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你们闹你们的,凭什么不让我们上自习。”
  骆明骄笑着踹了一脚讲台,沉重的讲台被他踹得往外滑了一下,发出令人牙酸的“呲啦”声。
  这样的声音成功让一部分学生沉默,但也勾起了少部分学生的逆反心理,他们已经开始烦躁了,夏日的空气活跃躁动,仿佛时刻在刺激着少年的神经。
  “挑事还需要理由吗?”
  骆明骄说着看向柳雨旎,笑容渐渐拉平,再次踹了一脚讲台,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质问她:“我问你,挑事需要理由吗?欺负同学需要理由吗?当个烂人需要理由吗?”
  柳雨旎气得浑身发抖,露在外面的皮肤红得吓人,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弹,是气得,也是吓得。
  她就是欺软怕硬,她就是被骆明骄的强硬和霸道吓住了。
  “怎么不说话?我在问你话呢?”
  骆明骄靠近柳雨旎,在她下意识退后时用一支笔抵在她脖子上,一下一下地戳着,像是在逗弄某种装死的小动物一样,他手上的力道将柳雨旎戳得连连后退,脖子上留下了红色痕迹。
  “现在我要欺负你就有理由了。因为你不说话装哑巴让我很不爽,因为你梗着脖子的样子像是要跟我作对,所以我让你如愿,因为我看你不顺眼,所以要欺负你。”
  “这些不是理由吗?这些不是被欺负的理由吗?为什么不说话?”
  “柳雨旎,这些不就是你欺负别人的理由吗?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哑巴了。这么厉害就别欺软怕硬的,有本事霸凌我啊。”
  他说完柳雨旎又看向学生,他们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再一次变成冲突发生时的旁观者。
  骆明骄很平静地说:“方许年会被无缘无故地欺负,那你们也可以。叫嚣什么‘凭什么’,多好笑啊,谁在乎你们是谁啊。都是天上落刀子,落到谁头上都是一样的,你们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能一直幸运?”
  “想想清楚吧,我不是为了方许年出头,我就是想欺负你们而已。那怎么了?反正也有别人这么做,我不欺负也会有别人欺负的,既然结果是一样的,那霸凌者是谁有那么重要吗?”
  “你这是偏理!我们为什么要被欺负,我们又没做错什么!”有人高声说着,引来一片附和声。
  已经到了这种时候,他们还在说这些没用的垃圾话。
  被欺负是做错了吗?这个说法骆明骄已经不想争辩了,如果他们只会说这些,那他还有更多的偏理要说。
  方许年被欺负从来不是做错了什么,他只知道这个。
  他想要让这些学生知道,方许年什么都没做错!被欺负的人没错,是欺负人的人错了,而且不管做了什么,都不是霸凌的理由。
  这里是学校,不是斗兽场。
  没人指望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你可以当沉默者,你可以冷眼旁观明哲保身,但不能落井下石,不能从一个中立者变成伥鬼。
  这么简单的道理,这些学生都不懂。
  他们究竟是不懂,还是不想懂?学业的压力太重,所以要找点别的乐子,而成绩优异,性格软弱的方许年就是最好的乐子。
  他们会在方许年和别人说话时用表情和眼神传递信息;他们会在方许年被污蔑为“男同”时哄笑挤眼;他们会在方许年上黑板做题时模仿他的动作;他们会在食堂里插方许年的队,让他只能自己到末尾重新排……
  一桩桩一件件都是骆明骄亲眼看到的,他看着本该是天之骄子,璀璨明星的方许年在这个班里像是过街老鼠,人人都能踩一脚。
  方许年当值日生的时候,总有人把饮料瓶子和零食包装袋扔在垃圾桶外面,害得他每节课下课了都得去清理一下垃圾,然后被一些人围着看。
  骆明骄厌恶那些莫名其妙的针对,所以想要一劳永逸,让这些人老老实实地上学,别以为有人带头就可以踩在学霸的头上作威作福,用践踏方许年的尊严来弥补他们那怎么也提不上去的狗屎成绩。
  他从来都不喜欢讲道理,也不会讲道理。他只知道,刀割到自己的肉才会疼。
  第54章 校园(30)
  一群男生从座位上站起来, 他们逐渐靠近讲台的位置,气势汹汹的样子像是要和骆明骄动手。
  方许年想着骆明骄还没好的右手,即使害怕到手抖也绕过去挡在骆明骄面前。
  他很想说些什么, 要么像骆明骄一样冷漠地嘲讽质问, 要么像那些人一样态度强烈地争辩。但是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嗓子眼像是被糊住了,想要发出的声音都被阻挡。
  他习惯了忍让和退步,面对这种场面总会觉得恐惧。
  正如那些人说的,他就是个胆小懦弱的人。
  骆明骄伸手搭在方许年的肩膀上, 将自身的重量下沉,压住了他微微颤抖的身体。
  他姿态轻松, 表情如常, 看向一群学生的眼神带着难以忽视的轻蔑和嘲讽,仿佛他们的靠近并不是威胁,只是一群蚂蚁的反抗。
  冷漠的脸,轻蔑的眼,拉平的唇角。他是一个无所畏惧的大少爷。
  他家捐献的两栋楼已经动工,岚星的校园很大,新楼的选址和教学楼距离比较远, 大家还开玩笑说到时候去实验楼上课得跑快点, 否则容易迟到。
  虽然隔得很远,但某些时候还是能听见施工的声音。
  或是迷糊的早上,除了勤奋的学生,万物都尚未清醒时。或是静谧的午后, 慵懒的阳光覆盖校园,老师讲课的声音平缓规律, 一声接着一声勾人入睡。在这样的安静下,总能听见一两声嘈杂的施工声。
  这些声音是什么呢?
