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纳西莎像是很久都没有和别人——特指除了卢修斯以外的其他人一起出去玩过了。在我的记忆里,在安多米达离开之后,她出门的时候好像都只和卢修斯一起。
  我们的车穿越在高楼丛林,纳西莎有些兴奋地捏紧手掌。歌剧院的光线很暗,夏天的时候里面十足闷热。她的手紧紧攥住我的手,在李尔王的小女儿说话的时候,她侧过头,一直在看我。
  一直到晚上,我问她,不着急回家吗?
  她对我说,派瑞特,陪我在街道上走一走吧。或者你开车,带我在伦敦再转一圈。
  我们又回到拥挤的车里,我一口气把车开到码头。
  酒吧彩色的招牌将灯光投射进黑漆漆的海水,从海洋里吹过来的风把我的头发吹得乱糟糟的。纳西莎就坐在我边上,用手指帮我把头发拢在一起。酒廊温暖的灯光是一侧,城市青年蹲着的海岸是另一侧。
  他们就缩在露台灯光所能触及的最远的地方,把碎掉的玻璃杯的残渣一个接着一个扔进海水里。
  纳西莎的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盯着海水使劲瞅,努力忘掉她身上已经让我感受到陌生的部分。过了一会,我还是觉得那股不熟悉的感觉令我与她接触的隔着衣料的皮肤一阵发麻,我不太习惯她的倚靠了,就抖抖身子坐正。
  她也立刻坐直身子。
  “怎么了?”她问我。
  “我觉得你变了好多。”我说着,打量她的脸,“你变白了。”
  “我化妆了。”她说。
  “不是。”我无声地拉远我们的距离,轻声说,“你的脸颊变得很白,这里,”我指了一下她鼻侧,“长皱纹了。”
  纳西莎愣了一下,她漂亮的眼睛睁圆——她真的漂亮吗?
  我思考这个问题,面前这个苍白的、已经逐渐衰老的女人真的是“美”吗?她的吸引力在何处?
  面对我的沉默,纳西莎把脸也转向海水。黑人演奏家在我们不远处的地方吹着萨克斯,他的同伴用舒缓的调子唱歌。低沉的男声很快又停止了,店家换上唱片。他们走进后台,脱掉西装,又从酒廊的小门离开。
  海水也照着他们的影子,黑漆漆的、松垮的。
  接着,我身边的女士不愿意再看那块海水了,她转过视线去看头顶的灯,水晶——玻璃把光分割成数块,木制的镶嵌灯带的屏风把酒廊也隔成一个又一个不算隐秘的小区域。
  我们隔壁是一对老夫妻,透过盆栽,我也可以看到他们凑在一起说话。
  这里每个人都缩在小区域里,光明正大地说着悄悄话。纳西莎问我知不知道以前卢修斯也会陪她去酒廊。
  我说,我怎么知道呢?你们在一起的时候每次都把我丢下来,那个卢修斯最坏了,他在你面前答应好会照顾我,但是转头,你不在了,就开始敷衍我。
  纳西莎说,她也有她自己的生活。
  我说,和卢修斯在一起的生活吗?
  她没有再说话,过了好一会,她盯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拢了拢巫师袍,“就像你说的,”她说,“我已经是个中年女人了。”
  “我的脸开始干瘪、长皱纹,眼睛也不再明亮——”她一边说,一边盯紧我的眼睛,语气里似乎有什么愤懑的情感正在酝酿,她伸出手,盖住我的脸,凑近我的耳朵说,“所以,你也是这么看待我的吗?”
  “派瑞特,我是你的姐姐,你也是在用这样的角度在看我吗?”
  我被她的问题问到无言,只能静静等待她还有什么想说的。但是她却像是一直在等我的回答。“纳西莎,”我试图对她说,“没有人类能够永远年轻。”
  “重点不是这个。”得到我的回答之后,她终于把憋在心底好久的话说出来,她的语速极快,就像是每一个积怨已久的人在宣泄情绪时那样。她说:“我是你的姐姐,你不应该那样看待我。你只会让我觉得......让我觉得......”
  她抱住我,发丝遮住我的视线,我听见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你让我觉得我已经彻底变成一个人了。派瑞特,我还有你,对吗?”
