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当明火被丢入锦簇花团之中,干燥的干草根被点燃,引燃了吸取它们养分的花。整个花海成为了火海。
  【大人,第一个任务完成了!第二个任务,是接收石观音的势力和财富!】
  【想当年,石观音用毒花害了不少人,这花被有心之人利用,又用在了裴家。】
  裴度淡声道:“石观音虽与我并无仇怨,但她早年将这些毒花从天竺移植过来,卖给小人,也间接害了裴家。”
  火光映着他玉色的脸,瞧着本应该让人越发觉得温润,但那目光却冰冷之中含着讥讽:“若非她早已恶名远扬,而我只杀道貌岸然之人,我倒想试试。”
  系统顿时噤了声,不敢再说。好在裴度只是说说,不一会儿就运着轻功离开了。
  天蒙蒙亮之际,裴一见到了已经舍去易容的裴度。
  裴度看着四周已经被慢慢救活过来的古树,目光回暖:“辛苦你了。”
  四周破败的院墙也经被人修葺完毕,灰尘遍布的房舍也焕然一新。记忆里的裴家祖宅无限接近了原来的样子。
  裴一单膝跪地,忠诚的目光看着他,轻说道:“主人满意便好。”
  裴度伸手轻轻将他托了起来,摘下黑色的斗篷,给了裴一。他迎着斜起的日光,看向一砖一瓦,缓缓露出笑意。
  走近祖屋的祠堂,上面的排位已经重新摆好并且供奉起来,香火旺盛。裴度跪在蒲垫上,跪拜之后虔诚地上好了香。
  “主人,当年的仇敌,还差两个。”
  裴一提醒道。
  裴度杀了很多人,都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假君子,真恶人。开启这个副本之后,他便开始复仇,杀害的人都是当年的仇敌。那些仇敌多已发迹,更有名扬天下之人,四海之内,他都凭借情报网全部找到。
  听此,裴度点了点头,但却并没有马上答应。他说道:“这个假身份,还有用。你替我留心楚留香的动向,如他去了西京,便迅速告知我。”
  裴一站在他身后,虽然不解,但还是领命下去。
  待他离开,裴度才伸出手掌,端详上面深深的掐痕。额上起了冷汗,叫人一阵一阵地发虚。
  虽说不慎染上了毒,但此次大漠之行,叫他曾经久违地感受到了安心的感觉。他以为这是因为自己靠近了兰州。
  他以为,自己以来一直忽略了最能够让自己找到归属的地方,眼下仇敌将灭尽,是时候该重回旧地。然而,当他出了大漠回到祖宅之后,这种感觉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跪坐在蒲垫上,抬眼看着排位上的名字,久无归处的心并没有因此而安定下来。
  那些只是空空的排位,并不能给予他归属,裴度不断地产生更深刻的认知,不断地寻找着能够寄托心灵的处所,无疑地,这次仍然没有找到。
  是什么仍在割裂着他,裴度仍然不明白。
  第17章 未知私欲(已捉)
  宽阔的大院里充斥着未知的沉闷,虫鸣声声声入耳,池塘蛙鸣蝉噪。灯火在走廊下缓缓移动,身着粗布麻衣的家丁一队一队地在大院里巡查。
  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黑色的衣摆缓缓擦过矮草,沾上夜间的露水,在月光的照射下微微地闪着亮光,犹如折射光彩的上好宝石。
  主人已经睡下,娇妻美眷,软玉在怀。窗纸上闪过一道鬼魅似的影子,微弱的烛光一闪,便悄无声息地熄灭下来。
  男人不知所觉,仍然沉沉地睡着。
  直到一道影子从房间角落立起,缓缓接近床边。月夜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而好看的手弯曲成爪子,直朝男人的门面抓来。
  千钧一发之际,男人猛地睁开眼睛,松开搂着美人的手,另一只手已经从枕头下抄出了一把短剑。
  岂料黑衣人浑然不避,狠厉掌风扫过之地,都刮起了一道强风,直直掀得满地狼藉。那把脆弱的短剑在强劲的掌风下断成几节,碎了一地。
  还没反应之时,男人就已经被击中左胸,重击之下,犹如巨石震撼,五脏六腑都仿佛碎裂开来,剧痛无比。然而最让人感到恐惧的是,自己全身上下的骨骼都被一股强行侵入的内力搅动粉碎,与此同时,他感到自己的内力也正快速流失,缓缓朝外汇去。
  这种冰冷的,如同被精怪吸□□气,慢慢感受自己痛苦死亡的过程实在是痛苦不堪。
  原本被他搂着的女子已经连滚带爬地离开,尖叫着引来家丁。
  然而不过几瞬,男人就已经双目圆睁,指着眼前的黑衣男子,喉咙发出“嗬嗬”的声音,浑身瘫软地死去。
  裴度像甩开一条死狗一样把他甩开,像踹垃圾一样将尸体踹开,从袖筒里拿出一张纸,最后丢在尸体脸上。
