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我盯着这两个,拿走了黑色的那只。
  于是,骨头手便带上绿色的,重新爬进痛苦之脸的口中。而那颗黑曜石戒指,则令我的左手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痛。
  -是诅咒。
  旁白说。
  ‘不,这才是跨越生死的力量。’
  我渴望地盯着左手,魔力一遍又一遍地冲刷那颗漆黑如同死亡的宝石,没有任何反应。
  -里德尔动了我们的东西!
  旁白尖叫,
  -他弄得是我们的戒指,是我送给你的戒指,这个王八蛋!
  ‘那他就得把这个戒指赔给我了。’我说。我把石头撬下来,戒指就挂在树枝上。
  ‘多可怜的场景啊。’我对旁白说,‘这简直就像是一场悲剧的结尾。’
  -喜欢金属与发光物的乌鸦会带走它。
  门会带走另一部分。
  莱昂尼达斯曾经好奇地问过我,那个所谓的“门”,或者说,被我称之为巫师们魔力尽头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我对他说,那是一种“大功业”。
  他现在不知道不要紧,我的左手边永远是他。
  那一会,莱昂尼达斯的瞳孔紧缩,并非因为兴奋,而是因为紧张与恐惧。在权力高/潮的间歇,我的这位表亲隐约窥见我灵魂的本质。又从这本质外罩着的镜面里看见他自身落后恶劣之处。紧接着的,就是恐惧与异化的精神崇拜。
  我捧着他的脸,将紧张时剧烈跳动的心脏转化为崇拜的狂喜的河流。当我作为“人”的时候,我们在一起长大,我仁慈地放过他一条生路,避免他堕落成为邪恶的坏小孩。那么,他便应该感念我这份恩情,一直一直回报我。
  在莱昂尼达斯——或者说,尤瑟夫家族这种短暂又脆弱的生物和生命集合体中,我投注了前所未有的注意力。于是,他们也应该信我,由我牵引他们的血脉前行。
  我们回去的时候还是坐在车上,莱昂尼达斯说,尤瑟夫家的一个小女孩和一个□□徒相爱了,他让她的父母分开他们,但是失败了。
  她打伤她的父母,接着又在情人面前暴露拥有魔力的事实。于是,那个□□徒便抛下她,回到自己的家庭里去了。
  莱昂尼达斯在和我说话的时候,仍然采用“情人”这个称呼。我想起来,在他年轻的时候,美国还没诞生出“男友”和“女友”这种称呼。
  我又想起邓布利多,在他年轻的时候,童工在英国还是合法的。
  “我听说,□□的创始人娶了几十个妻子。”我坐在副驾驶座调侃,“还是天使拿着长矛逼迫他放弃对婚姻的忠诚的。”
  “像这种教会。”莱昂把车窗打开,“几乎所有的教会,统治者都并非他们的信仰,而是与信众相同的人。于是,人的欲望就会混杂在神的旨意中。”
  “那你呢?”我问他,从后视镜里,我看见自己笑眯眯的脸。我闭上眼睛,轻声说,“莱昂,你会篡改我的话语吗?”
  他的手指握紧方向盘,看上去很紧张。我睁开眼,转头看向他。这时候,他也在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问他要不要抽烟。说完,就点燃一根压在他的嘴唇上。我凑近他的耳朵,轻声说,“你应该明白你的一切属于谁,莱昂。”
  “是我让那个女孩魔力失控了。”
  我又笑起来,摸了摸他可爱的头发,就像摸一只受到惊吓的羊羔。我说,他是受到欲望的蛊惑,‘猿’都是这样,这是哺乳动物的劣根性,我能够理解他,原谅他。
  因为我是一个仁慈的,温柔的好神灵。
  “我距离你太近了,以至于你开始觉得,我和你没有什么区别了。”
  “莱昂,你变老啦。”
  -
  最终的最终,最具声望的代表莱昂尼达斯·尤瑟夫声称,乐园需要一位“副”管理员。
  “它”希望看见一位年轻人。
  第84章 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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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好像伤了莱昂尼达斯·尤瑟夫的心,又好像打断他的脊柱。他声称他爱我,是所有人类里最爱我,最了解我的存在。
  我感动地流下泪水,称他也是我生命里最‘特殊’的猿。
  实际上,他说真话也好,谎言也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我就像听到巷子里总是被我喂肉罐头的狗在朝我大叫,它是在骂我还是在欢迎我都没有区别。
  如果我高兴,就能从那一声声吠叫里听出可爱的意味;如果我在生气,就可以认定它在骂我,给它加上一层罪过。
  我所看见的不过是我想要加在它身上的。
  因为“狗”这种生物没有表达的能力,它们不会说我的语言,它天然弱于我,就天然低我一等。
  如果我更严厉一些,完全可以派一个心怀不轨的坏家伙去引诱它,去让它咬我。如果它咬了我,那就是不忠诚的坏狗,如果它没有咬我,那我就可以嘉奖它,把它的事迹传遍狗群,用毫无作用的虚名来鼓励它。
  莱昂尼达斯受到诱惑,但是我还是爱他的。他希望借一个跑出去的女孩给尤瑟夫创造另一条道路。他想偷走我的力量,就像那些旁枝末节的小流派偷走耶和华一样,但是我对他说,我对尤瑟夫的掌控要远超过他的想象。
  于是他屈服了。
  “对于你来说,我已经足够仁慈。”我转头对他说,“至少,我没有像对待格拉玛那样对待你。”
  他的手紧紧握住方向盘,我继续说,“莱昂,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呢?说一说你的理由好吗?”
