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归楹没有以前的记忆,他一睁眼就在一剑宗,师尊养育了他,教他修炼,教他剑术,待他很好。
  在白玥出事之前,他半步也不曾踏出一剑宗,每次想要到人间界找寻本体,师尊总是多加阻拦,说他羽翼未丰,贸然来到人间界恐生事端。而且还说,九霄有规定,修士不得随意进入人间界。
  可来了后才发现根本不是那样的,有很多修士会偷偷来到人间界,他们抱着各种各样的目的出现,曾经将人间搅得天翻地覆,即便如此,也没听过九霄处罚任何一人。
  所谓规定,不过是为了约束他们这些守规矩的人。
  在规则的漏洞中,早已有人占尽好处后全身而退。
  清珩说:“这是你的本体?”
  还未等归楹回话,他就将自己从幻境中得到的信息一一陈述,神木的来历、神木的经历、乌鸦与孔雀、双儿的经历……
  还有在故事中出现了两次的老头。
  百年前有一群老头到此,选好方位修建气派宅邸,为得是一方院落和一口井,井中镇神木,四周埋石布阵,将神木镇压百年余。
  神木被镇压在此后,这一方地界祸事不断,百姓死伤惨重。
  随后乌鸦和孔雀出现,将神木救了出来,但神木得知自身罪孽无法庇护一方,就将灵力悉数给了两只精怪,助他们化形,之后那两只精怪或许在那一方地界上做了不少善事,但始终无济于补。
  双儿的事情发生后,神木再次以人形出现,阻止她成为厉鬼害人。
  就连那个幻境也是神木布下的,因为清珩曾经来过青州城,那时候城中并无一丝异样,足以说明青州城并未受到幻境影响,那只冤鬼从未离开幻境害人。
  然后又是三十年前,有一个老头出现想要取走神木,但无功而返,留下了“天地灵气将倾,九霄浩劫降至”的预言。
  或许那句话就是一切灾难的源头。
  三十年前出现了预言,紧接着有修士断断续续地从九霄来到人间界,他们或许是得知了什么消息,暗地里来寻找神木,或是和神木相同功效的灵物。
  但是纸包不住火,九霄的灵气越来越稀薄,察觉到真相的人越来越多,所以才会有人前仆后继地来到人间界,试图找到破局之法。
  元州灵脉因积压过久而自曝,这件事是清珩的猜测,那具体事实呢?是灵脉自曝,还是那些从九霄来的人炸毁了灵脉,试图归还天地灵气。
  元州一定也藏着灵物,所以才会引来那么多修士争相前往,久久驻留。
  这其中或许有那次擂台赛的缘故,但早在他们放出消息之前,元州便有很多修士活动的痕迹。
  他们屠了青州城与雪乡,就代表这两个地方有和神木相似的灵物。不过来的人鱼龙混杂,得知的信息很少,所以不知道雪乡已经被毁,那宝物很可能已经被取走。
  不过……
  他们究竟是想归还天地灵气,还是想将越来越少的天地灵气据为己有?
  如今天地间的灵气无法供这么多人修炼,但是要养出几个仙还是绰绰有余的。
  清珩将所有的信息都说了,毫无保留,归楹皱着眉说道:“我的本体缺了整整一半,如今找回的不过其中一部分。或许,元州和雪乡都镇着我的本体,我一定要拿回来。”
  他有预感,自己遗忘了很重要的事和很重要的人。
  还有责任,他能感受到自己身上有天道授予的责任,但是本体的残缺让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责任,所以总是惶惶不安。
  精怪的本体是更高于精魄的存在,只要本体尚存,精魄只要还剩一缕就能藏进本体中慢慢修炼,但若是本体残缺,便修为骤减,但凡在打斗中落于下乘,都有消散天地的危险。
  而且分割本体的痛苦难以承受,归楹怎么会不记得?
  清珩没追问,只是说道:“我曾听人提起过有关‘雪乡’的事,你要听吗?”
  归楹点头,有些急切地说:“你说。”
  “雪乡在一年前就被屠了,是一群修为高深的修士。地龙翻涌,大地裂开,无数深渊将城中的人和房屋一起吞噬,灾难过后,唯独剩下一个幸存者,可他什么都不知道。”
  归楹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为何要叫‘雪乡’?”
  “因为那里终年大雪不歇,冰雪每日堆积,即便日日清扫也有半人高,雪水再化冰,整座城都被封在冰雪中,那里的人也格外耐寒,顶着大雪依旧可以出门。”
  归楹却摇头,抿了抿干裂的唇说道:“那便不是我的本体。我是先天神木,木系灵力充沛,能赐予草木生机,即便是冰雪封城,也只需几十年便可改善一方气候,长出适合的植物。”
  说到这儿,清珩想起来另一件事。
  “那元州的‘仙境绿洲’呢?那里是否有你本体的气息?”
