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女子见清珩阻拦,唇角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她并未直接回答清珩的质问,而是看向被他护在身后的归楹,她的目光似冰冷的利剑,凌迟般扫过归楹紧握着断刃,微微发颤的手上。
“归楹,”她的声音很是轻缓,却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畔,“你的剑碎了。”
在她的压迫感之下,归楹将剑柄攥得更紧,指节泛白。
他垂着眼睫,那层刚刚被清珩捕捉到的恐惧沉入眼底,不见踪影,只剩下傀儡般的顺从。他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回应,只是维持着被清珩半护着的姿势,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你到底是何人?”清珩手中长剑的剑尖微微下压,指向地面,一副随时可能攻击的姿态。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淮行先行开口打破了两方的对峙。
他说:“弟子淮行见过宗主,见过岸竹师叔。弟子此番和师兄师姐一同前往人间界,受益匪浅,也幸不辱命,完成了宗主交予我们的任务。”
那女子将目光从归楹身上移开,缓缓看向淮行,启唇说道:“你确定,完成了为师交予你们的任务?那妖物的魂灯依旧亮着,半点未见颓势,反倒越来越旺。你且说说,你们办得是什么差。”
淮行被她的话堵得哑口无言,他咽了口唾沫,小声辩解道:“弟子将那黑蛟带回来了,想着用那黑蛟的皮肉骨血为宗主铸剑。那黑蛟在人间界成功渡劫,如今全身都是宝,定能助……”
话音未落,那女子便挥袖扬起一股劲风打在淮行身上,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那双眼越发冷冽,看向淮行的目光带着难以掩藏的暴戾,恨不得就地将他剥皮抽骨,锉骨扬灰。
“你也知那黑蛟成功渡劫,为何还要留她性命。没用的东西!你且说,此事是谁的主意?”她缓缓看向辞洢,露出个温和的笑意,随后亲昵又柔和地说:“是你贪功冒进,自作主张,还是你师姐的意思?”
辞洢整个人颤了一下,脸上扯出一个笑脸来,但是那抹笑比哭还难看。
就在她惶惶不安时,淮行开口了,他说:“是弟子想要抢功讨赏,便擅作主张将那黑蛟藏匿,还望宗主恕罪。”
女子脸上的笑意不减,那柳条般的细眉微微一扬,随后说道:“你自去禁地受罚。至于那黑蛟……便再让她苟活一段时日,待寻仙录开启时,杀黑蛟,血祭冤魂。”
她说完笑吟吟地看向辞洢,柔声说道:“辞洢,为何还不过来,不想随我离开吗?”
辞洢脚步沉重地朝着她的方向走去,那步子越来越小,最后停在一丈外,嗫嚅着说:“师尊,弟子先前接的任务还未完成,能否先去完成任务,之后再来寻师尊。”
“胡闹,莫不是在记恨为师将你派去人间界?快些走吧,为师攒了许多话,想要慢慢同你说。”
那女子笑着逗弄她,看似打趣,实则那眼神从未离开她片刻,和她的笑脸截然相反,她的眼里没有半分温情,只有深沉又隐秘的恨意和暴戾。
她向前迈了一步,莲步轻移,宽松飘逸的衣摆轻轻扫过地面,沾上些许尘埃。在明亮的天光下,眉间那粒红痣仿佛染着血,流转着一种奇异且诡异的光泽。
莹白纤细的手从袖中露出一半,她握住辞洢的手腕微微往前一带,辞洢便像失去了浑身的力气一般,随着她走了。
她临走前留下一句,“师弟,这些人便交给你处理了。”
被她称作“师弟”的男人连忙应道,“宗主放心,我定将这些人妥善处置。”
那两人离开后,淮行也前往禁地受罚,在场的就只有那男人和清珩三人。
清珩将归楹和寒临护至身后,庞大的灵力从他体内荡出,如山岳般的威亚落在那男人身上,是无声的警告。
那人凶狠地看了归楹一眼,随后对着清珩说道:“不知这位道友此举是何意?我乃归楹的师尊,让他同我一起回宗门,有何不可?道友屡屡阻拦,是得了归楹的授意,还是想要与我一剑宗为敌?”
“他怕你,我便不会让他跟你走。”
“笑话!道友这话说得真没道理,归楹乃是我座下弟子,如何管教他,自有我这个师尊为他定下规矩,何须外人置喙?我养了他近百年,将他视若亲生,从未短缺分毫,我们师徒情深,亦师亦友,偶有嫌隙也是常事,即便道友与他有些交情,也不该阻拦他和我走。”
“我说了,他怕你,我不会让他跟你走。”
那男子闻言,和善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了,他的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如利刃般落在归楹身上,最后,那目光转了一圈落在清珩护着归楹的手臂上。
他冷冷地说道:“道友可知,你护住的是什么?那是一个妖物!是一截枯木!”