  这题我会。我立刻抱住她,对她说,“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
  她看上去已经没有力气分辨我话中真假,或者她只是需要一句这样的安慰。她抱着我,就像很久之前沃尔布加抱着我一样。我在想,女人的拥抱其实也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人的构造大同小异。
  旁白插嘴道。
  是的,人类的构造大同小异,人类所追求的也不过是那几样。
  “好了,我们回去吧。”纳西莎对我说,“你开车,把我送去对角巷。”
  她指使我,听上去像是我变成她的佣人。
  第93章 标记
  =====================
  卢修斯像是很在乎纳西莎和我出去玩。我去看魁地奇的那一天,在场地门口就远远地看见他的那张臭脸。
  纳西莎今日倒是容光焕发。她亲密地向我打招呼,拥抱我,像小时候一样亲吻我的脸。被我们晾在一边的康奈利·福吉和巴格曼看上去尴尬极了,只能转过视线去看卢修斯。
  “布莱克,我们去看看演员们?”福吉部长说,“今年有媚娃表演,如果你有兴趣......”
  “哦!媚娃,”我从纳西莎的怀抱里挣脱开,“在哪里?”
  巴格曼立刻表示已经帮我预留好一个观赏位。
  我在路上看见波特,他跟韦斯莱一家在一起,生活得很开心。他朝我打招呼,和朋友一起摆弄望远镜。
  珀西·韦斯莱见到我之后比哈利还要激动。他红着脸凑上来,先说了自己的名字,像是在担心我不记得他了。一头红发的显然是他父亲的中年男人也自豪地像我介绍珀西——他今年成功地成为魔法部的一名职员。
  “很好,很不错。”我敷衍地回了一句,巴格曼正在劝韦斯莱加入什么赌局。接着,他们在远离我的地方小声说了一个名字,发音短促,像是从喉咙里滚一圈之后就溜走了。
  “克劳奇?”韦斯莱先生的声音要大一点。我有些不耐烦,巴格曼显然正在把我抛在一边。珀西倒是不停和我搭话,他和我说他对美国很感兴趣,希望能够借着合作的事,公派去美国学习。
  他说话的时候,他的两个弟弟就在后面做鬼脸。
  我让珀西问巴格曼座位的事情,让他带我过去。哈利自告奋勇也要跟上来,但是罗恩拉了他一把。
  “你就让他去给布莱克教授带路吧,”这个韦斯莱家最小的男孩说,“珀西快激动到晕过去了。”
  顶层包厢很不错,如果我左边没有挤着一个肥胖的福吉,右边没有坐着一个软绵绵的错乱的女人就好了。
  还有后脑勺——我知道总有人想在我身上捞点油水,但是不知道是谁,快把我后脑勺盯到冒烟了——尤其是我在看媚娃的时候。
  但是纳西莎坐在我前面啊。
  令人疑惑。
  说句实话,我对媚娃不感兴趣,我比较喜欢小矮妖,还有它们挥洒下来的亮晶晶的魔术硬币。这个观赏位有些太好了,以至于那些硬币劈头盖脸的砸下来的时候,我只能用魔法挡住。
  康奈利·福吉对美国最近准备进行的部长选举十分关心,他先是祝福莱昂尼达斯,接着又表现出对其余几位相对年轻的竞选人的好奇。我知道他是在试探我对那些新兴势力的看法,想要从我这里探听政治迭代的可能。
  我说,我与莱昂尼达斯到底是一起合作过这么多年,对于竞选,我还是比较看好他和他经验老道的团队。至于那些新人,还需要磨炼。
  “再磨炼的话,迟早也要变成老头子了。”一直坐在我右手边的那个不认识的女人说。她带着讨好的笑意,说话的声音很甜美的。我盯着她看了一会,直到她的脸开始僵硬。
  “这位是?”我问。
  “是我忘记和您介绍了,我的助手——多洛雷斯·乌姆里奇女士。”福吉说。接着,这位穿着粉色套装的小姐朝我伸出手。我朝她点点头,“我记得之前柯提特与我提起过你,你们在国际人才引进方面有所分歧。”
  当然了,马尔贝说得要更难听一点。他觉得这个乌姆里奇就是福吉的一条狗,专门给福吉做脏活,使这位软绵绵的英国部长不愿意在人前展露的手段。
  这个时候重提旧日的矛盾显然不算友好,福吉在我这里碰了一个软钉子,敢怒不敢言。倒是乌姆里奇说,“当时我们确实算是有些矛盾,但是目的都是一致的。我想,布莱克教授,现在,我们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不是吗?”
  “确实。”我说,她显然是想把和柯提特的矛盾揭过去,事情已经结束了,还提当时的争吵算什么呢?只是,福吉这么看重她,我倒是不介意给他们两人之间增添一道裂痕。
  “女士,以我的眼光看,”我笑眯眯地说,“英国此刻也正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康奈利,你这个部长的位置,也算是后继有人了。”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