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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董棹:“就是那个意思。他和你的关系是不是太,太过密交往了。”
  “过密交往”在k中校规里等同于谈恋爱。学校老师隔三差五在老主任的驱使下蹲守操场与食堂,逮那些恋爱的少男少女。李栖岚和乐郁就被错抓了好几次。
  谈恋爱?我?和李栖鸿?
  乐郁摇了摇头。他几乎是立刻笑出了声:“我的天,你脑子里都是什么东西。”
  少年胳膊肘搭上同伴的后背:“你是不是被基佬吓过,看谁都可疑——这怎么可能。之前那么多女孩给他告白过,也没见他正眼看过谁。我一个大男人,要什么没什么,要成绩也么得成绩,他有什么好谈的。”
  董棹嘻嘻哈哈地,也把胳膊搭在乐郁背上:“你怎么就不行了,我看他毛病也不少,哪有你说的这么好。”
  乐郁不赞同地摇了摇头:“他怎么不好了。而且退一万步,我还喜欢女的呢。”
  第24章 春之觉醒
  李栖鸿到楼底下只看到妹妹。放学的学生挤挤挨挨,夜色也显得嘈杂。
  李栖鸿:“就你一个人?”
  李栖岚开玩笑:“就我,你不满意?”
  晚上下晚自习,乐郁要急着去洗澡,课间和李栖岚交代过后,下课铃一响就遁了。
  李栖鸿没接她的玩笑,闭着眼翻了个白眼。
  这种情况挺常见,特别是夏天。李栖鸿也习惯了。可这一周来他的神经一直有点过敏,乐郁不见了,他心里就发慌。
  兄妹俩独处时不太说话。两人的关系早已不像小时候那样亲密无间。两人一路无言,各自想着自己的事。到家时,屋里灯亮着,院落中的动物大多已经睡着了。
  走进客厅,招财和三只猫趴在一起。猫醒着,狗已经睡了。李鹤眠那屋门关着。
  兄妹俩睡楼上。李栖鸿草稿本用完了,去杂物间里找。他翻过好几个纸箱子。纸箱子是从从前那间居民楼里搬来的,堆满了两人用不上的各类物品。当年有一些没用完的草稿本也一并埋在了里面。
  李栖鸿扒了半天,没找到草稿本,倒是找到两顶假发。一顶假发是深棕色的,长而带着卷曲。另一顶稍短。
  李栖鸿拿在手上掂了掂。
  这还是初一时演《哈姆雷特》留下的。他和乐郁被李栖岚半胁迫着,一个演了奥菲利亚,另一个演了王后。
  李栖鸿不大乐意,但乐郁显然乐在其中。一开始的角色里,奥菲利亚是李栖鸿。但他非暴力不合作,说话如同念经。最后选段里戏份较大的女主角交给了乐郁来扮演。
  少年穿了一条李栖岚的白色长裙,头戴着花环。
  那会李栖岚还比他俩高,长裙在他身上没过了脚踝。少年固定好了假发后,转身看向两人,笑道:“怎么样,我的殿下。”
  李栖岚赞许地冲他点点头。她研究着新买的化妆品,把乐郁拉过来做试验。
  李栖岚也没化过妆,对这些化妆品并不算熟悉,下手没轻没重,给乐郁的脸涂得太白了。
  他顶着煞白一张脸,嘴唇还没涂。少女左看右看乐了:“你看这像不像鬼。”
  乐郁配合她,幽幽地说:“啊,殿下,我淹死了。”
  李栖鸿只庆幸自己不用受此折磨。乐郁对着镜子看了看,去给自己搽腮红和唇彩。他又从一堆化妆品里挑挑拣拣,给自己画眼妆。
  李栖岚叹为观止:“乐老师,你还有什么不会的。”
  乐郁笑嘻嘻地:“低调,低调。”
  他抿开嘴唇上的颜色,又在手背上印上一个吻,仔细打量着。
  很奇怪,乐郁平时看起来也不太像女孩,但是这样一修饰,也看不出是个男孩。
  那个印在手背上的唇印莫名在李栖鸿的脑海里挥之不去,连带着手边垂落的发丝。长发随着动作起伏,深粉红色的唇印时隐时现。
  他心里有点发毛,又有些轻微的痒意。少年烦躁地抬起箱子,继续在旧物堆里翻找。
  他如愿以偿地找到了一摞没用的草稿本,装了两本在书包里,准备第二天带去班级,而后刷牙洗澡,上床准备睡觉。
  他像往常一样做这些事情。兴许是春天将近尾声,天气越发热了起来,时令变化的时候说不定要下雨。
  窗帘没拉,半边月亮从楼宇的缝隙里透了过来。小区南边是一条高架,时不时能听见汽车快速驶过发出的声响。
  李栖鸿躺在床上,燥热使他有点喘不过气。
  高架环城而行,通向高铁站。他的思绪随着车流的声响一路向远方飞驰。他想起列车到来前的站台,黄线外挤挤挨挨的人群。想起何蓉杉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哒哒哒”的脆声。想起奥菲利亚的眼泪,花瓣从她的额头向嘴唇滑落,她静静躺在那里,不再有任何声响。她还是他?奥菲利亚忽然站了起来,他的手上有一枚唇印。
