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什么病?”何颂追问,眼神中带着几分紧张。
“传染病。”贺靖面无表情吐出三个字。
“操你大爷的贺靖!”何颂猛地瞪大眼睛,又气又急,声音都变了调,“你他妈真有病假有病?!”
“你觉得呢?”贺靖没什么表情看着对面的人。
“我怎么知道?!我他妈——”何颂气结,脸都涨红了,握紧拳头,恨不得当场给面前男人那张平静的脸来上一拳。
林执在一旁看着这俩人一来一回,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得此刻插话似乎不太合适。
贺靖似乎终于觉得逗够了,不再看何颂那副快要气炸的模样。他转向林执,表情恢复了惯常的温和,解释道:“昨天吃错东西,有点皮肤过敏,来开点药。”
“操……死骗子。”何颂低声骂了一句,没等林执接话,又烦躁地催促道:“我们走。”
说着,他伸手就要去拉林执的胳膊,想马上离开这里,就在林执被他拉得一个趔趄,手忙脚乱扶稳拐杖时,一道冷淡的声音从侧后方响起:
“药开好了。”
林执心头一跳,循声望去。
覃淮初手里拿着药袋,目光淡淡扫过他们,在贺靖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落回林执身上,那双沉静的黑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林执:“……”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空气有片刻凝滞。
贺靖也看到了覃淮初,他脸上笑意未变,冲林执点了点头:“先走了。”
随即不再多留,转身走向挂号处,背影很快融入医院往来的人流中。
何颂见贺靖走了,紧绷的身体才彻底松懈下来,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他松开拉着林执的手,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低声道:“走走走,晦气。”
林执顾不上何颂的抱怨,他小心地观察着覃淮初的脸色。
覃淮初什么都没问,只是走过来,将药袋递给他,淡声说:“消炎药饭后吃。”
“哦。”林执接过药袋,抿了抿唇。
心里那点被抓包似的心虚和莫名的不安又开始翻腾。
等等。
林执心里突然梗了一下。
不是?他到底在心虚个什么劲儿啊?他本来就与贺靖没关系,一点关系都没有,连熟人都算不上。覃淮初就算看见了又怎么样?他又没做错什么。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对上覃淮初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时,那股理直气壮又莫名其妙地缩了回去。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开口,虽然这解释听起来可能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那个……刚碰到贺靖了,他好像皮肤过敏,来看病。”
覃淮初“嗯”了一声,接着说:“走吧。”
他说完,便率先转身朝出口走去,步子不疾不徐,并没有等林执的意思,却也控制在林执拄拐能跟上的速度。
林执连忙拄着拐杖跟上,何颂也撇着嘴,慢吞吞地走在旁边。三个人之间维持着一种微妙的沉默,只有拐杖点地和脚步声在医院光洁的地面上回响。
“我今天加班。”覃淮初替林执拉开车门,平静地说了一句。
林执上车的动作顿了顿,闷声应道:“知道了。”
“何颂,”覃淮初又看向驾驶座,客气道,“麻烦你了。”
“覃工客气,”何颂冲他眨了下眼,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放心,我绝对把你家阿执,全须全尾、完完整整地送到家,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带少的。”
林执:“……”
他是什么古董花瓶吗?搞得跟交接程序一样。
扣好安全带,林执想到覃淮初离开时淡漠的侧脸,心里那股忐忑还是没散。他总觉得,覃淮初有点不高兴了。
等车子驶离医院,林执才开口问何颂:“你和贺靖什么情况?”
他再迟钝也看出那两人之间的古怪了,挑眉慢悠悠道:“你俩睡了?”
第29章 亲亲我吧
“没……”何颂目视前方,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收紧了些。余光瞥见林执转过脸盯着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硬着头皮补充,“……真没睡。”
不是没睡。
是差一点他就被人睡了。
昨晚在酒吧撞见贺靖,何颂一眼就被对方那种温和清润的气质吸引了,完全是他喜欢的类型。奈何贺靖对他爱答不理,何颂少爷脾气上来,厚着脸皮凑过去,又是请酒又是陪聊,软磨硬泡。
后来贺靖似乎真的有点醉了,他才半扶半搂地把人带去了酒店。
进了房间,刚把人放倒在沙发上,何颂自己还没脱掉对方的外套,就被贺靖猛地一个翻身压在了下面。
浓重的酒气混着贺靖身上那股清爽的香水味扑面而来,何颂脑子一热,还以为遇到了位外冷内热,主动出击的主儿。
他手扶上贺靖的腰,暧昧地摩挲着,甚至带着点得意地问:“原来……你喜欢在上面?”
