”林野笑着锤了他一拳。
两人没注意到,身后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了一条缝,又悄无声息地开到最大。
周奕笑完揉了揉胳膊,余光瞥见门口的人影,瞬间僵住——江涵一手撑着门框,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恰好把他们俩刚才打打闹闹的画面尽收眼底。
周奕飞快地瞟了江涵一眼,立刻把目光收回来,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旁边的林野反应慢了半拍,等看清门口的人,吓得差点跳起来,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活像个被罚站的小学生。
他们戒备松懈,工作期间聊天,本来就是大忌。
重要的是,可能会罚钱。
“周奕。”江涵叫了他的名字,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平平淡淡的,却让两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工作时间,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