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这么来说,他讨厌裁缝但是喜欢这位姑娘,也就是说这位少女正是国王喜欢的人,应该能够送出衣服的人,可是……”
  他看向满脸惊恐的少女尸首,头皮一麻:“她都已经死了……怎么能再去给国王送衣服?”
  这似乎是一个无解的死局。
  唯一能够给国王送上衣服的人已经死在了国王的城堡里。
  时怿微微蹙眉,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目光不经意落在祁霄身上,想到了上回凭空穿过地板掉下去的船长,顿了一顿,问:“……你能对上国王么?”
  “……”祁霄目光意味不明,半晌,拖着调子懒懒开口:“不知道——他可有一个城堡的下人和士兵。”
  时怿:“船长有一邮轮的疯旅客。”
  祁霄听出了他意有所指,哼笑一声:“时先生,我好像才是破梦师吧。”
  他语气漫不经心又带点犀利:“破梦师的事情,好像还轮不到营救目标来指导。”
  时怿短促地笑了一声:“那你最好确保我一直是个那个营救目标。”
  他朝着屋里走去,祁霄在后头品了半天他这句话。
  想起来他被船长绑去医务室的事:“……”
  另一边,时怿缓步经过那些陈列的人形模特,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他们,却没有再动手碰他们一下。
  陈列的尸体维持着死前最后的形态,朝着各个方向露出各样的表情。
  时怿眉头又不自觉蹙起。
  国王为什么会用真人来做模特,真的只是因为变态吗?
  模特们穿着的衣服各式各样,做工精细,上面几乎一尘不染。在许多年前它们或许是这个国度了最美的几件衣服,被主人满意地欣赏了一遍又一遍,最后爱惜地放了起来,只偶尔来欣赏。
  时怿的目光从一个个立着的人形模特上经过。
  真人模特……
  真人……标本。
  标本。
  他骤然一抬眼。
  祁霄似有所感地看向他,开口:“怎么了?”
  “……”时怿顿了顿,声音冷而轻,让人脊背发凉:“如果国王珍藏陈列的其实并不只是那些衣服,更是这些人呢?”
  “他的战利品,他的纪念品,每一个立在这里的模特都代表一桩残忍的血案,一个死在国王刽子手刀下的人。”
  “等等,”齐卓头皮发麻,“……刽子手?”
  祁霄说:“不对。”
  在时怿和齐卓的注视下,他探身仔细端详了一番身边的模特:“他们脖子上没有刀痕,不是死于砍头。国王或许一开始就想好要让他们陈列在这里做摆设,最大可能地保持了他们的完整。”
  齐卓:“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祁霄偏头看向他,黑深的眸子不着光:“因为不论多美的衣服,只有在真人身上才够生动,不是么。”
  齐卓被他吓得一个哆嗦,猫到时怿后头去了。
  过了两秒,他似乎想起来些什么,又探出头,问:“等等,那只猫呢?”
  剥皮猫已然不知所踪。
  三个人在屋里玩木头人似得定了几秒。
  齐卓是吓得不敢动,另外两位心思不知。
  直到时怿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两圈,抬腿朝外走去。
  祁霄看向他的背影,腿先跟着抬了,同时声音响起:“干什么去?”
  时怿说:“去国王那看看。”
  他顿了一下,第一次解释般继续说了下去:“他那有一幅遮遮掩掩的画。”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国王的新衣(11)
  国王那像是针线盒一样杂乱的房间里没有人, 只有堆得奇形怪状的杂物。
  时怿半蹲在敞开的窗户边,扫视了一番地形后翻了下去,祁霄紧跟其后, 稳稳当当地落在地上, 刚要往前走又顿了一下,想起来什么似得回身揣着兜问齐卓:“齐先生需不需要帮忙?”
  “……”
  说是帮忙,齐卓没见他有一点要搭手的意思。
  “不了不了不用了谢谢, 我自己可以。”
  齐卓讪讪一笑,开始动作缓慢地往屋里头迈腿。
  昏暗的房间里只点了一簇火炬,跃动着一种奇异而魔幻的红光, 红色的火焰看起来有些不真实。
  时怿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停下来,说:“缺点东西。”
  齐卓已经翻了过来, 正一个箭步冲到他身边,闻言问:“什么东西?”