压在他身上的人低低笑了几声,那笑声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好听,勾得何颂心猿意马,他手顺势探进对方衬衫下摆,正准备解开碍事的扣子。
“猜对了,我确实喜欢在上面。”
下一秒,两只手腕就被同时攥住,狠狠按在了头顶的沙发靠背上,动弹不得,贺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用一只手就牢牢制住了他的双腕,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开始扯他的皮带,扒他的衣服……
何颂完全懵了,大脑一片空白。直到冰凉的空气接触到腰腹皮肤,他才猛地回神,开始剧烈挣扎起来。
“我操!你他妈……”他抬腿想踹,却被对方早有预料地用膝盖压住,动弹不得。
就在最后即将失守的千钧一发之际,何颂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屈膝狠狠一顶,趁身上人吃痛的瞬间,连滚带爬挣脱出来,抱着自己被扯得乱七八糟的衣服,头也不回狼狈地逃出了房间。
就差那么一点……他何颂“攻”名在外的名声,差点就在贺靖这混蛋手里毁于一旦,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什么底气去泡男人!
“没睡?那你怎么跟贺靖认识的?”林执侧过头,嘲讽道,“别告诉我,你是在正经商务晚宴上,跟人交换名片认识的。”
“……”
何颂神色一僵,下意识抬手扒拉了一下额边那缕蓝毛,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即像是抓住了什么反击的把柄,立刻反问:“你刚才跟覃工解释什么?我还要问你怎么认识贺靖的呢!不会……你俩也有过一段吧?”
他越想越觉得可疑,脸上浮起夸张的震惊:“哎,不对啊!之前可从没听你提过这号人……我明白了!”他猛地一拍方向盘,“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贺靖,覃工才跟你分手的吧?怪不得刚才覃工看他的眼神,我总觉得不对劲!”
他转过头,用一种“我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眼神盯着林执,表情兴奋:“你丫不会是……约他被覃工抓了现行,所以……”
“何颂!”林执深吸一口气,忍无可忍地打断他,“你他妈脑子被门挤了?”
“他是我哥前女友的弟弟。”
“……”
何颂愣了一下,表情讪讪的:“好复杂的关系。”
林执:“……”
隔了几秒,他拧眉说:“总之,他和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以后也少招惹人家,听见没?”
“操,我躲他还来不及……”何颂冷哼。
林执听罢眉头动了动,扫了眼何颂那副心有余悸又咬牙切齿的样子,沉默片刻,最终只是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
自从那天从医院回来后,林执大多时候都独自在家。覃淮初工作越来越忙,回来得一天比一天晚,有时甚至到后半夜,林执撑着困意在沙发上等到睡着。
早上醒来时,覃淮初早就走了,只有餐桌上留下一份已经凉透的早餐。
林执一脸烦躁地划拉着手机屏幕,直到屏幕上再次弹出“阵亡”的灰色提示,他低低骂了一句,把手机随手扔到一边。
抬手将额前的黑发胡乱向后撩去,随即整个人脱力般向后一仰,脖颈搁在沙发靠背上,眼神空茫地盯着天花板。
不能喝酒,不能抽烟,但凡带点娱乐性质的场所,都被覃淮初划进了禁令范围。
连何颂都不敢随便叫他出去,因为覃淮初那句“他需要静养”。
好烦。
好无聊。
人活着,说到底是被各种欲望架着的。没了欲望,就丢了那股劲儿,无论是往上爬的贪婪,还是向外招摇的念头,都失了支点。
他感觉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气的人偶,徒有躯壳摆在这里。那股撑着他的生命力,好像随空气一起被抽走了,胸口闷得发慌,快要喘不过气了。
窗外的光线不知不觉暗了下来,直到暮色渐渐吞噬了最后一缕阳光,将房间浸入一片沉滞的灰蓝。
林执依旧躺在那里,姿势都没怎么变。
门被打开,玄关处的感应灯随之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