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1章

  “先生,小儿身体不适,不宜外出走动,怕是日后要多劳烦先生到府上走动了。”
  安岩庭早就听闻季家的公子病体缠身,只是出个房门都需要人搀扶,甚至还需要斗篷兜帽将人捂得严实一些,一点儿冷风一点儿热阳都会让季家公子生出病来,别提进书塾了。
  听说早前也请过先生到府上,不过因为身子太弱,根本无法好好听先生讲课,再加上那公子心气郁结,有些别扭,后来也就没有先生来了。
  一直到现在,季家公子弱冠,身子才好了许多,季夫人才想着请先生,或许能让小少爷开心一些。
  “无妨。”
  安岩庭跟着季夫人的脚步直接进了季子渊的院子,一进入院子,安岩庭便嗅到极为浓烈的药味儿,让人觉得苦的心里都是酸的。
  整个院子都没有半分生气,假山流水都好似弥漫着枯萎死亡气。
  安岩庭猜想,只是院子的气氛便如此压抑,也难怪这小公子会心气郁结,性子阴沉古怪了。
  随着安岩庭进入季子渊的房间,安岩庭便见到了那个传闻中病体缠身,性子阴沉古怪的少年。
  坐在床头靠着床柱的少年,墨发随意披散在肩头,一身白衣衬得周身没有半点儿生气。
  那俊秀的浅淡的眉眼之间都是阴郁的病态,双目更是空洞无神,没有半点儿光亮。
  双唇更是没有几分血色,柔弱的好似陶瓷娃娃,一碰即碎。
  那张脸苍白如雪,不似寻常人的肤色,却又有些诡异的美感,让人完全移不开视线。
  那双纤细,葱白如玉的双手捧着药碗,安岩庭站在门口都能嗅到那碗药极致的苦涩之味儿。
  或许是常年习惯了,那小公子竟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将碗里的药喝了个干净。
  残留的药液,顺着嘴角滑落缓慢滑落至下颚,好似又染了几分诱人的药香气。
  季夫人径直走到床边,用手中的帕子擦掉他唇边的药渍,眸光里都是心疼。
  她将季子渊现在病体的样子,归咎于自己身上,只剩下深深的自责和止不住的心疼。
  季夫人勉强扯出一点儿笑容来,“阿深,你看,阿娘给你请了个先生,以后好好跟着先生读书习字可好?”
  季子渊看都未看安岩庭,语气透着十足的软绵阴郁,“谁家少爷……弱冠之年……读书习字?”
  ——
  小科普时间ゝ)ノ
  根据《礼记·檀弓》上的说法,在人成年后,需要受到社会的尊重,同辈人直呼其名显得不恭,于是需要为自己取一个字,用来在社会上与别人交往时使用,以示相互尊重。因此,古人在成年以后,名只供长辈和自己称呼,自称其名表示谦逊,而字才是用来供社会上的人或者同辈和属下来称呼的。
  古代特别重视礼仪,对于人的名、字,称呼上是十分讲究的。“名”和“字”虽然都是对于一个人的称呼,但是用法却大为不同。
  按照古代称谓礼仪,自称时称“名”,称别人时称“字”,是基本的礼貌。
  “名”通常只能由长辈、上级或是非常亲密的同辈才能称呼,“字”则是平辈互称,表示对对方的尊敬和亲切。
  晚辈对长辈只能称对方的字,名是不能提的,否则就是大不敬。所以古代指名道姓、直呼其名,会被认为是一种不敬和冒犯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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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33章 我的先生和我同生死(2)
  季夫人突然就被噎住了,也不知道如何回答,便只能心疼的安抚性的拍了拍季司深的手背,然后转头看着安岩庭。
  “先生,小儿就交给你了。”
  安岩庭点了点头,便恭恭敬敬的送季夫人出了院子,才又回到房间。
  “少爷。”
  季子渊只是靠在窗边,目光望着窗外的树梢,情绪无半点儿波动,如同忽视了房间里多出来的人一样。
  安岩庭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在他眼里眼前的人是大户人家的小少爷,还是病体缠身的病人。
  安岩庭同其他夫子先生不太一样,不教四书五经,找了个凳子坐在床边,也不在意季子渊是不是不理会他。