说罢,他袍袖翻卷,毫无征兆地对着归楹出手,那只手裹挟着阴冷的灵力,撕裂空气,直直抓向归楹。爪风凌厉,带着要将归楹臂骨捏碎的狠戾,强势袭来。
“放肆。”清珩眸光骤冷,磅礴的灵力与他的愤怒一同倾泻,天地骤变,呼啸的风都变作凌厉的剑意。
他护着归楹的手臂纹丝未动,另一只手中的长剑已灵蛇出洞,精准无比地斩向那只袭来的手爪。剑刃所过之处,空间被切割开细密的黑色裂痕,无数刺耳的尖啸从那些裂痕中传出来,带着令人胆战的不详。
狂乱的气浪以两人交手点为中心层层炸开,波及了整个琼台。白色砖石铺就的地面寸寸龟裂,碎石裹挟着强劲的剑意四处飞溅。
那男子被清珩的剑招逼得不得不缩手,身形踉跄着向后滑退数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
他脸上伪装的从容彻底褪去,只剩下难以置信的恐惧和不加掩饰的忌惮。眼前这人看起来不显山不露水的,竟然这么强。这样的修为,怕是只有师姐能够抵挡一二!
归楹那妖物究竟是从何处招惹了这等杀神,真是该死!
寒临被那强劲的气浪震得摔倒在地,滚了好几圈才勉强停下,他晕乎乎地撑起身子坐直,周围的风里都裹着剑意,划过时带着难以防御的疼痛感。
旃极趁乱出来,带着他离开了那琼台。
清珩手腕一翻,手中剑迸射出刺目的寒光,他眼中是难以遮掩的愤怒和屈辱。
这人胆敢在他面前动手的愤怒,话语中对归楹多有不屑的屈辱。
这是他的愤怒,和归楹的屈辱!
而就在此时,被他护至身后的归楹猛地一颤,紧接着,一股熟悉的、带着师尊印记的阴冷灵力自他经脉中升腾,随着血液游走于他全身让他浑身冰凉。刻入骨髓的恐惧紧紧缠绕在他的心脏,让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清珩的庇护,朝着师尊走过去,乖顺跪伏。
眼前,清珩的背影高大如山岳,坚定地挡在他面前,仿佛天崩地裂也无法将他们分开。
那些耀眼的剑光刺破重重阴霾,助他驱散恐惧。
他攥着断剑的手剧烈颤抖着,指关节因过度用力发出了细微的咯吱声。
还是在怕,还是想要过去,想要臣服,想要认错,想要像曾经无数次一样,卑微的、屈辱地活下去。
可那是不对的!
断裂的剑刃狠狠划过他的掌心,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顺着冰冷的剑刃缓缓滴落,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绽开小小的,刺目的红花。
疼痛的感觉如此鲜明,身前这人的庇护更是真实得让他灵魂战栗。
他的意识和师尊的控制在体内疯狂撕扯,翠绿的眼眸深处,是痛苦,是不甘,是屈辱。
清珩将归楹护得更紧,长剑斜指地面,剑尖散发着慑人的寒芒。
他盯着那狼狈稳住身形的男子,声音冷冽,口中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凛冽的杀意:“再敢动他分毫,今日便让你这‘师尊’,魂断于此!”
第119章 修仙(49)
那男人, 也就是岸竹,他眼中尽是令人作呕的怨毒。
他用那怨毒的目光盯着归楹,看着自己精心打磨的傀儡在他人羽翼下反抗自己。
他的权威遭受了挑战, 也更加赞成自己以前的决定, 不该让归楹这妖物离开九霄,若不是……若不是辞洢非要让他一同去往人间界,他说什么也不会放归楹离开自己的视线。
“好,好得很。归楹,你这孽障,是要叛出师门, 与这来历不明之人沆瀣一气吗?还不给我滚过来!”他厉声呵斥,声音中灌注了更强的灵力, 那些灵力如同无形的鞭子, 狠狠抽打在归楹的神魂之上。
归楹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属于师尊的阴冷灵力将他牢牢捆缚。
他口中发出的命令是烙在本体上难以磨灭的咒文,冲破他刚刚凝聚起的那点反抗意志。他喉头滚动着,发出压抑又痛苦的呜咽,手掌伤口处鲜血涌得更凶,血液滴落后砸在地面的声音在死寂的氛围中格外清晰。
他能感觉到清珩身上绝不退让的坚定力量,那力量透过相贴的衣料传递给他, 带着令人沉沦的暖意, 试图驱散他体内肆虐的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