  是骆家为了让骆明骄在岚星能顺心而准备的震慑,是一个富豪家庭向普通阶级展示财力的直观手段。每一铲水泥,每一块砖石,不断堆积着搭建纯白象牙塔的一角,但这一角已经超出了界限,接壤着现实世界名为“阶级”的巨大沟壑。
  新的实验楼和音乐楼都是象牙塔,却只是骆明骄一个人的象牙塔。
  骆明骄没有将方许年护在身后,因为他有那个自信,只要他站在这里,就不可能产生肢体冲突,不会有人敢动手的。
  方许年用身体护着他,是天真的勇敢,他坦然接受这份心意。
  “你们想动手吗?”
  骆明骄一边说话,一边用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看着他们因为被轻视而涨红的脸,还有紧绷着随时准备动手的身体。
  “我倒是不在意打架这种事,毕竟我在岚星没学籍,只是个旁听生,校领导顶多罚我回家待两天。不过……你们也这样吗?”
  “我倒是听说了很多学校记过都会在高考前消除,为了不影响学生的前途,所以打架斗殴成了部分学校的‘特色’。但是我记得岚星对于问题学生的处罚很严重,要么回家反思,要么直接开除。”
  “你们敢承担这样的风险吗?我不是方许年,会在你们的欺凌下默不作声。你们只要动了手,就算校方和稀泥不作为,我家里也不会将事情轻轻放下,走法律途径是必然的。”
  “想明白了吗?想明白的话,该动手动手,该坐下坐下。我是个旁听生,还是个该死的有钱人,我可不想背负什么仗势欺人,摧毁普通人前途的骂名。”
  站着的人没有坐下,也没有动脚。
  他们就那么僵在那儿,人高马大的少年好像变成了石雕。
  教室里好安静,其他班的吵闹声远远传来,却被隔绝在这间教室之外。
  巨大的压力让所有人低下了头,不敢参与这场冲突,他们曾经回避着方许年被欺负的场面,如今也回避着别人被欺负的场面。
  他们漠视着方许年的遭遇,而自己也是“方许年”。
  低头是他们惯用的反应,看不见是他们对待一切问题的处理办法。
  骆明骄扯着嘴角嗤笑一声:“觉得难堪对吗?这种难堪方许年经常感受,你们算是赚到了,能跟学霸共情。”
  “提到方许年并不是意味着我在为他出头,只是很遗憾,我无法理解你们的处境和情绪,只能感受到他的,所以用他来比喻你们,是一个不合格的比喻。”
  “怎么说呢……你们现在的愤怒和憋屈,就是方许年一开始的感受,接下来的走向就看你们了。是选择方许年这条路,还是选择另一条路。”
  突然有人出声截断了骆明骄的话头,打断了他构想了很久的长篇大论。
  “可是方许年不承认他是同性恋,他在骗你。”
  柳雨旎盯着方许年的脸,刻薄又恶毒地说:“他不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却总是贴在男人身边吸血,装模作样的,好恶心。你们明明是一对恶心的同性恋,但是他不会承认的。”
  “我就是不是!”
  方许年大吼,他好像很惧怕柳雨旎,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会失控和应激,说不好话,情绪不稳定,很容易激动,也很瑟缩。
  有种自相矛盾的扭曲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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