  少年翻来覆去好一会,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意识逐渐涣散,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清醒时的种种思绪在夜晚消散又重构,奥菲利亚出现在了他的梦里。一身白衣,长发一直拖到了水面,头上松松垮垮地戴着一个花环。她背对着他。
  他朝少女缓缓走近。弥漫着大雾的水泽长满了芦苇。白色的芦花湿漉漉的,在他的衣服上蹭出一道道水痕,水痕很快由无色变成黯淡的粉红色。
  他忽然发现自己穿着长及脚踝的纯白长袍,芦花深处空无一人,方才的少女突然无影无踪了,只有他一个人在夜雾中行走。
  水没过了他的脚踝,在逐渐上涨。袍裾随水面飘起。
  水并不冰冷,反而是温暖的。他低下头,头上的花环掉进了水里,随水波晃动着,逐渐漂远。
  他的视野一变,变成了仰视。透过苇丛的间隙,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天上的月亮。月亮是银白色的,突兀地只剩下一半,截面干脆利落。月亮悬浮在天空上,它静止,却又无所依凭一样。
  温热的水流没过少年的身体,先是腹胸,而后是口鼻。水浸泡他的身体,又像是把他含在嘴里,反复搅动一般。他眼前逐渐模糊,只剩下模糊的、银白色的光团,在漆黑一片的潮湿中,放出迷乱的光。
  他在向下,但不是在下沉。水底有什么箍住了他的腰身,把他往漆黑无光的温暖中拖曳。什么东西贴近了。
  一片胸膛,一颗心在胸膛里跳动,发出奇异的,清脆的声音。不像是肉体的响动,像是一架来自久远年代的发条机械。热水中那片胸膛是冷的。他摸索着,摸到了一双同样寒冷的手。手搁在他腰上,手心布满了薄茧和伤痕。
  左手有一道深刻的疤痕。
  李栖鸿陡然一惊。
  梦在飞速地退潮。在半梦半醒的挣扎中他看见了一张面孔。面孔明显属于少年。飞扬的眼角里没有笑意,露出了一种被刺伤后一瞬呆滞的表情。少年的嘴唇上半掉不掉地挂着唇彩,一些擦到了嘴边的皮肤上。他伏在李栖鸿身上,长发像湿漉漉的水草,铺开了满身。
  李栖鸿近乎从床上弹了起来。他惊魂甫定地大口喘气,半张脸埋在掌心,剩下一只眼睛,呆滞地向窗外望去。
  月亮不见了踪影。但天还是漆黑的。
  他还有一半的神魂浸在梦中,脑海里乱糟糟的,一会是漂远的花环,一会是少女的背影,一会是诡异的月亮。
  乐郁。
  他呼吸一滞。下身湿漉漉的感觉和少年的面孔同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起了反应。
  青春期的男生对于梦遗也不算陌生。李栖鸿看起来再超脱六合之外,也是个会喘气的活人。他不是没有这种经历,只是以往的经历中,只有醒来收拾床铺的尴尬。梦却消融无踪。
  做春梦遇见了同性朋友?
  这也太离谱了。
  李栖鸿起身收拾床铺。他面沉似水,手却止不住在抖。
  他离线多年的廉耻心短暂回笼。少年把自己和床单都扔进卫生间里,打开花洒,冲着冷水。
  他越是不愿意去想,脑海中的形象就越是鲜明。虚空里乐郁多年以来的形象不断地重现,他眼睛的弧度,高挺的鼻梁,唇珠饱满的嘴唇,还有纹理纵横的手。
  少年倚靠在墙上,冷水不断从他后背滑落,他却依然觉得闷热。躁动难以平息,他只好横下心,决定先自己把自己给解决了。
  他不常做这种事,但并非毫无经验。可往常不带感情的行为忽然就完全变了质。手是他自己的手,但他的脑海中却浮现出另一重世界。
  乐郁。
  他的朋友。他忠诚的、友善的朋友。和他紧密联结着的朋友。
  他所渴求的朋友。
  从很久之前开始,他就一直渴求着。他把自己的心系在了乐郁的良心上,从此不再对任何事情抱有理智的审视。
  他幼稚,他任性,他从不体贴。
  李栖鸿低声喘着气,耸起的肩胛慢慢塌了下去。
  他觉得自己很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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