  “少爷,今日第一天,我便不给你讲那些枯燥的东西。”
  季子渊依旧没有反应,只是望着窗外睫羽时不时的轻颤,了无生趣。
  安岩庭笑了笑,思索了一下便开口,“两千多年前,有一国君曾在外东征西讨、大逞威风时,而他的国内出现了一则妖言。”
  季子渊睫羽颤动的频率,微微出现了波动,又归于平静。
  安岩庭继续。
  “大致内容说的是,国内有一对无子无女的夫妇,会在机缘巧合之下拾得一额头带有亡国之花印记女婴,而这会使其灭国。国君便下令追杀凡是额头带有印记的女婴,无一例外,想借此将亡国的妖言扼杀于摇篮之中。”
  “彼时,这国君王国宫内有一宫女,年纪不大,尚是处子之身,却不知怎的竟身怀有孕。”
  方才还没有半点儿反应的人,听到安岩庭说到这里,便转过了头来看着他。
  目光里多多少少带了一点儿情绪。
  安岩庭一笑,便继续讲下去。
  “那宫女偷偷将孩子生了下来,却恰好是个额头印有一花纹印记的女婴,宫女不敢留下这女婴,便将其扔到了城外。恰好遇到一对无儿无女的夫妇,那夫妇膝下无子,心生怜悯,听不得那女婴的哭声,怕她被虎狼吃掉,便捡到了身边。但因其女婴额头的印记,便带着那女婴逃亡到了另外一个国家。”
  安岩庭说到这里,便不再继续往下讲了。
  季子渊性子别扭,见安岩庭不说话了,便皱了皱眉,也不想先开口。
  安岩庭也有足够的耐心,所以还是季子渊先冷冷的说话,“……然后呢?”
  安岩庭看着对他讲的故事的人很感兴趣的人开口,“安翊承,字岩庭,少爷呢?”
  季子渊便又转过头去,不和他搭话了。
  安岩庭却只是笑笑,他知教导眼前的少爷不能一蹴而就,得循序渐进。
  便又接着方才的故事说下去,“那王宫里的宫女是如何怀孕的呢?便又是一件离奇的事情。”
  “几百年前,一王朝末年,其国君好色成性,但却有真龙之身,王宫内侍妾无数,连宫女都被宠幸无数,可却无半点儿身体亏空损耗,让其无数女子追捧。”
  季子渊不动声色的睫羽轻颤,目光虽毫无光亮的盯着窗外,但思绪却在安岩庭所讲的故事之上。
  季子渊会神的倾听,生怕漏掉一个字眼,一个情节。
  第2034章 我的先生和我同生死(3)
  安岩庭一直注意着季子渊的一举一动,见他感兴趣便开口。
  “少爷还想听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和字吗?”
  季子渊被发现了自己的心思,抿了抿唇,便别扭的转过头去,“不想……”
  但不谙世事的少爷,白皙的耳廓却因为被戳穿而染了几分绯色,显然是想的。
  安岩庭了然于心,便也不再搭话。
  安岩庭起身,走向书案旁边的博古架。
  小少爷无法走出房门,自然不能像正常人一般,在书房读书习字。
  季夫人便将文房四宝,书册古籍都挪到了小少爷的房中。
  博古架之上,都是些四书五经,古籍药典。
  对于现在的小少爷来说,太过于枯燥,不适合他的教学。
  季子渊没听到安岩庭继续说话,反而听到那轻慢的脚步声,便用余光去看那人,然后缓缓转过头去。
  那双浅淡的双眸,依旧没什么光亮,但却多了几分好奇,算是个极好的征兆。
  而安岩庭似乎有足够的耐心教导眼前别扭的小少爷,他甚至知道如何引起小少爷的求知欲。
  安岩庭察觉季子渊在看自己,也没抬头只随手拿了一本当世的《古今通史》在手中翻阅,他也不说话,不打破小少爷的别扭心性。
  他就是一个被困于不见天日的牢笼之中的小孩儿,日久天长便养成了别扭的性子,对牢笼之外的一切事物,失去了所有欲望,自己将自己困在了阴暗的角落里。
  所以对他你需要的不是一蹴而就的讲复杂的四书五经或是复杂的文字,而是需要耐着性子重新引起他对牢笼之外一切事物的渴求欲。
  那些先生为什么都铩羽而归?因为他们不懂得变通,枯燥无耐性。
  忽视了眼前的小少爷失去了生的气息。
  “我……名季……司深,字子渊……”
  安岩庭听到季子渊说话,便合上了手里的《古今通史》重新回到方才坐的位置。
  “子渊少爷,这厢有礼了。”
  季子渊看着安岩庭,“那……之后呢?”
  安岩庭不免笑了一声,小少爷有些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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