  归楹垂着眼,低落地说:“我不知,我本体残缺严重,所以无法感应。但若是按照‘神木’的大小来算,我缺损的那一半本体可以拆解成上千份。我并不认为人间界藏匿了所有。”
  “所以,你要帮我吗?”
  清珩用手指勾着酒葫芦晃了晃,坐在床上身体前倾,挑眉说道:“想让我帮你?怎么堂堂一剑宗弟子,求人帮忙只会用嘴说啊。”
  “威逼或利诱,归楹真人总得给一个吧。”
  归楹眼睛微微瞪大,搭在膝上的手下意识握紧,整个人瞬间紧绷。
  “呵,吓成这样?罢了,我帮你就是。”清珩嗤笑一声,将手中晃悠的酒葫芦直接扔到归楹怀里,吩咐道:“帮我添满,我就助你。”
  归楹动作僵硬地拿着酒葫芦,看向清珩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
  他将储物袋里的酒坛全部移出来往葫芦里灌,直到那些酒全部倒进去也没满。
  他将酒葫芦递还给清珩,轻声说:“只有这些了。”
  真罕见,他竟这么配合。没了那副看谁都厌烦的鬼样子,语气也软了三分,这棵树看起来格外顺眼。
  清珩笑着接过酒葫芦晃了晃,说道:“看在你还算诚恳的份上,我助你就是。你在此养伤,我去周边看看,先找出屠城之人再做决定。”
  他离开时还留下个储物袋,里面装着许多灵石和丹药。
  归楹紧紧握着储物袋,脸上的表情十分阴沉。
  我一直穿着宗门弟子服,他知道我的来历不稀奇。
  可是为什么,他会知道我的名字?
  是掌门派来的人,还是那些切割我本体的人?
  他的出现从一开始就不是偶然,元州城中刻意的碰撞,绿洲时再次碰面,他毫无缘由地帮我,又一路死缠烂打,竟然从不开口问我姓名。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早就知道,所以无需再问。
  归楹垂着眼盯着那只储物袋上复杂的图案,在记忆中翻找了许久也未曾找到这样的样式和图案。
  九霄能炼制空间法器的炼器师屈指可数,他们为了扬名会在空间法器上留下自己独有的印记,归楹记得所有印记。
  这人是炼器师?还是他认识一个隐姓埋名的炼器师?
  还是说,他根本不属于九霄。
  不管如何,你最好跟我的本体有所关联。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修仙(22)
  清珩说是要去周边查看一二, 不过是应付归楹的借口。
  他在客栈周围的房顶上坐着喝酒,一边盯着归楹在屋子里的动静一边思考他的来历。
  他先前就怀疑过归楹出现在元州的目的,甚至大胆猜测他是为了自己而来, 毕竟他一出现就让自己很感兴趣, 而且储物袋里还存着那么多酒,归楹滴酒不沾,自己嗜酒如命。
  清珩虽看起来狂妄不羁,一副随性洒脱的模样,实则谨慎多疑,是极其难伺候的人物。
  他一旦开始怀疑, 便不会轻易放弃,只会将所有细节铭记, 然后将所有违和之处抽丝剥茧, 再一丝一缕地串成线。
  归楹身上有古怪,起初会怀疑他只是因为一种感觉,那种忍不住想靠近的欲望,和下意识想起他的痴迷。
  像是入了魔,生出了难以控制的执念,而执念的名字叫归楹。
  可清珩了解自己,他擅长忍受欲望, 擅长亲手毁去自己的痴迷。
  无情无爱, 只求长生。
  眼中只看苍生,心中只念大道,是他悟道时的承诺。
  所以他疏远同门,放弃氏族, 辜负师恩,抛弃徒弟, 以闭关之名远赴禁地独自修行,一人一蒲团,一山一瀑布。
  那是天道的指引。
  他飞升在即,雷劫将至,天道在指引他如何成仙。
  可那次闭关的时间很长,是他几百年的修行中最长的一次,漫长的闭关却毫无感悟,甚至境界松动,损了道心。
  因为他意识到了,只要雷劫至,自己成功飞升,往后和人间的一切都没关联了。
  他的氏族、宗门、师尊、徒弟、友人、仇敌,都将成为身上浮尘,被雷劫劈碎,往后他便只是他自己,只有来路没有归处的清珩仙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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