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巨树,待长成后便可连接天地,观察因果。唯有巨树长成,此方世界的修士才能飞升成仙。
  这是属于这个世界的“归楹”,因为它未能长成,所以天道抓住了归楹逃窜至此的一缕精魄,让他来为自己肃清蝼蚁。
  “汝等蝼蚁,盗窃神木,窥测天机,搅乱乾坤。此间因果孽障,今日,当以尔等血肉神魂,尽数清偿。”
  剑刃上流转的光晕骤然炽盛,磅礴的法则之力开始震荡,天上风云涌动,覆盖整片沙漠的雷云瞬间集结,沉闷的雷声在云层深处响彻,电光闪烁,一触即发。
  那无形的、威严的天道,正透过他的躯壳,冷漠地注视着下方这群即将被彻底抹去的“窃贼”。
  天雷至,剑影纷乱。
  那木制印章被劈开,里面枯萎的种子落入沙漠中,在天雷的淬炼下钻入沙漠深处,颤颤巍巍地冒出了头。
  那些人被天雷劈得失去行动力,片刻的停滞后,剑刃袭来穿透身体。
  雷电的光芒与剑影交织着,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无论往哪个方向都难以逃脱的网。哀号和惨叫也被这张网困住,怎么也传不出去。
  剑光敛去,白发青年伫立原地,盈盈的眼眸中映照着眼前炼狱般的景象。
  鲜活的生命此刻悉数倒地,鲜血如蜿蜒的溪流,无声地渗入沙漠深处,滋养着那颗刚刚破土的嫩芽。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小小的叶片尽情舒展,在风里颤巍巍地摇晃着。
  它细小的根须如同最敏锐的触角,更深地扎进沙层,汲取着那些融入沙中的鲜血。
  归楹垂眸,眼神依旧淡漠,刚才的杀戮和眼前的生命都只是天地间再寻常不过的轮回。
  他微微抬手,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生机,轻轻拂过那新生的嫩芽。
  嫩芽微微一颤,猛地蹿高一大截。
  做完这一切,归楹便御剑离开。
  他还要去问道楼肃清别的盗窃者,只是剥夺名字这样的惩罚太轻了。天道也在等,等着眼目出现,再以雷霆之力击碎所有亵渎者。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修仙(43)
  辞洢和淮行在仙境绿洲养伤, 清珩借口要回元州城取东西暂时离开,与他们约好了会合的时间。
  清珩并没有回元州城,他进入了自己的芥子空间。
  在进入九霄之前, 要先把寒临的灵根处理一下, 那冰灵根必须剔出来。
  他落地在一片海域的边缘,沙滩与密林的交界处盖着一座简陋的小木屋,门前晾着几张渔网,还搭了个架子晒着咸鱼和海带。
  木屋后面是密林,搭了个木棚子,里面用泥土砌了两个灶, 一个架着大铁锅,另一个放铜壶。
  他在门口站着等了一会儿, 就看见海域上一叶小舟乘着浪, 荡荡悠悠地返程。
  小舟在浅水处停靠,寒临跳下船,赤着脚踩在微凉的海水里,弯腰将系在船头的绳子拴在一块露出水面的礁石上。
  他的动作十分熟练,赤裸的上半身湿漉漉地沾着一些鱼鳞,那些鱼鳞在阳光下折射出点点荧光,海边咸味的风卷着鱼腥味路过他, 将他潮湿的发吹得竖了起来, 露出比脸庞白皙的额头。
  单薄的身体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他笑得明媚,眼角炸开了扇子一般的褶子。
  清珩勾唇笑了一下。
  还是个孩子啊。即便身负血海深仇,也会为了这些玩闹的事儿露出笑脸, 是个好孩子。
  那边寒临拴好了船,就直起身去抬船上满满当当的竹筐, 刚转身往回走,就看见了站在木屋前的清珩,他微微一怔,手中的竹筐险些脱手。
  寒临停下脚步露出短暂的茫然,随即笑着露出一口白牙,恭敬地唤道:“师祖。”
  海风太大,卷着他的问好声绕了一圈,带着潮湿的腥味钻进清珩的耳朵里和鼻子里。是他甚少感受到的味道,他罕见地皱了眉。
  清珩迎着寒临的目光点了点头算作回应,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将目光看向了船上还在整理渔网的人,旃极同样赤裸着上身,正背对着他们蹲在船上将挂在网上的鱼虾一一摘下。
  锋利的脊椎骨将皮肉顶起,一条笔直的椎骨,像一柄利剑。
  清珩走过去,长长的影子被落日拉长后盖在旃极身上。
  旃极以为是寒临将竹筐腾出来了,就伸手过来接,“小鱼小虾太多了,今晚全给蒸了……”话还未说完,就看见清珩黑得滴墨的脸色。
  他讪笑着,朝着寒临使了个眼色,在问他为何没有提醒自己。寒临动作微小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师尊,我在教寒临如何控水。”旃极小声辩解,用脚将渔网踢到一边。
  清珩眼神冰冷地瞪了他一眼,张口就骂:“不成器的东西,你看看你有个师尊的样子吗?”