  家丁蜂拥而上,房间里却已空无一人。
  那道身影在黑夜里潜行,消失得无影无踪。
  西京最大的帮派帮主被人杀死,浑身骨骼寸断,内力被吸得一干二净。显而易见,又是那个“摧骨手”。
  而肖帮主的罪行,也被一一陈列在了沾染鲜血的白纸上。谁也想不到,受人敬仰,正直豪爽的一帮之主竟然犯下滔滔罪行,实在是罄竹难书。
  一时间大快人心,但也引起了西京民众的一些骚乱和恐惧。
  那张写了罪行的纸被官府收存。然而江湖人总是以武犯禁,官府和江湖人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对于这种“惩恶扬善”的事情习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于是这个案子尘封入库。
  待收纳文书的小吏离开之后,一只手径直将文件抽出,卷开来看。
  楚留香眼底乌青,唇边冒出青渣,眉宇之间犹带着几分疲倦。他自从大沙漠里出来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
  然而,前脚刚踏入西京,就听说了“摧骨手”杀人的事情,那卷宗已经被提审入库,楚留香只好潜入官府文库,私自查阅。
  待看完之后,楚留香把一切回归正常,出去之时,回忆起此前几件案子里“摧骨手”留下来的纸条。
  纸条上的罪行时多时少,然而最近发生的几起,却并不算多。大多是受害者年轻时犯下的错误,而那些罪行……
  楚留香的脚步顿住,不由自主地停在了官府外的樟树下。他猛地意识到,最近这些纸条里面的罪行,都有一个相似之处,那便是兰州灭门之案。
  在“摧骨手”笔下,每个罪行只是寥寥几笔,但若深扒出来,每一个罪行都足以使人神共愤。
  楚留香一面想着,一面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走到了一家熟悉的客栈前。
  他的思绪中断,却开始了另外一段回忆。季知白最喜欢在城南最大的客栈听书。
  楚留香微暗的眸子闪了闪,心存侥幸地走了进去。
  客栈里仍然热闹拥挤,除开热腾腾的饭菜和勾人食欲的香味,最里面的草台子上已经坐好了说书先生,正激情澎湃地给大伙儿说书。
  “话说啊,这肖帮主搂着娇妻正睡得香,那‘摧骨手’就专门挑着这个时候来了!”
  “只见他悄无声息地走到床前,双手成爪!”说着,那说书先生摆出动作和表情,活灵活现地卖弄一番。
  “那肖帮主被他抓住脖子,‘摧骨手’就像提狗崽子似的给他提起来了。只听‘咔哒’一声,‘摧骨手’用右手扭断了他的手臂,然后又‘咔哒’一声,扭断了他的腿……”
  “老先生,你怎么知道‘摧骨手’就是这样依次扭断这贼子的手脚的呢?”
  一个熟悉的,叫楚留香一瞬间顿住呼吸的声音在嘈杂的人声中如此突兀地响了起来。
  楚留香抬眼看去,一身白衣的少年正挤在最前面一排,举着手询问。
  说书人被他堵了一番也不恼:“小先生啊,我又不是‘摧骨手’,我怎么知道呢?大家都当看个乐子,别那么认真嘛!”
  那少年便也不再说了。
  楚留香看不清他的表情,站在人群最后看着他的身影。
  乌黑柔软的长发垂在腰际,随着主人点头的动作一晃一晃。楚留香不知怎么了,这些天来的所有疲惫好像一下子散去了,心里却莫名涌上酸胀的感觉。
  他不是伤春悲秋的人,却是个极重情重义的人,会为朋友的离去而悲伤至极。尤其是这个朋友,在他看来最开始还是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
  他在石观音的石林里找了一天一夜,但除了被烧成灰烬的花海和被牵连的院子,什么也没找到。一堆余温尚存的灰烬里,连骨灰都没办法找到。
  楚留香很想安慰自己季知白还活着,因为在那艘鬼船上,唯一活着的绿珠姑娘曾告诉他季知白和无花的合作,而无花死前的半句话恰好说出了季知白企图自救。
  于是他拼命地赶路,日夜不歇地来到了西京。
  而此时,幸运的是这个朋友还活着。楚留香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漆黑而多情的眼睛瞬间亮得惊人。
  待到说书先生说完,季知白微笑地朝他说道:“抱歉,老先生,这个月我还未开张,听书的钱,待我开张了再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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