  时怿说:“镜子。”
  “一个如此喜爱美丽衣服, 关注自己容貌甚至是模特容貌的人, 房间里居然没有镜子?”时怿私下扫视, “除非——他平时根本不住在这里。”
  祁霄缓步靠近:“他或许还有一间专门的更衣室。”
  见时怿和齐卓同时看过来,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们看四周:“这里没什么衣服,他却喜欢收集衣服, 应该有一个专门放衣服的地方。”
  “更何况……比起房间。”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 “我觉得这里更像一间杂物间,一间储物室。”
  这里堆积着各类物品, 无论是国王需要还是不需要, 喜欢还是讨厌的, 都以一种层叠繁乱的形式摆放得琳琅满目,让人觉得有些拥挤压抑。
  杂物间……
  时怿望向四周。
  人们常往杂物间里堆一些没什么用又不舍得完全扔掉的东西。
  时怿朝着一旁沙发上的一堆杂物走去, 开始伸手在里面翻翻拣拣。
  破旧的玩具,闪亮的蝴蝶发卡,钻石项链,羽毛笔……甚至是吃了半块已经发霉的奶酪。
  所有东西层层叠叠,一个压着一个,牵一发而动全身,时怿动作很轻,尽量不发出什么动静。
  与此同时的楼下,雕花古铜大门缓缓打开,在大臣和士兵们惶恐的送别注目礼中,国王一根根擦拭着自己染血的手指,漫不经心地沿着楼梯朝楼上走去。
  他回身看了一眼被两名士兵架着的绷带人,鼻尖微微一动,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来源于被血渗透的绷带。
  于是他轻飘飘地一挥手,像是在挥开浑浊沉闷的空气:“把他丢到花园里去,直接埋起来。”
  楼下,杂乱的房间里,时怿目光落在房间一角,微微一顿。
  他抬腿朝着那个角落走去,蹲下身:“……没了。”
  齐卓瑟瑟发抖:“什么东西没了?”
  时怿没回头,看着空地说:“画框。”
  “里面应该装着国王不想让别人看见的东西。”
  “我帮你找找,时哥……”
  时怿“嗯”了一声,也伸手在杂物间继续挑挑拣拣。
  良久没有人说话。
  直到片刻后,窸窣的脚步声传来,时怿敏锐地一回头,见祁霄正站停在他身后,俯身看过来。
  “做什么?”时怿看着他冷冷问。
  祁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向正在屋里翻找的齐卓:“……无意冒犯,齐先生和你成为朋友这件事,相当不可思议。”
  时怿短笑了一声:“无意冒犯,你是破梦师这件事,相当不可思议。”
  祁霄意味不明地哼笑了一声,突然直朝着他的脸伸出手。
  时怿条件反射地一抬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
  祁霄眼珠一动,视线落在那只精良漆黑的机械手上。
  衬衫的长袖将机械臂几乎完全覆盖,现在因为他突然的动作而下滑,露出一小节黑色的骨骼。那只手打造得精细漂亮,从远处看来像是黑色的战术手套包裹着修长的手指,在近处却能轻易看到机械连接的痕迹。
  冰凉而不带温度。
  时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只机械手:“……”
  破梦师俯身看向他,声音放的很低,却因为盛气凌人的脸和居高临下的姿势而带着压迫感:“这条机械臂,最不可思议。”
  “……”
  “上乘的做工,远超出泰坦联邦能力的技术,时先生——”那人的目光极具侵略性,上半身往前倾了倾,没有抽回手,反而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从哪弄到的它?”
  “是买的,借的……还是偷的……抢的?”
  时怿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想知道?”
  祁霄神色意味不明。
  对面那人一双蓝灰色的眼睛,明明冷淡,此时却带着讥诮:“那不如这样——”
  “你脱一件衣服,我回答你一个问题。”
  他倏然松开抓着祁霄的机械手,只留下几道红痕。
  “……”
  片刻,祁霄短笑了一声。
  他伸手一把脱了外套,随手往旁边一扔。
  “第一个问题,你知道多少关于泰坦联邦的事?”
  “和泰坦联邦的其他人一样多。”
  祁霄:“这相当于没回答。”
  时怿抬起眼:“谁说我会认真回答了?”
  祁霄盯着他,半晌,缓慢地点了点头:“……第二个问题,你一直在泰坦里么。”
  时怿淡淡道:“我记忆里,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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