  旃极被骂得一缩脖子,慌忙从船上跳了下来。扯着嘴角露出个混不吝的笑容,讨好地说道:“师尊息怒,我是混帐东西,你别跟我动气啊。”
  清珩的目光扫过他赤裸的胸膛和沾满鱼鳞的手臂,眉头便皱得更深了,那眼神里的嫌恶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让你带他修行,是让你教他在这里捞鱼摸虾的?看看你那副样子……啧。”
  旃极说:“修炼久了也得歇歇,他从未看过海,我带他去看看。并非是玩闹,寒临还在海域深处猎得一只妖兽,那是他自己动手猎得,我都没有插手。”
  寒临站在不远处,他怀里紧紧抱着沉重的竹筐不敢放下,指尖被粗糙的竹篾勒得发白。他感受到师祖话语中的怒火,心里既惶恐又担忧,下意识地低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海风也识趣地安静下来,只剩下海浪轻拍岸边的声响。
  一层接一层的浪,层层递进,每一下都像是冲刷着寒临的心。
  清珩的视线终于从旃极身上移开,落在了寒临身上。
  寒临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抱着竹筐的手臂微微发颤。
  “将那筐子放下吧。”清珩的声音响起,是对寒临说的。
  寒临如蒙大赦,连忙将竹筐轻轻放在脚边的沙地上,两只赤裸的脚互相蹭着脚背上潮湿的沙子,却越蹭越脏。
  筐里的鱼虾还在蹦跳挣扎,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清珩给那竹筐施了个法诀,随后对着面色苍白的寒临说,“你随我进屋。”
  他转身径直走向那间简陋的木屋,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没入屋内的阴影中。
  寒临跟着进去,踏进一步后木门便合上了。
  清珩坐在桌子前开口说话,不容拒绝的声音传到了屋外:“旃极,在落日之前把那框鱼虾抬到屋里。”
  旃极在屋外回复道:“是。”
  他走到竹筐前扎好马步,蓄力后才弯腰抬起那框重逾千钧的鱼虾,一条鱼猛地跃起,鱼尾狠狠甩在他脸上留下一片红印,甩尾的鱼落下后,又是挥舞着钳子的虾爬到筐缘上,在他手指上留下几道痕迹。
  旃极已经无心去管那些鱼虾了,竹筐越来越重,他稍稍分心便觉得竹筐更重了,只能专心盯着前路,一步一步艰难地往前行走。
  屋内,清珩和寒临说:“我要取出你的冰灵根,这个过程中会有些不适,你莫要抵抗,省得那灵根又钻回去。”
  寒临点头,有些拘谨地看着清珩说:“师祖动手吧,我不怕疼。”
  “不是疼,就是……”清珩想和寒临形容一下那种感觉,却发现难以形容,只能用“不适”二字粗略概括。
  “罢了,你将这丸丹药含在口中,若是实在难以忍受就将其咬碎后吞咽,能麻痹你的感知。不过这药丸药效强劲,你若咬碎了怕是要昏迷好几日,醒来后也会觉得五感闭塞,反应呆滞,不过不会持续太久,最多一月便可恢复如初。”
  寒临乖巧地接过那颗圆润的黑色药丸,小心翼翼地含在嘴里,他怕自己一紧张就将药丸直接咽下去,所以还将那药丸藏于舌下。
  一股清甜的味道在口腔里瞬间弥漫,同时出现的,还有舌根处木木的麻痹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不安,盘膝坐在清珩前方的地面上,紧闭双眼。
  “凝神静气。”
  清珩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着,指尖萦绕着一圈微弱的金色光芒。
  他将并拢的手指放在寒临的头顶,嘴里轻声念着繁冗又拗口的法诀,那法诀前所未有的长,寒临听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那法诀还没念完,而一炷香后,他的身体渐渐开始发生变化。
  一股寒意在他的体内骤然爆发,仿佛沉睡的冰川被唤醒,夹着冰霜的水流进入了四肢百骸,强硬地钻进血管里,将血管内壁都冻出了一层碎碎的冰碴子,那些冰碴子就混合在血液中缓慢地流走于全身。
  冷,彻骨的冷,刺疼的冷。
  寒临的身体忍不住微微颤抖,皮肤表面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头发、眉毛,乃至青涩的胡茬上都凝结了一些细碎的冰碴子,他极力克制着颤抖的欲望,强迫自己忽略那种从骨肉里透出来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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