  “我......”他的嘴唇蠕动。我打断他,“我以为你会喜欢现在的生活。干干净净,吃得饱饱的,有地方睡觉,穿得体体面面。因为我带给你们这样的生活,我让你们控制一个城市、一个州、一个更大的群体。所以你们开始有闲心企望得到更多?”
  “你是一个贪婪的家伙,玛莎就不会这样。”
  “女人总是更温柔,更懂得进退。莱昂,从本质上来说,你弄错你自己的地位了。你不是他们的主人,你是我的活招牌,达令,你是一个销货员。你应该是最好的那个销货员。”
  我从后视镜盯着他的脸,皱着眉毛看他脸上的伤疤和皱纹。外面暖黄色的光令他整个人更加发皱发黄,仿佛丧失生机的枯木。我心里想着要不要再开一次部长选举,推一个更加年轻的人上来,一边接着说:“打起精神,相比起死亡,你应该更加恐惧衰老。我建议你戒烟,烟草会把你的手指、脸颊、牙齿熏黄,也会导致你身体机能逐渐下降,最后变得和英国的那个康奈利·福吉一样。”
  “所以,我是销货员,一个用来展示商品;而尤瑟夫的其他人就是工厂,是吗?”他有些伤心地问我,“你曾经也是我们的一员,你还记得佩拉雷斯叔叔吗?”
  佩拉雷斯就是那个在暑假这段莱昂尼达斯的魔杖,又试图教训我们的男人。他早就入土了。
  “我关注过你,关注过玛莎,关注过和我们一起生活的那一代人。莱昂,但是下一代,下一代的下一代,数个世纪之后的尤瑟夫......你觉得我会是个每天把所有精力用来和陌生人交流的控制狂吗?”
  “放长远来看,繁荣的家族后代终将离我们越来越远。我们会变成一个传说,或者连名字都不会留下来。”
  我们的车停在路边,莱昂尼达斯说他要冷静一下。说完,脾气很大地下车,关上车门。林荫道有一阵风吹过,从这阵风来推测,春天应该很近了。
  -我们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
  ‘谎言总是很动人,但是对于他来说,我们更应该告知他真相。’
  -然后给他选择的机会?
  ‘不,给他活下来的机会。’
  是的,我的宽容亦有限度,如果莱昂尼达斯一而再、再而三地挑战我的权威,否定我的价值观,那么我只好让他遵循人类的物理法则,沉睡于湖底了。
  我已准备惩罚他。
  最终,他在一个多小时之后回到车子边上,沉默地带上车门。
  “你根本就不是一个人类。”他对我说,眼中有种无可奈何的悲伤。
  我朝他露出胜利者笑容。
  “但是你做了三次人类,派瑞特,你只学会了人类中狡猾的那一部分。”
  “三次......一百年都不到。”我回答他,“不要把你们想象得太有魅力了,莱昂。在此之前,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也在观察你们。”
  “侵占,谎言,谋杀,屠杀——”我说,“你们只是更聪明一点的动物。”
  他愣住了,过了好一会,又抱住我,像小羊一样把脸埋在我的心口。我也抱住他的脑袋,温柔地抚摸他的毛发。我轻声对他说:“但是你是不一样的,莱昂。”
  我说话的时候,肺叶鼓动,胸腔也一起一伏,栖息在人类的身体里,我也没有暂时撕破这幅外壳的打算。我没有告诉他哪里不一样,因为话说出口就没有模糊的韵味了。
  “最忠诚的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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